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剪烛夜话》谢二

2、宅妖

　　柯路同学的老家是真真正正的老宅，具体年月已不可考，据说自从柯路爷爷的爷爷辈就开始住了。现在来介绍一下柯路老家的房子构造。
　　大抵小城镇的老宅占地都比较大，所以柯路老家有800多平米。一进门就是一个将近20平米的玄关，接着是一个一百多平米的大院，一间接近一百平米的古旧瓦房的旁边有一个宽两米长3米的廊可以通到第二个庭院。第二个庭院也有一百多平米，左边是廊房（就是类似长廊的房间，一般是客房），有一间瓦房主屋张对着庭院。主屋后是三百多平米的后院，有厕所和厨房，还种了许多果树。
　　小柯路总是一进到老宅中就会哭闹不止，虽然当地老人都说“小伢的眼睛很清白，能看到一些看不到的东西”，但无产阶级唯物主义的柯路的爹娘是不吃这一套的，因此虽然小柯路经常啼哭，但他们还是会在上班的时候就把小柯路丢到老宅中给他的爷爷奶奶照看。补充一下，柯路的“老”家和他家只隔一面墙。就这样哭着闹着，小柯路也长到了5岁半。
　　5岁半，对稍微早熟的孩子而言这已经是个很懂事的年纪了，因此柯路小朋友现在也学会观察四周的环境。
　　某天中午，小柯路又如往常一样看见一只长得有2米大火鸡拖沓着从他面前走过，于是他又准备哭闹的时候，猛然发现那只大火鸡的尾巴后站着两个2-3岁，胖乎乎的梳着两小髻，很像年画上的中国娃娃的小孩子。原本小柯路还以为他们是隔壁邻居家的小孩，但当爷爷无视地拿着碗从他们身边经过的时候，小柯路顿时明白了。
　　小柯路非常之激动，几乎就要发表演讲了。多少年了，自从他记事起，他在这宅里从没看到过这么“人型”的东西，他现在都在怀疑他到底是被吓哭还是因为那些东西长得太难看。每次不是超级大火鸡，就是绿色的有点像狐狸又不是狐狸的奇怪动物，还有漂浮在空中的长两绿豆眼的叶子，以及拖来拖去像拖把一样的他也说不上来的东西。可这些长相的东西他跟爷爷奶奶说起的时候却没有任何人看见。
　　“世界上生存的东西都有它们平衡相处的规则，所以我的小孙儿，你只要以平常心去看待就可以了。”每次小柯路向他爷爷说起的时候，那个睿智的老人总是这么回答，而这句话小柯路是很久以后才明白。
　　虽然爷爷是那么说，但小柯路还没到能控制自己情绪的年龄，所以小柯路就站在那呆愣愣地看着那两个看起来好象3岁的中国娃娃。
　　两双杏眼也直勾勾地望过来了。
　　“哥哥，那个人类愣愣地看着这边，是不是看到我们了？”稍小一点的娃娃开口。
　　“不可能啦，我们睡了这么多年，道行又高了，人类怎么可能看到我呢。”被称为“哥哥”的娃娃又看了一眼小柯路。小柯路立即目不斜视地往前走，只不过小脸皱皱的，鼻子也一抽一抽，但小柯路惊讶地发现自己的眼泪居然没有冲出来。
　　自那之后，小柯路经常在老宅里发现一些东西，比如棒棒糖、弹珠、这一小堆那一小堆的盐粒、小酒杯、小瓶装酱油等。这给小柯路增添了许多乐趣，因为这些东西都是小柯路在房间的某一个角落，或者是柜子的某一个抽屉深处发现的。
　　经过多天的跟踪观察，小柯路发现这些东西全都是那天看到的那两个可爱的中国娃娃弄过来的。为什么说是弄呢，因为柯路小朋友坚信他们绝对不是花钱买回来的，有谁会花钱买回来棒棒糖然后藏在厨房的碗柜最上层呢？
