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树》令九泉

3、Chapter 3 从四川成都

　　从四川成都到广东广州，对大巴车来说，加上晚上国家统一规定的夜晚休整时间，一般二十四个小时也就差不多了。云南瑞丽到D市的距离比成都到广州稍稍短一点，私家车不到二十个小时便能到。
　　徐秦和吴涵先把几个学生送回学校，K校较近，刘东泽先下车，拉上门后才想起什么来。
　　他敲敲副驾驶的车窗，程树看了他一眼，没理。
　　他想继续再敲，不料面包车一下开跑了。
　　将近一天，程树终于看了一眼徐秦。
　　徐秦认真开车，没有说话。
　　到了D校，张军说既然来了就回忆回忆母校，他把车费递给徐秦，让他们先走。
　　徐秦接过钱，笑道：“我也回忆回忆。”
　　张军惊讶，“你也是D大的？”
　　徐秦点头，帮程树拿行李。
　　程树由着他来，没拒绝。
　　他推着行李箱走了几步，“直走？”
　　程树还是没说话，梁咏铃走上前带路，“跟着我走吧！”
　　因为是提前回校，离开学还有一段时间，学校里十分冷清。
　　行李箱的轮子划过地面，“咕噜咕噜”，传得很远。
　　张军和李明俊要去见见老朋友，没和程树他们走一路。
　　紫荆花道，只有四人。
　　程树一路无言。
　　徐秦沉默一路。
　　他们谁也没有看谁。
　　到了宿舍楼下，两位位男士很绅士，帮程树和梁咏铃把行李箱搬到楼上才离开。
　　离开前，徐秦把塑料瓶放在程树的行李箱上。
　　程树没有拒绝。
　　去停车场的路，吴涵问徐秦为什么他不知道他是D大的学生。
　　徐秦叼着一根烟，打开车门，“我也不知道。”
　　吴涵一脸莫名。
　　旅途奔波，程树也累了，和梁咏铃在饭堂简单地吃了点就回去洗漱。
　　许是两人在车上睡太多，尽管累，现在躺在床上也暂时睡不着。
　　“对对。”
　　“嗯？”
　　“在瑞丽的那天晚上你去哪里了？”
　　“透气。”
　　“带着钓竿包？”
　　“瑞丽晚上乱，用来自卫的”确实是自卫，不算说谎。
　　“那在服务区那晚呢？为什么那样对我说？”
　　“别管，我不会害你。”
　　“我知道，可是，是不是会害你自己？”
　　程树沉默。
　　“对对，你别做危险的事，尤其是为我。”梁咏铃闷闷道。都说记忆会随着时间磨损，可是当年的事从来没有从她的记忆缺失过。
　　程树翻了个身，重新躺好，“放心，我还想看着你裹着一身长满老年斑的皮入棺材呢。”
　　梁咏铃伸头看了看隔壁床上的程树，心里被她这么一句话弄得复杂，心里一半是甜蜜一半是忧伤。
　　程树闭着眼，想着最近的事。
　　长发男子，那晚后，他们并没有出手，李达也显然不是和他们一伙的，因为一个是要鬼鞭，另一个则是要绛伞。
　　李达非人，想要鬼鞭她能想得通。而长发男子明明也不是人类，他要绛伞到底能做什么？
　　还有那个男人。
　　身材高大，体格健硕，并不像是典型的南方人，反而给人一种北方人的硬朗。
　　最重要的是，他看见了。
　　他看见了多少？
　　程树捏了捏肩膀，疼痛感消减得并不多，他给她的药，她没有用。
　　陷入沉思不久，程树最终难抵倦意，迷迷糊糊地入睡了。
　　那头，徐秦在宾馆上网搜索关于鞭子的资料，但结果并不能令他满意。
　　“涵子，你相信这世上有鬼吗？”
　　吴涵正在微信抢红包，手气最佳，激动得没听清他在说什么。
　　“啥？什么有鬼？”
　　徐秦关上电脑，头枕着手掌躺在床上，“我看见鬼了。”
　　吴涵把看着手机的头缓缓抬起，被徐秦的话生生地给瘆了。
　　“徐哥，你别吓我！”说着就爬到徐秦的被窝里去。
　　徐秦推着挤过来的人，笑骂道：“滚，别在这里给我装孙子！”
　　“人家真的怕嘛！”
　　徐秦被恶心到，干脆躺到另一张床上。
　　“徐哥，真有鬼？”吴涵把自己裹在被子里，只露出一个脑袋。
　　他答非所问，“我打了女人。”这女人还很弱，他一拳只用了三分力度，结果她坐在地上，痛得脸色苍白。
　　！！！
　　吴涵惊悚到，顿时脑洞大开，“把人打死了？那女的找你索命？”
　　“胡说八道些什么。”
　　“那你怎么说看见鬼了？还突然说你打了女人！”
　　徐秦觉得和他已经聊不下去，翻身背对着他睡觉。
　　吴涵喊了他几声，徐秦没有应，他自己一个人玩了会儿手机，无聊了，也就睡了过去。
　　二月末，紫荆花树的最后一批花朵也落地了。
　　开学时间未到，宿舍暂时只有程树和梁咏铃，两人都是习惯早起的人，梁咏铃爱吃面包，程树则偏爱中式早餐。
　　现在是早上七点多，程树像往常一样下楼买吃的。
　　只是她没想到会在楼下见到徐秦。
　　学校人少，但不代表没有，在稀稀落落的几人中，徐秦显得尤其突兀。
　　仍旧是那身银灰色的登山服，只是无法掩盖挺拔健硕的身材，灰色登山鞋，寸头被帽子盖住，鼻梁以上藏在阴影中，露出部分脸部的线条硬朗有力。
　　也许太久没有修脸，也许没有睡好，又也许心中有事。
　　总之，他的下巴已经布满胡渣。
　　“我们谈谈。”还是那么低沉喑哑。
　　程树喜欢他的声音。
　　没有开学，附近的小摊自然也没有摆摊，程树找了家杭州小笼包店，点了两屉小笼包，两碗白粥，还有一小碟酱菜。包子店很正规，也比较干净，墙上的卫检证明上印着一张绿色的笑脸，标注为优秀。
　　真是一张笑绿了的脸。
　　程树夹起一个小笼包一口包下，豪放的吃相不像是一个斯文的女大学生会有的。
　　徐秦看着她被塞得鼓鼓的脸颊，开口。
　　“我见过你。”
　　她喝了一口粥冲淡嘴里包子馅儿的味道，“见过我的人多了去。”
　　徐秦把钱包还有手机递给她。
　　程树认得，是刘东泽的钱包和手机。
　　手机在程树和李达对峙时，被李达扔到了地上，钱包则被她从刘东泽的裤兜里掏出，随手扔在了垃圾堆里。
　　这些东西说明什么？答案不言而喻。
　　徐秦看着她，注意着她的每一个表情。
　　最终她只是面色冷清，问他，“来感谢我的？”
　　他确实要感谢她。当时被关在里间，双手双脚被布条捆住，嘴巴被塞，身上还罩着装过化肥呢龙袋。他几乎都要被化肥味熏晕，却被屋外的动静惊动。
　　有什么在咆哮，声音根本不是人会有的，像一种兽类，但又更嘶哑。
　　他干脆躺在地上，慢慢地朝声源处挪去。视线被遮挡，途中撞了一些物品，头被撞落的物件砸得生疼。好不容易靠在墙上，喘了几口气后，他听见屋外有人在说话。
　　“把灯打开。”
　　被命令的人显然没有动。
　　“我让你开灯。”命令者语气明显变了。
　　“啪！”，应该是开灯了。
　　他仍然没有乱动发出声，他根本不知道屋外的人和老妇人是否是一伙，如果引起屋外的人注意，对他可能更加不利。
　　然而事情并不是都能如人所愿，也不都是那么糟。他听见类似铁盆的东西掉在低声的声音。
　　“还有人？”
　　“打晕他时，被一个男的发现了。”是老妇人。
　　悉悉索索一阵，女人再次开口，“你是不是该把人家放了？”
　　他被松绑后立即追了出去，正好看见她把什么东西扔到垃圾堆里，背着一个明显比她重很多的男人继续往前走。

