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问归途》油米面

4、第四章 第四章

　　第四章

　　使团出发的时候正是清晨，天色还有些暗沉，尼多清点着行李，把黑马身上的包裹紧了紧，然后一跃上马。少年一身藏蓝色的骑装，黑色的马靴，衬的他多了股青涩的气息，正在和苏三少交谈的男人，微微点了点头，这才像个十五六岁的少年。他摸了摸早上刚刚贴好的胡子，对苏亦点了点头，接过仆从递来的酒，一饮而尽。

　　苏亦饮了酒，微微倾身行了个礼，便跨上了身后的马车。

　　一行人不算多，不到千人，静悄悄的就出发了。尼多突然想起还在睡觉的夺洛，嗤的笑出了声，不知等他醒来，看见自己心疼的苏姑娘已经走了，不知道什么表情。他不知道，他走后，已经收拾的干干净净的夺洛，从最近的账子里走了出来。

　　“王叔，尼多还会回来的吧！”他看着远去一行人的身影，手紧紧地攥住。

　　“怎么，小子你也想去？”汗王打了个哈欠，懒懒的拍了下他的肩膀，“不回来，还能去哪？中原可拴不住一匹狼啊！”虽然还是小狼。

　　夺洛眼睛一亮，突然飞奔而走，“我去给末末写信……”

　　已经走了半个月，温暖的春风带着些潮湿的气味迎面扑来，隐隐的还透着些花香，半个月马不停蹄地赶路已经让整个出使的车队疲惫不堪，就连阙月氏闻名的骑手阿尔罕也浑身透漏着一股疲惫，他看着躺在大黑马身上的尼多懒懒散散样子，突然萌生出一股咬牙切齿的愤恨来。大黑马的确是少见的好马，宽阔而结实的马背可以使骑手由衷的感到一股安全感，苍健有力的四蹄无不昭示着它引以为豪的速度，即使是尾巴，轻轻在空中一挥，也透漏出蓬勃的生命力。阿尔罕看着尼多身下缓缓行进的大黑马，眼睛里迸射着毫不掩饰的火热。

　　尼多突然感到一阵恶寒，他翻身起来，稳稳的坐在马背上，观察了一下地形，他转身问道，“过了前面那条河大概就能看到蒙吉利河了吧？”郊离，越朝离草原最近的边城。它的北边有条河即是蒙吉利。蒙吉利是草原人的叫法，而中原人习惯叫她“离江”。离江就一直躺在那，拦住了草原人朝南的脚步。

　　阿尔罕朝尼多点了点头，神色变的凝重起来。他朝后面行进的车队打了一个手势，车队缓缓的停了下来。尼多从大黑马上跃下，走到阿尔罕旁边，指了指前面远远的波光，“先休整一天，我总有些不安心的感觉。过了那条河，我们才算真正到了中原。”阿尔罕也翻身下了马，他的个子比尼多高得多，尼多瞟了他一眼，默默往后退了一步，尼多想，我还小。

　　“我们草原的汉子们几乎都是旱鸭子。”阿尔罕好笑的看着尼多的样子，手重重的搭在他的肩膀上，一副舒爽的表情。

　　尼多撇了撇嘴，“不就不会游泳么，丢下水里，不都会了？”阿尔罕没有接话，其实他也是个旱鸭子。

　　队伍开始嘈杂，收拾东西的收拾东西，喝水的开始喝水，搭帐篷的开始搭帐篷，尼多想了想便走到一个不起眼的马车旁，对着严严实实用厚棉布遮住的车帘说道，“先生，今天在离江前驻扎一晚，先生可以和苏小姐下车走走，格桑花已经开了。”车帘中立即透出了一声清脆的女声，带着兴奋与好奇。

　　尼多靠着车子远远地望着草原上满满开着的粉红色的花朵，随着从东边微微吹来的风，淡淡的香味隐隐的在鼻尖蔓延着，尼多觉着突然觉着其中的味道有点熟悉，他皱了皱眉头，下意识的从黑铁匣中抽出刀，挡住了已经到鼻尖的黑鞭，然后迅速用右手拽住鞭尾用力一拽，熟稔的把持鞭的青衣少女拽到了地上。少女撇了撇嘴，趴在了地上，突然哭喊了起来，“哥哥，尼多欺负我！”

　　话音还未落，尼多只见脖子上已经横着一把剑，不以为然的推开似乎随时会威胁生命的剑伸出手，然后对女孩挑了下下巴。女孩嘻嘻一笑，抓住尼多的手，站了起来拍拍衣服上的泥土。旁边同样身着青衣的少年漂亮的挽了个剑花，把剑收进了剑鞘里。

　　尼多靠着马车，从衣襟里抽出绸布，又开始仔细的擦拭着黑刀。女孩好奇的看着黑刀，“尼多，你为什总是擦这把刀啊，刀看起来很干净啊。”青衣少年也偷偷看着尼多的刀，显然故装冰冷的脸丝毫不能掩饰好奇，尼多微微抬了抬头手抚摸过刀，“黑色的刀才更容易脏。”

