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川》幼白

6、忘川引路人 ……“哎…

　　……“哎……”白衣男子并着黑衣男子慢悠悠的在黄泉路上转了几转。手里拎的锁链被他默默的缠成了麻花状，长叹一声后，抬头望向要比他高了大半个头的黑衣男子颇有些纠结的说道“……就这样……这样把人交出去了……”
　　“……怎么？”黑无常停下了脚步淡淡的回道。
　　“……我这心里始终不放心。”白衣男子猛的把锁链一扔，伸手就揪下了落在黑衣男子肩头小憩的黑鸦低声嘟囔道“……这东西该不会是仿造的罢。”说着抓着这鸟的两只爪子翻来覆去的看了又看。又扯下了几根羽毛放在手心里揉了揉看是否掉了颜色。
　　这可惹毛了被他拎着爪子的黑鸦，啾啾的愤怒的长鸣了一声，唤了一群传信鸟来，坚硬的鸟喙锋利的爪子在面前的人的身上留下数道痕迹和一地的羽毛。
　　“……啾～啾~啾～”黑鸦高高飞起在二人上空盘旋两圈，展翅飞向了不远处。
　　……“叫你手贱。”黑衣男子扯了扯嘴角，无奈的替白衣男子捡下了头顶上的几根鸟毛。
　　白无常的脸上被爪子挠的道道分明，颇有些委屈的捂住了脸道“……我这不是怕又出了事儿，再出差错我就要搬去和牛头马面住在一起了。那两个家伙打起呼噜跟打雷似的，不是要了我的老命么。”
　　“……你放心吧，若是真的叫她跑了，冥主大人非但不会责罚你，说不定连扣你的月例都能还给你。”黑衣男子淡淡的说道。
　　“……别开玩笑了，快陪我去孟婆那里讨副膏药，顶着这样一张脸，我可没心情去引魂。”白无常郁闷的低低说道。
　　“……没开玩笑。”黑无常平静的拍了拍白无常的头，转过身轻轻的抬了抬嘴角道“……地府里的人最擅长的就是挟恩图报了。”
　　“……欠了人情可不是那么容易还的啊。”
　　“……你说什么？”白衣男子好奇的抬起头来。
　　黑衣男子依旧是僵着一张脸，声音无甚起伏“没什么。只是突然想起来。冥主大人之所以扣了你大半的月例，或许并仅仅不是因为你放跑了游魂。”
　　“……那又是为什么？”
　　“……大概是因为……他没想到你会蠢到在地府自己的地界还能蠢到叫游魂跑掉。”
　　“……他或许在为自己的手下竟然会有这么蠢的人而痛心吧。”黑衣男子难得的挑了挑唇好心情的说道。
　　……“你！”白衣男子愤愤的瞪了他一眼扭头便自己向孟婆居所走去。
　　黑无常身后传来几声鸟类扑扇翅膀的声音，一道懒洋洋的声音响起，来人勾着唇角斜斜的打量了一眼黑衣男子道“哎呀呀，真没想到小黑这么了解本君啊。可真是教人感动呀。”
　　黑无常板了板脸，面无表情的说道“大人误会了，属下并不了解冥主大人。”
　　“啧，身为我的下属。却一点儿都不了解我，真是让人不爽啊。”
　　“……是。”黑无常面无表情的鞠了一躬道。
　　“……小白那家伙把我的老黑吓得够呛，本来本君打算让他负责的，不过想了想发现，扣光了那家伙的月例怕也是不够。你和他关系一向亲近，不如……这笔账就由你替他付了吧。”
　　“……属下遵命。”
　　“……好了，本君可是忙的很。下去吧。”男子逗了逗待在手腕处的黑鸦懒洋洋的挥了挥手道。
　　“……对了，这个给你。”男子头也不回的向黑无常扔去一个玉瓶，略带些警告的说道“……老黑最近心情不太好，这药孟婆那里缺着呢，都注意着点儿吧。”
　　“……多谢冥主大人。”黑无常严肃了神色道。
　　“……大人。”黑无常望着男子走的方向出声提醒道。
　　“嗯？”男子懒洋洋的哼了一声。
　　“……阎罗殿在那边。”
　　“……我知道啊，可谁告诉你，我要回阎罗殿了。”
　　“……”
　　“……本君这不是赶着要去收回我应得的回报么？你不是也说地府的人最擅长的就是这个了么……”男子眯了眯道。
　　“属下知错。”