　　大概是因为他们是人型，做的事情又有趣，柯路小朋友于是也不再皱脸装哭，天天就跟着那两个娃娃打转，如果不见他们，小柯路就翻箱倒柜子地找他们藏的东西。其过程对小柯路来说不亚于发现新大陆。在一段时间的追踪寻宝之后，鉴于棒棒糖时间放长了会化，柯路小朋友终于在一天中午把糖果拿出来吃了。
　　当小柯路舌头在糖面上舔得正欢的时候，小柯路看见两个娃娃每人抓着一小东西走进主屋的前堂，一个照面三个人就都呆住了。
　　“哥哥，他的手里拿的……”稍小的娃娃鼻子一抽一抽的，再也忍不住眼泪鼻涕就下来了。“是人家的棒棒糖！哇——————他吃了我的棒棒糖——————”
　　“嘘，小声一点。”做哥哥的把手指一压嘴唇。
　　“他又看不到又听不到。”弟弟皱着小脸。
　　“没关系，改天我们再拿一个吧，他都吃了。”哥哥也很怨恨地盯着小柯路手中的糖。小柯路眼睛转到房梁上，舌头的运动是没有停止的。
　　两个小娃娃垂涎三尺地看着小柯路舔了棒棒糖很久，才咕咕哝哝地去把他们手里的东西藏起来。
　　又一天晚上，小柯路再次将上次那两个娃娃藏的小袋水果糖翻出来，坐在炕上正在撕开包装把里面的糖扔进嘴里的时候，两个小娃娃又拿着两瓶汽水进来了。
　　“哥哥——哇啊————他吃了我的水果糖！！他一定是故意的！！还专门挑我们回来的时候吃——哇————”弟弟边哭边在地上打滚。
　　“……他看不到你的，怎么会是故意的呢？”哥哥一脸阴黑地看着在地上打滚的弟弟。“别滚了。”
　　“你为什么偷吃我的糖！？”虽然知道小柯路看不见他，但中国娃娃还是冲到他面前，双手一叉腰，气鼓鼓地瞪着小柯路。
　　小柯路拼命把水果软糖往嘴里放，含含糊糊地说：“我又没偷吃你的糖。”
　　两个娃娃还没反应过来，哥哥还摇摇晃晃地走过来拉住自己弟弟的手。“别气啦，他看不见。”
　　“可是哥哥……他说……他没偷吃！”弟弟终于会过意，大叫起来。
　　“对啊，你们糖果放着不吃会坏的嘛，所以我帮你们的忙。”小柯路终于把塞了一嘴的软糖吞下去。
　　“过分！我们那是留着过年慢慢吃的！！”
　　“好吧，还剩这个棒棒糖，你们过来拿吧~~~~”小柯路把水果软糖袋一丢，拿起身边炕上的一个棒棒糖，开始撕棒棒糖的包装纸。
　　“我的！”弟弟一个箭步冲过来，可惜小柯路是站在高高的炕上，身高的差距让弟弟跳了几次都没有拿到，弟弟脸一皱眼圈又红了。
　　旁边的哥哥身上红光一闪后慢慢飘到空中，然后张开双手快速地朝小柯路手中的棒棒糖扑过来。
　　就在那双胖乎乎地小手还差一厘米就碰触到棒棒糖的时候，小柯路目视群雄地把棒棒糖把嘴里一塞。
　　“哇——————————”惊天动地的嚎叫声，吓得小柯路和那个稍大点的娃娃都一哆嗦。
　　掉落在地的棒棒糖和摔趴的娃娃，伴随着哭声，揭开小柯路的友谊之路。在他和两个中国娃娃成为好到随时可以任他奴役的朋友之前，他们大大小小的战役进行不下数十次。
　　最先开始，是屋子里的东西会在只有小柯路在的时候漂浮起来，不过只是恐吓小柯路，漂浮一定时间后会自己落下来，小柯路不予以理睬，寻宝游戏继续进行东西照吃；
　　再接着在雨季里，屋顶某处的瓦砾会忽然掀开，然后小柯路走到哪水落到哪，小柯路于是换上了他最爱的天蓝色小雨衣；
