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剪烛夜话》谢二

1、过关

　　“关”一字，繁体写为“门”和“丝”，就是在门上绑着铁丝，说明这个门非常的不好通过。相对的“关”的传说也有很多，最出名的一为冥界通关牒文，一为过三关的血玉。
　　冥界通关牒文，那是古时死在关外的鬼魂，若想过关回家乡，必须让凡间的镇关大将军给他们写一封能够过关的牒文，大意是说：其处某人，年若干岁，以某年某月某日在本处病故。今其亲属搬柩归籍。这个牒文给沿路把手关隘的鬼卒，即将这个鬼魂验过之后放行，不能勒索留滞。而牒文的最后还要盖上黑色墨印；
　　血玉，血化入玉得之。人之初死，其息未断，以上等玉石入其喉，顺而至尸腹，脏血培之，血丝渐渗入玉，逾千年，遂成血玉。通体透明，有暗红盈丝其中，性通灵，价连城。但玉既能辟邪亦能驱邪，谁也不知得到的这块血玉是因什么缘由而随葬的。但过三关的血玉却是价值连城的驱邪物，过三关真正应是过三棺，先是一块玉随某一家族先祖葬后形成血玉，再被其后人取出第二次佩带，又第二次随葬，然后再次被取出，第三次随葬，第三次取出玉后才是性通灵极辟邪的圣物。
　　以上，对邱引来说都是耳熟能详倒背如流的志怪段子，虽然邱引在小的时候非常感兴趣地到古玩市场寻找过，但事实证明那果然只是志怪段子。
　　邱引，邱家二儿子，上面还有个姐姐叫邱天。大概是父母在那个遥远的年代念的书也不多，因此就女儿叫秋天儿子叫蚯蚓了。蚯蚓同学家里是开小卖部，虽然现在一家小卖部店主的小孩不能算入小开类，但小孩子们还是非常羡慕蚯蚓自小就想吃冰棒就吃冰棒，想吃棒糖就吃棒糖的生活的，其中就包括和蚯蚓从小一起长大的柯路。
　　柯路和邱引家是邻居，他在他们住的那条街上是非常有名的。因为他6岁前非常能哭，总是莫名其妙的会爆发出一阵又一阵的狂烈的号哭。不过6岁之后这类号哭突然减少至无，虽然纳闷，但柯路的父母至今都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柯路对于邱引的喜好是非常冷漠的。邱引没什么乐趣，就是特喜欢研究中国神怪文化，柯路于是经常会身处于邱引自娱自乐的灵异志怪讲堂中。而每当这个时柯路总是边听边数旁边树上的叶子，或者边在兴致勃勃看“古玩”的邱引旁边百无聊赖地吃东西。他的这些表现邱引统统把它归类为对方是个坚定的无产阶级唯物主义者。但邱引同学是个立场坚定有毅力的人，所以仍在掘土N日的努力对柯路洗脑，并在每个周末周日例行地把柯路拖去所谓的“古玩”市场去溜达。

　　“啊~~~~”邱引拿着课本打了一个大大的呵欠，柯路不用细看也能看到他眼睛下的两个大黑眼圈。
　　“你小子昨晚干嘛去了这么蔫。”柯路撇了邱引一眼，似问非问。
　　“我也……啊~~不知道。”邱引甩了下脑袋。“我这两天都11点就睡了，但不知道为什么就总感觉睡不够。”边说着邱引边又打了个大呵欠。
　　“噢，不过你一向是这样的。”柯路埋头进习题册里奋笔疾书。“对了，我决定今天晚上睡你家了。”
　　“又来蹭空调！我要收电费的！”邱引忍住打到一半的呵欠恶狠狠地说。
　　“噢，那我回家了。可惜啊……本来数学习题做完了想给你参考一下的。”柯路一脸惋惜地收拾书上的东西。
　　“大人！”邱引猛地扑到柯路腿边。“小的知错了。”
　　“免礼免礼，我先回家洗澡了。”柯路摆摆手，眼睛瞟到一旁的东西后微微皱了皱眉。
