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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黄粱一梦三 胸口发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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胸口发闷,眼前发黑。
用力过度大概说的就是绯蓝现在这个样子了。
看上去不堪一击的窗棂除了在绯蓝最初砸上去的几下下略略动了动之后,便仿佛被淬炼过一般的越发牢固起来。
绯蓝抬起按照常理这时早就应该散架了的凳子照着窗户再一次的狠狠挥下。
碰!巨大的撞击声过后,依旧是没有分毫的变化。
绯蓝的胸口起伏的厉害,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袖子轻轻抹去了额角泛起的细密汗珠。
“别砸了。”一道声音淡淡的自屋内响起。
绯蓝转身向后看去却空无一人。
“谁?人还是鬼?”绯蓝警惕的眯起了眼睛道。
“……随你了,我不过只是看不下去你竟然如此愚蠢罢了。”声音平平的不带丝毫人气,让人从心底发凉。
“愚蠢?一般这样自大的人可都算不得什么聪明人。”绯蓝捋了捋鬓边被汗水打湿了几缕的发丝,冷笑一声道。
“……你明明心知肚明,却还徒劳的做着这些无用功,不说你愚蠢又能说你什么。”声音带着些许嘲讽,轻轻低哼了一声又说道“……若是强找些值得夸赞的地方,怕也只能称你一句勇气可嘉,臂力过人了。”
“……你清楚……那你告诉我我为何会身处这里,这里又是哪里?是我的梦吗?”绯蓝抬手将椅子扔到一旁,敛了神色冷冷的问道。
“……你来这里自然有你来这里的理由,这种事情自然不该问我这种局外人不是吗。”懒洋洋的一声哈欠传来,声音里带了些许敷衍。
“……许多年都未曾说过像今天这样多的话了……一时乏得很,你自便吧,我要歇息了。”
“……等等!”绯蓝脸上带上了些许焦急的神色。
“……哦,对了,最后提醒你一句,这里不是梦境,而是你的执念。”
“……可莫要迷失其中而仍不自知啊。”声音沉寂下来,任凭绯蓝再三呼喊,却仍无回应。
“……执念吗。”绯蓝望了望四周破败的景色喃喃自语道。
…………
“你到也真是胆大,就不怕她迷失其中,再回不得现世吗?”男子悠悠的抿了一口从院子里挪进内室的茶水道。
咏絮蹲着身子慢慢抚平绯蓝裙边的皱纹,只淡淡的嗯了一声。
“……她会回来的。”
“因为她和我一样,到了最后才发现那里着实没有什么值得我们沉迷的所在了。”
……
“你心知肚明!”绯蓝耳边反反复复的环绕着这句话。
心中已有了定论,却仍不愿意相信,那是她最不愿去想象的答案。
身上的气力仿佛瞬间消散了一般,她脚下一滑,便重重的跌落在地,手指扶着床沿同样使不得力。
门外传来悉悉索索的衣裙摩擦声伴着小声的哽咽。
绯蓝心中冰冷,眼前一阵阵发黑。
钥匙慢慢的插进门里,锁链被抽出,阿翠用力的抹去眼角止不住滑落的泪水,强抿了抿嘴笑了笑,才推开了门道“……阿蓝,你醒……地上凉,快起来!”阿翠忙上前把绯蓝扶到了床上。
绯蓝望了望阿翠红肿的眼角,果真是心知肚明,绯蓝想笑眼角却阵阵的发酸。
手指轻轻触了触眼前的人红肿的眼睛,出口的声音冷静的不像话
“……阿翠……你告诉我,阿红是不是好好的在屋子里等着咱们回去呢。”
“……呜……”阿翠忍不住眼睛一热,又纷纷的落下泪来,又马上捂住嘴只发出了断断续续的哽咽声。
“……阿红……她……她当然在等着我们回去呢。”阿翠断断续续的说着。
绯蓝冰凉的手指轻轻的理了理她的发“……我明白了,别哭了。”
“……蓝姐儿!阿红自小就是在水边长大的啊!怎……怎么可能会溺水……我只不过值班回的晚了些,就连她最后一面都没见上。”
“……宫里的日子太苦,或许这也是一种幸事。”绯蓝低下头,用曾经安慰过过自己无数次的话徒劳的安抚着眼前仍旧天真的丫头。
“……阿红的骨灰已经按照惯例撒到井里了吗?”