　　一直跟到宾馆，他才离开。
　　那晚，是他生平第一次翻了垃圾堆，确实是挺臭的。
　　第二天，他回到那家宾馆打听消息，之后又向朋友借车。
　　下午，终于见到了程树。
　　现在，他靠着椅背反问，“想要我怎么谢？”
　　程树还真的认真想了想，思索一番后，微笑，“等下你买单吧。”
　　认识了两天左右，徐秦第一次见她对他笑，吃完早餐后，他付钱很干脆。
　　“先生，收你十一块，找你四块钱。”徐秦付了一张十元一张五元。
　　收银柜后，打工的姑娘望着徐秦脸红。
　　一般到这里吃早餐的人都是学生，柜台小妹通常都称呼客人为“同学”，此时她面对徐秦，称呼的却是“先生”。
　　程树觉得挺恰当，就算走在学校，也很难人会把他当作学生。
　　他是一个真正的男人。起码身材是。
　　餐后散步，城市中，校园的风景最佳。
　　有山，有水，有树，有文艺的青年们。程树和徐秦，走的是昨天的紫荆花道。
　　“你那天晚上为什么会去哪里？”
　　“救人。”
　　“刘东泽为什么会被抓。”
　　“他脑子有问题。”
　　“……”
　　“我记得绑架我和他的人中，还有一个男人。”
　　“没遇上，不知道。”
　　“你有超能力？”
　　徐秦回头看停下来的程树，今天她第二次对他笑。
　　“你脑子也有问题？”
　　说完，她转身向相反的方向离开。她明白这世上不是只有一条路才能到达目的地。
　　花香多数是甜的，而紫荆花却是苦味，徐秦想知道为什么。只不过这种渴望，比不上想要弄清楚程树这个人更急切。

作者有话说

　　啊啊啊……为什么第一章只有一个点击率而第二章有三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