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问归途》油米面

3、第三章 第三章

　　第三章

　　直到走到部落边缘的小山坡旁边，尼多盘腿坐下，拍了拍刚刚长起的小草，“坐下。”女孩也默默的坐了下来。尼多看着这个出乎平常安静的女孩，心里突然涌出一股说不出的感伤。

　　女孩低着头，揪着才冒头头的小草，掩住眼睛里的情绪。

　　“尼多，我遇见的一个男人，看见他我会手忙脚乱，我想看见他，我想天天看见他，他说他会在中原等我。他说，只要我答应和亲，结亲的会是他，他是中原皇帝的儿子……他说……他说……他……会等我。”罗娜从衣袖里掏出一个玉佩，背对着尼多，把玉佩对着月亮，“尼多，他会是我的，他会是我的男人。”尼多站起身从背后拥着女孩，下巴抵着她软绵绵的帽子，看着透过月光的玉佩，四爪的龙似乎被赋予了灵气，带着长长胡须的龙嘴咧出一个嘲弄的微笑。

　　过了一会，似乎是哭够了，女孩捡起玉佩放在衣襟里，用手抹干眼泪，推开尼多，站了起来，坚定地语气，执着的的眼神，“他，终究会是我的男人，对吧？尼多。”说完，似乎根本不想等到任何回答，转身便跑了。

　　鲁牙晃了晃头，看了看尼多，犹豫了一下，也跟着罗娜飞奔了过去，看着两个渐行渐远的背影，尼多，突然觉得自己似乎错过了些什么。

　　我以为她喜欢夺络的。

　　我以为即使不是夺络，也会是……

　　女人为什么总是为了自己所以为的爱情，而抛弃那些重要的东西，难道她们除了爱情，就没有别的了？难道，草原，夺洛，大叔和……我，都比不过那个不爱你的中原男人？

　　尼多回到帐子里的时候，人群已经散了，只有台上的男人还在喝酒。尼多坐到他身边的地上，也舀起一碗酒，男人看着他，突然哈哈大笑了起来，“小崽子都长大了啊，一个个翅膀都硬了。”然后狠狠拍了拍尼多的后背。尼多伸手拍掉后背的大手，“大叔也老了。”

　　许久的沉默。

　　阙月氏的汗王，仰躺在躺椅上，手里提着一罐酒往嘴里倾倒着，尼多看着四溅的酒水随手把碗放在一边，用手抹了抹不知什么时候湿哒哒的脸。

　　那是还很小的时候，罗娜才短短还不如小羊高，夺洛也只是小豆丁一个。罗娜穿着中原的罗裙，层层叠叠，转起身来就像绽放的花朵，她在草原上转啊转，辫子在空中画出一个又一个的圆圈。夺洛站在一旁，黑黑脏脏的小脸，躺着青色的鼻涕，他拖着几只还不足几天的羊羔绕着罗娜转着圆圈。那是尼多第一次见到他们的样子。罗那唱着歌，盛开的样子像草原的格桑花。

　　他一直记得那个场景，那朵格桑花朝着他笑的样子。

　　是谁家的姑娘啊，歌声清亮。

　　是谁家的姑娘啊，笑容如花。

　　是谁家的姑娘，羡煞了群蝶，微红了双颊。

　　格桑花啊，格桑花，我最爱的格桑花。

　　格桑花啊，格桑花，最美丽的格桑花。

　　……

　　尼多大咧咧的坐在地上，靠着后背的沧桑大叔的腿，远远的总觉得看见罗娜在对他笑，他嘟囔着，“我不想去中原，不想去……”

　　汗王嘿嘿一笑，大概许久没看到尼多“撒娇”的模样，磨了磨牙齿，脚狠狠地拍到尼多的背上，“你这小子！好好照顾罗娜。”

　　尼多疼的呲了下牙，翻身面对着后面的男人，眼睛划过一道流光，男人有点心惊，只见眼前一道残影划过，他企图闪开，但不知是酒喝得太多还是尼多已经成长到另一个境界的缘故，他还是被定到了原处。“小兔崽子！”

　　眼前的少年微挑了下眉毛，“我一直看你这络腮胡子不顺眼啊……大叔？是你给我机会的啊。”他从小腿的绑带里掏出一把匕首，对着火光抹了抹刀缘，轻轻弹了下，清脆的金属声音传到男人耳朵里，男人突然觉得脚都在抽筋。他一直知道自己养了头狼崽子，可不？自食苦果了。

　　尼多揪住胡子，匕首在指缝间跳跃着。男人紧紧闭上了眼睛，他突然觉得自己少了些什么，有什么东西似乎一去不复返了。

　　少年很久没有说话，只是伸出白皙却布满老茧的手伸到男人的下巴，啧啧了几声，指尖似乎找到了什么好玩的东西，逐渐向上抚摸过去。汗王不知为什么出了身冷汗，少年并不光滑的手，就像缠住他的蛇，不经意间引起皮肤一阵战栗，男人猛地张开双眼恶狠狠狠狠的瞪着尼多，就像逼入绝地的恶狼，却又隐藏着谁也不曾察觉的宠溺。少年的眼神突然回了焦，他复杂的看了一眼剃了胡子的男人，迅速转身向账口走去，掀开帐门的一瞬突然回了头，“祸水！”然后哈哈大笑合上了帐门。

　　独留一动不动的男人尴尬的羞红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