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剪烛夜话》谢二

3、水货

　　剪烛夜话之水货
　　柯路和邱引上学的路上有一个小水塘，就一亩地大小。但水塘是越往中心越深，而且那深度没人说得准。
　　小水塘年代非常久远，柯路和邱引自出生开始水塘就在那了。大人们不让他们接近水塘，因为水塘每到夏天几乎都是要溺死一个人。老人们说那是水鬼在作祟，要找替身。溺死在水里的人是不能直接升天的，而是要找到下一个替身，让下一个人溺死才能升天。据小镇流传下来的不可考野史记载，第一任水塘水鬼死得极其冤大头，具体的情况是第一任水鬼是在水塘边被一块炸墓地飞来的石头把头切下来然后尸体才掉入水中，这个其实应该不算溺死，但不知是什么原因居然成了不能升天的水鬼。
　　柯路上学因此总是离得非常远就绕过水塘。虽然邱引总想一探究竟，但在柯路冰冷的眼神下，他还是选择了跟着柯路一起远远地绕过水塘。
　　“你今天要值日我就先走了。”
　　“走吧，不过你……”
　　“我晓得了，不接近水塘嘛。”邱引把书包往肩上一甩。
　　“不是这个，我是说你在路上别乱捡垃圾。”柯路抓着个扫把站在教室背光的阴影里。“特别是靠近水塘的路上。”
　　“我会乱捡嘛垃圾。”邱引无所谓地摆摆手，拉开门。
　　邱引边吹口哨边往家里走。真是不说还好，柯路一说起来邱引心里的瘾就犯了。虽然总想趁着柯路不跟自己回家的时候跑水塘那转转，但不知为什么总是走着走着就走过了，眼看着水塘又近了，邱引越过柯路划的三八线（就是柯路允许邱引离水塘的最近距离）往水塘边走过去。
　　夕阳下水塘泛着金红色的光，非常美丽。邱引着迷地想走更近一些，脚下突然踢到了一块东西。
　　地上有卷红红的东西，邱引蹲下身一看，是一卷一百的人民币。邱引的脑子里马上浮现出报纸上报道的骗子用报纸骗得拾金者跟他分红，警告市民不要贪心拣到的钱财，要小心诈骗。
　　邱引四下看了看，虽然没人，但邱引还是马上远离了那卷“人民币”。
　　细碎的金光不断在水面上跳跃，夕阳把邱引的影子很长地拉在水面上，一荡一荡的。导致邱引看得都有点头晕。
　　“唉……真可怜，虽然才饿一年，不过饿一年也是够饿了。”站在水塘边上，邱引忽然想起水塘的历史，于是抒发了一下对水鬼的同情，然后顺便把上午吃剩的课间餐——一个面包丢了进去后，双手合十地拜了拜。“这个就给你吃吧。”
　　面包飘在水面上，周围迅速聚集了很多只鱼，三下两下就把面包吃完了。
　　张臂伸了个懒腰，邱引决定明天继续来水塘欣赏下风景，顺便喂下可怜的鱼。柯路要值日一周，还能再玩几天咧。
　　邱引一回到家就看到柯路大马金刀地瘫在自家的沙发上看报纸。
　　“喔，你回来了。”听到开门声柯路皮笑肉不笑地打招呼，还用一种怪异的眼神得邱引头皮发麻。“阿姨我走了。”
　　“好~~小路有空再来玩啊~~~”邱引的妈妈扯着嗓子在厨房中喊。
　　“你走就走，干嘛拿我家酱油和味精。”邱引眼很尖地看到柯路拎着的大包东西。
　　“废话，我买酱油和味精不能拿吗？”
　　“上帝请慢走，欢迎下次光临。”邱引立即换上满脸笑容。他还以为柯路是来找他的，原来对方只是买酱油和味精顺便蹭报纸看的。
　　对于邱引谄媚的笑容柯路只是用很意味深长的眼神看了他一会，没说什么就走了。
　　“小引，去洗澡，洗澡了吃饭~~”
　　“哦~~~~”邱引边应着边往房间里冲。邱引没有看到，在他跑进房间里过了5秒后，他站着脱鞋的地板慢慢地渗出水来，很快地积成了一小滩。