　　然后在弟弟最愤恨的时候，曾经有过一个杯子飞过来要砸小柯路，虽然小柯路没有避开，但杯子却在砸到小柯路之前就落到地上；
　　再来是一到了晚上老屋就会传出鬼哭狼嚎的声音，极其难听刺耳，可是中国娃娃费力地叫了几天后才发现吵到的全是隔壁邻居，因为小柯路晚上根本就不在这住；
　　中国人的优良传统以及良好品德就是愈败愈战，因而小柯路就会发现自己的识字本和练习本上划得花花绿绿。勤奋好学的小柯路去买了许多白纸，每天裁十多本小本练习本让那两个中国娃娃练“画”，如是者三后，练习本上再没有什么多余的比划；
　　接着…………
　　虽然中国娃娃发动了多次进攻，但即使有如小柯路般啥也不懂的小屁孩也知道那两个中国娃娃是不会伤害到他的。
　　看来爷爷说的话是很有道理的。小柯路有一天晚上忽然就想起了爷爷的话。
　　跟中国娃娃的斗争小柯路只回了一场。那是在小柯路6岁生日的时候，那天他老爹来娘见他最近几乎已经不再啼哭，就在那天买了个小蛋糕和一些糖果给小柯路后，就很放心地把他放在爷爷奶奶那两人一起出差去了。
　　就在那天晚上，小柯路请两个中国娃娃美美地吃了一顿蛋糕，又狠狠地吃了许多糖果后，两个中国娃娃立即就被收服了，噢，不对，是三人培养了深厚的友谊，而两位娃娃更是甘愿为朋友两肋插刀，赴汤蹈火再所不辞。当即小柯路马上表示以后有什么好吃的都有他们一份，而他们也非常有来有往地喊小柯路公子，说他谦和有礼貌，手段高明，跟他们没睡之前的主人有得拼。在某天吃撑后他们坦白从宽，说当年他们的主人是两只鸡就把他们收买了。
　　这么容易就把他们制服了？不，这半年来小柯路可受了不少苦，由于把他们搬来的东西都吃完，导致小柯路甜食吃太多长了蛀牙，还哭着上了医院呢。而两个中国娃娃……给他折腾了半年，算起来已经100多年没吃过东西了……

　　关于宅妖有诸多说法，有说是屋子老了或屋子里的物品使用搁置到一定时间，屋子或器物吸收人的生气以及日月精华而具有生命；又有说是屋子里冤死的孩子的灵魂流连而形成的东西；还有说法是老宅中有妖异聚居；也有人说那不是宅妖，是宅仙，因为有它们在的那一家总会不愁吃穿。柯路通过自身经历考证最后一种说法或许有一定的正确性，因为那两个“中国娃娃”总会翻墙越瓦地往家里藏别人家的柴米油盐。
　　不过无论如何，异世界与人类世界总是和平相处不逾矩，举头三尺有神明，如若妖物攻击人类或者人类攻击妖物，长短总是会遭到报应。虽说如此，但柯路能与这两个修行百多年的宅妖结为好友，这大概是因为当时都是单纯的儿童吧，否则还不到处请所谓的高人降妖除魔。
　　“长山李公，大司寇之侄也。宅多妖异。尝见厦有春凳，肉红色，甚修润。李以故无此物，近抚按之，随手而曲，殆如肉软，骇而却走。旋回视则四足移动，渐入壁中。又见壁间倚白梃，洁泽修长。近扶之，腻然而倒，委蛇入壁，移时始没。”柯路边看边念。“哎~是在说你们的同类诶，一个是凳子，一个可能是扁担之类的吧？？你们俩是什么？”
　　“……公子，不要笑话我们……”身后，稍大的中国娃娃边吸着面条边咕哝。
　　“是鸳鸳绣枕啦，公子~~”弟弟边咬苹果边回答。
　　“噢噢，好东西啊，以后结婚的时候可以带着你们了。鸳鸳绣枕？？”
　　“恩！因为新娘子绣错了懒得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