　　“……嗯，知道错了就好，有些事情心里清楚就好，用不着说出来不是？”男子蹭了蹭下巴懒洋洋的说着。
　　“……是。”
　　“……下去吧，下去吧。晃得本君心烦。”男子嫌弃的摆了摆手，拎着鸟踩着慢悠悠的步子就踏上了左边的那条小道。
　　黑鸦咕咕叫了两声，带着剧毒的爪子泛着乌黑的光芒。
　　“哎呀，老黑,你也很期待对不对。”男子笑眯眯的用手指摩挲着黑鸦的头顶翘起的一撮呆毛。
　　……“咕咕……”落在男子腕上的黑鸦抬了抬爪子，眯起绿豆大小的小黑眼珠子，得意的哼了哼。
　　“……哦？咏絮最喜欢你？”男子的手指暗暗用了用力，依旧笑的一脸温柔的说道“可惜呀，咏絮是不会考虑一只笨到几百年都不会化形的蠢鸟的。”
　　“……咕……咕！”黑鸦头上总是翘起的那一撮呆毛平日里最是能逗得咏絮开心，黑鸦也最宝贝那一片毛，每日清晨都要飞到忘川边去，就着河水用小爪子把那撮呆毛梳理的整整齐齐的。
　　结果男子用手指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在塔的头上蹭了蹭，抬手时那一撮呆毛便被男子攥在了手下，黑鸦的头顶遭了这么一番，生生的秃了一片。
　　“呦……不好意思，手滑了。”小心眼的男子用两只手指拎着手里的毛在黑鸦面前耀武扬威般抖了抖，毫无诚意的道歉道。
　　“……啾！啾啾啾啾啾！啾啾啾！”黑鸦从男子手腕上跳起来，两只小爪子反复交替的飞快。黑玛瑙般的绿豆眼中水汪汪的浸了泪水！大声的控诉着男子的恶行。
　　“啧，你说什么？要去告状？”男子半眯了眼睛笑眯眯的说道
　　“可以啊，快去吧。”
　　黑鸦两只爪子抓着男子的手腕警惕的望了望它又是一声长鸣“……啾~”
　　一片黑压压的云彩飞来，团团的将男子缠绕在其中。黑鸦得意的咕咕叫了两声，松开爪子展翅便向咏絮府邸的方向飞去。
　　……黑鸦团团围住男子却分毫不敢上前……男子慢悠悠的伸手揪住里面领头的那只鸟，拎着手上甩了甩。
　　……“啾……”男子手上的黑鸦发出一声惨叫。让周围围住男子的黑鸦有了片刻的呆滞，男子又甩了甩……手上的黑鸦发出有气无力的呻吟声……成片的黑鸦纷纷散开，一个个扑闪着翅膀拼命的向远方飞去。
　　“……啾……”男子松开抓着黑鸦爪子的手，原本一副命不久矣样子的黑鸦瞬间变得生龙活虎起来，分毫不比其他黑鸦行动的患难，眨眼间就不见了踪迹。
　　“……自打认识了咏絮，这小家伙真是越来越胆大了……嗯,这也该向咏絮讨份人情才对。”男子愉快的勾了勾唇角，摘下头上的一片羽毛，抬腿便向前走去。
　　…………
　　“啾啾啾啾啾啾！”老黑扑闪着翅膀直直冲进了坐在石桌一侧看书的咏絮的怀里。
　　抬起头眼泪汪汪的控诉道“……啾！”叫声才出口整只鸟便呆了下来……它完全忘记了，咏絮根本就听不懂它的叫声……
　　整个鸟生都昏暗了的老黑，慢慢的挪着小爪子一点点的离开了咏絮的怀抱。蹲在石桌上，只留给咏絮一个无比落寞的背影。
　　咏絮像往常一样打算抬手去摸摸老黑的呆毛以示安抚
　　“怎么……这头怎么秃了？”咏絮略略带着些惊讶的语气更是迎头给了某只备受摧残的黑鸦重重的一击。
　　“……发情期到了，被母鸦啄了一口，正和我闹脾气呢。”冥主正到了门口，笑眯眯的说道。
　　“……啾！”黑鸦愤怒的梗起脖子。
　　“……它最近脾气也大的很，连我都说不听，才又把小白啄了几口，你最近最好远着些它。”男子冲老黑笑的温柔。
　　……“啾！！！！”
　　“……是吗。”咏絮并未太过在意，手指轻轻揉了揉老黑半秃的头，依旧是一副无悲无喜的样子。
　　咏絮放下了手中的史册，掸了掸裙上的灰尘起身淡淡道“……来的正好，我一个人不方便，替我把她扶到里间来吧。”咏絮略扬了扬下巴朝绯蓝的方向点了点头。
　　“你倒是真不和我客气。”男子好脾气的笑了笑，扶起了绯蓝便随着咏絮走向了里间，间或还不忘冲着蹲在石桌上生无可恋的黑鸦挑了挑眉。