“……嗯。”阿翠咬着唇满眼泪水的说道。
“阿红一个人走的孤寂,我们去看看她罢。”绯蓝抹了一把脸,才发现自己竟不知何时早已泪流满面了。
……
已经接连不断的下了好几天的大雪了,埋葬着无数宫女冤魂的古井被白雪严严的覆盖住。
谁都知道宫里的日子不好过,做宫女时,每日琢磨的都是该如何活下去,不要惹了主子生气,等到自己做了被无数人高高敬着的主子,却发现,自己每日琢磨的却也还是如何活下去罢了。
小丫头蹲下身把井沿覆盖着的雪清了清,一双手被冻得通红。
“阿红,阿红,我和阿蓝来看你了。”小丫头眼中的泪珠又纷纷落下,哽咽着出声道。
“……别动了,仔细冻伤了手。”绯蓝拉过阿翠的手轻轻道“……这雪难得清净,让阿红歇歇吧。”
“蓝姐儿……我不甘心。”阿翠紧紧的咬着唇,强迫自己将泪水逼回了眼眶,喉咙里发出了咯咯的声响。
“虽然我一直看不上绿茵她们巴着姑姑的样子,但是这次之后,我才知道,她们说的对,无论如何我们总要有个依靠才行,你说对吗?蓝姐儿。”小丫头眼睛中闪烁着莫名的光彩,紧紧的攥住了绯蓝的双手道。
“……我们再也不会被人欺负了。阿红的命我也绝对不会让她白白葬送。”
“……对,我们得有个依靠。”绯蓝轻轻的点了点头。
她记得,她上辈子的时候因为这个和阿翠吵了一架,冷战了数月,少了对阿翠的关心,直到她被姑姑带走,在慎刑司里暴毙,自己连她的最后一面都未曾见到。
而知道自己经历过了无数条鲜活的生命的无声逝去,她才知道自己当初的想法有多愚蠢。
可笑啊,她总当眼前的丫头天真不知世事,是需要自己照顾的人,没想到真正天真的是自己才对。
绯蓝静静的看着眼前的丫头,十二岁,年纪虽然小了些,但胜在眼神纯净,在看惯了宫中黑暗的人的眼里的确是一个不错的调剂物。更何况那眉眼,还未长开,却也能看的出是个美人胚子,绯蓝的声音轻柔道。
“阿翠……你告诉我,姑姑怎么会突然同意放我出来的。”
……
“我求了上次在御膳房外遇到的人。”阿翠低着头小声的说。
“……谁?”绯蓝慢慢的沉了脸道。
“……我不知道,但是总管对他很尊敬。我实在没了办法,才去求了他。我……是不是做错了事了。”阿翠瞅了一眼绯蓝的神情,抽了抽鼻子,颇有几分小心翼翼的说道。
“……没有,但是阿翠,你要知道我们身份卑微,那种人不是我们能够高攀的。”
“…我知道,我没有那样的心思!”阿翠急急辩解道“我只是急坏了,阿红已经去了,若是你也有了什么差错,我就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阿翠扑倒绯蓝的怀里,有些囔囔的说道。
“蓝姐儿,我只有你了,我胆子真的很小,求你了,别扔下我一个人留在宫里,我害怕。”
“……好。”绯蓝慢慢的揉了揉小丫头的脑袋,嘴角的笑意带着些许苦涩。
“……我怎么舍得离开你们。可是最后扔下我一个人的却是你啊。”
绯蓝偏过头看了看天色,慢慢的说“……天快黑了,是时候了,你得去值夜班了。”
“……嗯,外面冷,我先送你回去。”小丫头一张脸被冻得通红。
“……你先走吧,我还想再待一会儿。”绯蓝摇了摇头道。
“……你的病才刚好,别在外面呆太久了。”阿翠摇摇头。
“……我不太想看见本来是阿红的地方,现在坐着另外一个人,而且我也还想和阿红说说话。”
阿翠低头看了看井沿,犹豫了一下。
“不会太久的,我有分寸。”绯蓝摆摆手示意道。
阿翠犹豫着点点头,“好吧,那你自己小心。”
“嗯。”绯蓝点了点头目送着小丫头的背影渐渐消失。
垂头在井边默默立了许久,大雪纷纷扬扬的落下,渐渐遮掩住了绯蓝的身形。
她轻轻的呼出了一口气,口中的白雾渐渐消散。
“真的一点儿都感觉不到冷呢。”绯蓝自嘲般的笑笑。
绯蓝推掉井边的积雪,手指依旧白皙,没有半分应有的改变。伴随着自己的是几百年来早已习惯了的冰冷死气。
“我原以为自己是真的回来了,暗地里下了许多决心,想着,若是这一次无论如何都要保住你们两个。”
绯蓝蹲在井边,将井边沿的雪一捧捧的向井中撒去。
“可我好像误会了什么。或许这不过只是一个自欺欺人的梦罢了。”
“可我却连话都没能好好的和你说上两句。”绯蓝手中的动作慢慢停下眼圈终究是红了。
“看到阿翠的时候,我不知道有多欢喜,这么多年了,太多太多的人的面庞在我记忆中逝去。能再见你一面,我很欢喜。”
“哪怕这只是个梦罢了。”
绯蓝长长的喘了一口气,低低的叹了一声道。“可这么多年过去了,我还是一样的没用,我护不住你,也护不住阿翠。”
“所以我想只要她开心就好了,你说对吗?”
绯蓝轻轻呼出一口气,白色的雾气遮挡住了她的脸庞。
雪,仿佛无休止一般的落下,天地间越发的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