　　“…………恩………………”睡眠中的邱引皱了皱眉，手握成拳头。身上好重……好象被什么东西压得喘不过气…………邱引迷迷糊糊地想。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鬼压床？
　　鬼压床！？邱引打了激灵后猛地睁开眼。一张透明的脸浮在邱引的眼前，但即使透明邱引也能看得出他的五官。
　　“！！！！！”就在邱引要放喉大叫的时候，脸“咻”的一下不见了，接着一股力量突然从侧面将邱引一下推到床下。“啊——”屁股上的疼痛让邱引终于龇牙咧嘴地惨叫出声。
　　“5555555555555——”第二天柯路见到的邱引就是脸上挂着两个超大黑眼圈，一见到他就一瘸一拐地扑过来。“怎么办！？怎么办！？”
　　“什么事情这么激动啊？”柯路慢斯条理地打开书包拿课本，完全没看到邱引火烧眉毛的样子。
　　“我昨天晚上鬼压床了！！！”邱引一屁股坐到柯路面前。
　　“你睡糊涂了吧，小时候到现在你说了很多次鬼压床了。”柯路翻书包找自己要交的作业。
　　“这次不一样！我很清楚地看到那个鬼的样子！是个男的，脸色惨白！”柯路抬起眼，对面的人眉飞色舞，开始兴奋了。“而且我昨天到那个水塘去了，会不会是那里面的水鬼！？”
　　“我看你好象很兴奋啊？”
　　“不是不是，我这是紧张。”邱引马上又是火烧眉毛的表情。“你看看这个。”
　　柯路看着眼前邱引拿出来的书：聊斋志异。
　　“你看这里写着：衢州城中有一个池塘，夜里池塘边会出现一匹白布，像一匹缎子铺在地上，经过的人把他拾起，就会马上被卷入水中。这也是水鬼找替身的一种方法。”
　　“这跟鬼压床有什么关系？你昨天在水塘那看到白布了？”
　　“没有，不过看到一卷人民币。但我怕是骗子想骗我钱，所以我忍着没拣。”邱引“嘿嘿”笑着合上书。
　　“是嘛，你又没碰，怕什么。”柯路眼光移回书上。
　　“你叫我不捡垃圾的嘛。不过我昨天乱丢了下垃圾，我丢了个面包到水塘里说让水鬼吃，没问题吧。”邱引眨巴眨巴眼睛看着柯路。
　　“什么！你祭奠了水鬼！？”柯路一下把手中的书合上。“你完了，你被盯上了。”
　　“不会吧！？”邱引脸一下变得煞白。
　　“怎么不会，不然他干嘛跟你到家里。你赶快回家拿点盐撒撒辟邪吧。噢！还有，晚上你过来我家趟。”
　　5555555……邱引抓着聊斋苦着一张脸。诚如柯路所说，如果对方不是有企图干嘛搞个鬼压床。
　　是夜12点，柯路家门口出现两个鬼鬼祟祟的身影。
　　“柯路，这样真的可以吗？”邱引拿着一个灯笼，战战兢兢地站在门外。
　　“没问题。你拿着到水塘边上走一圈就行了。”柯路小小声地说。
　　“你不跟我一起去？”邱引一听要在这种月黑风高的晚上在水塘边上走，脸马上白了。
　　“你在前面走，我在后面跟，不能让那个看到。”柯路很义气地拍胸。
　　“行，你罩着我点。”邱引提着灯笼，心惊胆战地开始向水塘走去。柯路在离他四五米远处不紧不慢地跟着。
　　“公子，干嘛给他阴魂灯，这样水鬼不是看他更清楚了？”
　　“没问题，我想那水鬼应该不会伤害他吧。你不是说如果水鬼跟回家那是心仪对方的表现，想吸尽他的精气然后跟他在一起吗？”
　　“可是公子，对方是个男鬼诶？这也能心仪？”
　　“这当然可以，只要那个鬼喜欢，什么不可以。”
　　“公子你干嘛把我灯上的阴魂划掉写上有主？糊来糊去挺难看的。”
　　“弟弟，公子那样写是告诉水鬼邱引公子已经是别人的人了，懂吗。”