　　“……冥主大人来我这里不就是为了讨账的么。既然人情都欠下了那么多欠些少欠些都没有什么分别不是吗？”咏絮抬眼看了男子一眼淡淡挥了挥手，屋内的灯燃了起来，照亮了角落里的镜子。
　　“……放那里就好。”咏絮朝着镜子前的的椅子指了指道。
　　“……好”男子好脾气的应道。
　　“……坐吧。”咏絮让出了塌子，自己走到了绯蓝身后，替她慢慢的取下了头上的簪子道。
　　“……这怨灵可是在地府都小有名气的，几波人轮番上阵都没能劝得了她。你就那样有把握？”男子挑了挑眉，饶有兴致的看向咏絮道。
　　“……我自然有把握劝她投胎，可这胎能不能投成，不是还要看冥主大人的心意吗？”咏絮取了梳子缓缓的自绯蓝的头顶向下梳去，耐心的梳理开打结的部分。头也不回的说道。
　　“……你既然明白，就该知道你欠了我多大的人情。”
　　“……的确是人情，我不否认，但冥主大人也别当别人是傻的。”
　　“……她身上可是龙气，擅自改变了帝王之命，扰了人间的运势。光是这一点儿就是重罪了，更不用说私自逃出地府，自己在凡世间转了这么多年。咏絮，我也很为难。”男子沉下了声音道。
　　“……龙气微弱，又非主龙。哪里就有冥主大人说的那样严重了。再说私逃……这地府一向是个三不管地界，只要大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略略宽松些，也就没人计较了不是？”
　　咏絮笑了笑又说道“之前在凡间游历时，西海龙子曾赠与我一枚龙鳞玉佩，虽说算不得什么极品，但上面的龙气是极足的。凭这个求冥主放了绯蓝一马如何。”
　　“……你的东西总是极好的。”男子悠悠的叹了一口气道。
　　“……龙鳞玉佩什么的便不用了。”男子淡淡的说道“被帝王怨气缠绕，纵使我开恩让她投胎，怕也命运坎坷，难得长寿。本君既然答应了你，自然不会如此，便权当本君将玉佩赠与她罢了。”
　　“……冥主大人倒是难得的大方。”咏淡淡的应了一声，取了彼岸花簪在了绯蓝耳侧。
　　“……自然不会白给。本君有一个疑问，也有一个要求。”男子笑眯眯的说道。
　　“大人说便是了，我也没有什么资格拒绝不是吗？”咏絮的语气里颇戴上了几分嘲讽之意。
　　“你倒也不必如此紧张，都不是什么刁钻条件。”
　　“……说罢。”咏絮取了妆台上的眉笔淡淡的应了一声。
　　“……这第一，本君想知道你是如何保证自己能够劝服她投胎的。”男子托着下巴笑眯眯的问道。
　　“……倒也不是什么难事。”咏絮沉默了片刻低低的说道“……绯蓝一直认为发生的种种皆是她的错，她一直都认为如果能够重来，她一定能够让悲剧不再重现。所以她不甘，也不愿意忘记前尘往事。”
　　“……我送了她一场梦。”咏絮默默的替绯蓝上了大红的唇色。
　　“……一场无论如何都无法改变，注定了结局的梦。”
　　“……让她知道这一切都是命，怨不得她。”
　　“……真是残忍啊。”
　　“……一瞬间撕心裂肺的短痛总好过绵延不绝的长痛，不是吗？”
　　“你倒是狠心。”男子感慨的说道。
　　……“你是第一天认识我吗？我只是本性如此罢了”咏絮挑了挑眉，冷冷的笑了一声。
　　咏絮面上毫无表情，只不过指甲却静静地陷入了掌心，留下了五个月牙般的伤痕。
　　“……本性？”
　　“……对啊，残忍冷漠又凉薄无比呀，难道不是吗？”咏絮难得挑了唇角，笑的妖艳。
　　“……瞧你，话都让你扯远了。”男子轻轻笑了笑，并不向下接话。
　　“……说的是呢。”咏絮点了点头，无所谓的问道“那么冥主大人的要求是什么呢？”
　　“……这忘川吗，还缺了一个引路人，你看如何？”男子摊了摊手笑眯眯的望向了咏絮冰封般的侧脸道。

　　…………
　　“好……我答应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