　　青衣的女孩把下巴搭在尼多肩膀上，看着尼多擦刀的样子，不断地眨着眼睛。尼多感到耳边扑来的温润的热气，不自在的躲了过去，“球球，你们跑过来干嘛。”叫球球的女孩晃了晃头发，站稳了身姿，“妾身前几日听闻尼多公子将行至郊离，遂在此处等候。”

　　尼多忍住胃部不适的感觉，对着一旁依旧面瘫的少年挑了挑眉毛，少年皱了皱眉头看着尼多，犹豫了一会才说道，“师傅说，他想你了。”尼多抽着嘴角，把黑刀放进木匣，用黑色的麻布紧紧地把木匣缠了两圈背在背后。

　　他转头看着已经坐在马车边上晃荡这双腿好奇地看着这边的苏末，把还在装腔作势的球球推到一边。对苏末笑了笑，“苏小姐，饿的话，可以找索隆，他应该开始烤肉了。”

　　球球眨着大眼一脸吃惊的看着尼多，“哥哥，太阳是不是从西边升起来了。”少年立刻绷紧了身体，重重地点了点头。球球摸着额头跑到苏末身旁，发出啧啧的响声，“尼多，她不就比我漂亮一点么，你怎么能就抛弃我呢？”

　　尼多没有理她，而是从车厢底抽出了个踩踏，放在马车边，“苏小姐，有事可以在前面找我。”苏末听到尼多的话立刻咯咯的笑出声来，“叫我末末，夺洛也是这样叫的啊，尼多对谁都这样客气么？”

　　“才不是呢！”青衣女孩拽过尼多，身后的辫子得意的晃动着，“尼多，我和哥哥又学了一招，咱们找个地方比划比划呗。”尼多转头看着青衣少年开始燃烧的双眼，“青池一起？”

　　叫青池的少年盯着尼多“就你和我。”

　　“哥……。”

　　“球球，我能一起去看么？”苏末跳下马车走到青衣女孩身边请求的问道。一直跳脱的女孩突然正色道。“不要叫我球球，那是尼多叫的。我是沈青衣，那是我哥哥沈青池。”她整了整衣领又恢复世家女子的姿态，“苏小姐，你可以称呼我为青衣。”

　　苏末愣一下又展开了笑脸，红色的衣衫在风中摇曳，像极了一朵海棠花，“青衣，我是末末，你和尼多真像。”

　　走在前面的尼多突然转过头对着苏末眨了眨眼，“末末，我可和她不一样，你们玩，我们先走一步。”然后和青池迅速不见了身影。

　　青衣气恼地跺了跺脚，“又被他跑掉了。”

　　青池和青衣是双胞胎，他们的母亲从小就很憧憬着穿青衣行走的江湖客，遂给女孩取名青衣，男孩取名青池。尼多认识他们的时候，两人都还是跳脱性格。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小孩子穿着一模一样的衣服，说着一模一样的话，直叫人分不出男女。

　　尼多追着青池的身影直到一个小湖边，他解下挂在刀身上的白布条，“点到为止？”青池故作沉默的点了点头，往剑鞘上运气，青色的竹剑低啸一声脱出剑鞘稳稳的落在少年的手里。尼多嘿嘿一笑，“这招不错，伯母教的吧。”

　　青池点了点头，他想起母亲教他这一招脸上憧憬的表情，简直与泛着花痴的球球一模一样。他晃了晃头，示意尼多可以开始了。

　　尼多咧嘴一笑，还未等青池反应过来，身形已经略到青池的面前，黑色的刀身狠狠地劈在他下意识撑起的剑身上，青池迅速往后推了数步，他低头看着发麻的虎口，眼睛的光芒似乎又耀眼几分。青色的竹剑在阳光的反射下在空中划出一个个波浪，气流顺着剑尖涌出，简简单单的直刺也透漏出一股潇洒。尼多撇了撇嘴，侧身，剑身恰恰划过脸颊。好好一个剑招，偏把它弄得那么华丽干什么，虽然……也是很有用罢了。尼多的刀，却干净利落，一砍一挑，清清楚楚，简单的线条对上青池繁复的山水画，冲击而暴力。尼多想，如果青池不是武学的奇才，就他母亲这般的教法，必然只是出来一个如玉般的风流公子罢了。不过，青池这天赋，已经可以说逆天了，花式剑法轻飘飘的缺点被他用完美的身法和天然的直觉轻巧地就掩盖了过去。

　　青池狼狈地躲闪着尼多的刀，手腕已经麻的没有一丝感觉。突然，眼前的黑刀停住了，他诧异的看着尼多退后一步，“给你看看我的新招。”尼多对着他挑了挑眉毛。清池只知尼多的刀法自开始便没有什么招数，突然说有新招，到让清池惊奇了一下。只见对面的少年紧紧抓着刀把，身体被扭曲成一个诡异的曲度，黑色的长刀在空中划成一个巨大的圆，刀锋吹出的气浪狠狠地打在他的身上，青池迅速屈膝，横向在空中打了个滚，竹剑支在地上，即使是这样，黑色的刀影仍狠狠地劈在竹剑上，巨大的气流把失去支撑的他砸进了背后湖中。岸上的少年收了刀，别在腰上，跑到湖边，看着水中还在与缠在身上的水藻斗争的清池嘻嘻的笑着，“怎么样？”

　　一嘴的牙齿洁白闪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