　　“不懂，邱引公子我没看他有什么人喜欢他啊。哥哥你有看到？”
　　“我也没看到啊，不过公子这么写一定有他的用意。”
　　“可是……”
　　“别吵了，快到别人地盘上了。”柯路打了个手势，一人二妖悄悄在离水塘不远的一跟电线杆后面站定，邱引已经开始拿着灯笼在水塘边上转。
　　一圈转定，水塘波澜不惊。
　　一阵风忽然吹来，灯笼里的火苗晃了晃。邱引看了看四周，拔腿就往家里冲。
　　“他在向你们挑战诶。”
　　“我们才不怕他们，不就一个水鬼吗！居然无视我的阴魂灯！”稍长的宅妖娃娃握紧拳头，愤愤地嚷嚷。

　　“不行啊…………”邱引把书包一扔，下巴扒在桌上。“昨天晚上又被鬼压床啊……那东西还说即使有主他也要定了……啥意思啊，不明白。”
　　“恩，那鬼眼神不好。”柯路脸埋在书里。“今天晚上搞个大点的灯笼去。”什么水鬼？几个面包就能收买成这样？这也太怪了吧？又不是小朋友……难道原先就是同志？
　　是夜又是12点，邱引拿着一个1米长的灯笼，继续开始他战战兢兢的转圈过程。
　　这次水塘不再是波澜不惊，无风水面却卷起了一波又一波的大浪。邱引吓愣了，柯路他们也愣了愣。就这几秒的时间里，一股水从水塘中喷出，仿佛有生命般地缠上了邱引的脚踝将他拼命往水里拉。
　　“住手！”一声清咤后两个小小的身影飞起，一根红色的丝线卷住邱引脚踝上的水一剪，邱引“扑通”一下掉进水中，手忙脚乱地往上爬。
　　柯路跑到邱引面前站着看他手忙脚乱，什么也不做。“你以后再乱丢垃圾啊。”
　　“你太没义气了，也不拉我上去。”邱引边吐口中的水边往岸上爬，却怎么都爬不上去。柯路蹲在邱引面前，又是那种邪恶得让邱引想开扁的笑。
　　水塘中央的打斗看起来像是结束了，两个小中国娃娃正揪着一个黑影往柯路和邱引这边来。黑影一个20岁左右的青年，苍白的脸上满是不甘。
　　“大胆歹徒，居然想让邱引公子不超生！”稍小的宅妖娃娃拿着根跟他一样高的类似绣花针的东西指着水鬼。
　　“我只是想有个人陪，没什么不对！”水鬼忿忿不平。“要不是你们阻挠，他早是我的了。”
　　“……你干嘛要我陪你……”邱引扒着水塘边，脸色发白。“我又没什么好。”
　　“你很善良，还用面包祭奠我。20年了，都还没人靠近这个水塘。”水鬼一脸感动。“我当年在这里自杀，我的家人一直没找到我，而由于之前的人死太多，一直没有人靠近水塘边，所以这20年我都一直一个人。”
　　怎么这么容易就被收买啊……柯路蹲在那，无聊地听水鬼发表肺腑之言。
　　“做水鬼比做人舒服多了，就是太寂寞，所以他一靠近水塘我当然希望能让他和我一起当水鬼。但如果不能让他永不超生地和我在一起的话，那我不如让他成为我的替身！”邱引正在陶醉于自己的魅力时，突然感觉水塘里的水又拼命地把他往下拉。而那水鬼趁着大家精神松懈的时候猛地往水里一扑
　　柯路赶忙一把拉住邱引的手，两个人就这么在岸边比起了拔河。两个宅妖娃娃看着水已经没过邱引的肩，也赶忙奔过去帮忙拔邱引。
　　就在2人2妖手忙脚乱之际，忽然听到“扑通”一声，过了5分钟后水面忽然平静下来。接着2人2妖看见水中央慢慢有像萤火虫般的光点飘了上来，慢慢聚集成那个水鬼的模样往上飘。
　　“…………谁家养的狗啊！！！干嘛半夜跳水自杀！！——”水鬼中气十足地吼着。柯路举目远眺，他第一次看到升天升得这么不甘心的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