　　于是深夜2点，噢不，凌晨2点，柯路同学在邱引的床上尽量保持不让自己进入睡眠，而邱引同学正在他旁边睡得跟石头一样，动也不动。
　　这到是柯路没想到的。邱引同学的睡相就如他的名字一样，睡着了都会不停地扭来扭去转来转去翻来翻去，而且还边睡手脚并用地躺在床上跳舞。而一般来说因为邱引比较先入睡，所以柯路都是偷偷地把他搬到地下的席子上自己才能入睡。今天为了保持清醒而没有去动邱引，但没想到邱引居然睡得这么安稳。
　　寂静的房间中只听到闹钟行走所发出规则的滴答滴答声，柯路正努力和下垂的眼皮做斗争时，邱引忽然翻了个身，直直下了床。
　　柯路打了个激灵后睡意全消，也跟着起了床。换好衣服的邱引蓦地转过身跟柯路打了个照面，原本柯路还担心邱引会问他，但对方却直直走过来又绕过他向门口走去。柯路仔细一看才发现邱引边走眼睛还是闭着的。
　　开门，关门，轻微的声音没有惊醒任何人。柯路朝着客厅的某个角落稍微偏了偏头后快步跟上邱引。
　　邱引走路的姿势极为别扭，同手同脚，手脚上隐约可见近乎透明的线缠绕而上。小镇上的路灯一明一暗地打在邱引脸上，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以邱引的房子为中心绕着走了两条街后，柯路跟着邱引走到了一个房子的墙边，然后眼睁睁地看着邱引扒着墙头往里翻。
　　这房子……真眼熟……好象是我家的房子。柯路面不改色，只不过额头多了滴汗。难怪这两个晚上都听到大黄在练跑步。。。阿。。好困啊，回去睡觉吧。
　　柯路同学打了个大大的呵欠，感慨了一下邱引同学的又一次失败后便往自己家走去。不到10秒，邱引同手同脚奔跑的身影便超过柯路，后面还跟着一只短小精悍的小土狗。
　　柯路远眺了一下那飞扬的尘土，再次打了个大大的呵欠。
　　第二天看到的邱引果然比昨天还要憔悴，他先奇怪柯路干嘛跑他家睡一半又跑回家睡一半，又疑惑自己怎么像跑了长跑一样全身酸痛。
　　“孔子曰‘食不言寝不语’。”柯路扒拉着碗里的饭，正面避过邱引的提问。
　　“切。”邱引从鼻子里“哧”了一声表示他的鄙视。“不过昨天晚上好象做梦了。”
　　“什么梦？”
　　“不知道，好象是想找什么东西吧。”邱引苦苦思索，却只剩一点模糊的景象——好象一直沿着一条发光的路不停地走，要去偷什么东西的样子。偷？…………
　　“你是不是梦到想去偷钱啊？”柯路扒饭的间隙抬起头。
　　“你欠抽？”邱引挑眉看着眼前的好友。虽然他的笑容很难得，但为什么每次笑起来都这么邪恶加欠扁？
　　“噢噢，食不言寝不语。”柯路继续低头扒拉碗。看来某些还真是个路盲，明明就在隔壁还绕了那么大的圈子。柯路想起邱引扒墙的样子，再次邪恶地笑了下，他在考虑是不是让邱引跟家里的大黄再锻炼锻炼。
　　夜晚再次到来，依旧是凌晨2点半，柯路特地把楼下的大黄栓起来等待邱引的到来。
　　果然看到邱引笨拙地翻墙跳到院子里，然后直直地往房子走来。
　　柯路站在暗处，看着邱引僵硬地走进自己的房间中东翻西翻。半个小时后，似乎东西没有被找到，邱引没有表情的脸隐约露出一个疑惑的表情，然后打开柯路房间的窗跳了出去。
　　柯路看着邱引再次笨拙地爬上墙头，消失在墙后。
　　到底在找什么？看着一室狼籍柯路不解地抓了抓头。稍微把床收拾了一下，柯路迫不及待地倒下去。折腾到现在已经是凌晨3点过了，昨天也缺乏睡眠的他躺下还没三秒就睡着了。

　　“将军，请批阅。”高高的纸张，盔甲沉重的士兵拿着厚厚一叠的纸张。柯路发现自己站在一个高大的帐篷中，看着眼前的情景感觉就像在看古装电视剧一般。
　　“说了不批这劳什子玩意。”灯下浓眉大眼的将军头抬都不抬。“这只不过是你们鱼肉百姓的名目之一。”
　　“将军冤枉。”小兵“啪”的一下就跪下了。“神鬼是我们所敬重的，而这个冥界过关牒文亦是历代相传，如果将军不批阅，那客死他乡的关内人会不瞑目的。”
　　“下去！”将军似乎是生气了，手中的书猛地向小兵砸过去。小兵唯唯诺诺地起身出去了。柯路站在帐篷里看得出了一身冷汗，因为随着将军的话音，柯路看见帐篷里多了几个脸色苍白的“人”，个个都用悲惨无奈的眼神看着将军，而对方却没有察觉。
　　过关牒文？……到底是什么东西？……柯路仿佛忽然醒悟一般抬腿往帐篷外冲。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跑得过快，周围的景色黑白交替快速变换，等柯路站稳就发现自己站在一大门前，旁边似乎是个看门衙役，然后一个脸色苍白的“人“走过他面前，亮出了一个东西。
　　钥匙！？
　　柯路猛地睁开眼，天已大亮，床头的闹钟指着7点。
　　那梦中的的确是一把钥匙，而且柯路发现是跟自己家门钥匙一样的钥匙。
　　…………柯路看着抓在手中的钥匙无语了很久。钥匙自己是一直带在身上的，如果他没有发现，那邱引不是要一直找？
　　“公子，人带来了。”墙角的阴影中传来了细微的声音。柯路转过脸，阴影里站两个小小的梳着两个髻子的中国娃娃，还有一个全身HIP-HOP装扮的少年。
　　“这是你要找的东西吗？”柯路把自己的钥匙解下来丢过去。那少年接住，惨白的脸上露出欣喜的笑。
　　“多谢了，这下我能回家了。”少年咧着嘴笑，把钥匙放进他牛仔上衣的口袋。
　　“不用谢我，这样我朋友就能睡好觉了。”柯路偏了偏头。“这么重要的东西你怎么会弄丢的？”
　　“呃……”少年郝然。“其实这个原本是有绳子系在脖子上的，只是那天我走着无聊拿下来甩甩甩，一下甩飞了，然后就被你拣了。但是你家有他们两个守着，我进不来，所以只好拜托你朋友了。”少年指指身边一左一右的娃娃。
　　后面不用说柯路也知道了。那天他的钥匙是掉了，但没想到回家开门的时候赫然发现门口的地方有把钥匙，而且还能打开他家的门，所以他也没多想，还以为这是他家的备用钥匙。
　　难道我家的门是什么钥匙都能打开的吗？柯路汗颜了。
　　“你朋友灵力也挺高的，是个容易遇到我们的主，你总是这么帮他是很锻炼身体的~”少年恶劣地笑着，忽然化成一个光点飞出窗外。
　　“公子，就这么让他走了吗？”两个中国娃娃从阴影里走出来，身后的小尾巴一甩一甩的。
　　“我留着他干嘛，会晦气的。”柯路拍拍手，打开窗户，一股清凉的风马上迎面扑来。
　　“喂~~柯路~~那是什么东西？？”大门外的邱引边打着呵欠边指着那个飞出去的光点大声嚷嚷。
　　“那是萤火虫。”柯路也打着呵欠。
　　“小样你骗谁？那么大的光点怎么会是萤火虫？”邱引咕咕叨叨地拉开柯路家的铁门走进院子里。
　　一切都和之前的每天都一样，太阳照得人暖洋洋的。
　　“柯路！还不下来吃早饭，邱引都过来了！”楼下传来老妈的女高音，柯路边应着边噼里啪啦地跑下楼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