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家心事》待月成双

46、日常式低落 爱情就应心

　　傍晚的公园很热闹，跑步的人、散步的人、玩闹的小朋友，市民似乎齐齐约好了在傍晚来到公园，偌大的公园，到处都是人潮，人声沸腾。
　　赵煦牵着宋晴的手走在树木浓荫的道路上，偶尔几个小孩子冲过来从两人中间挤过去，相互追逐着。
　　工作是一件极其修身养性的事情，在工作的时候盼望休息，休息的时候却盼望工作，这种两极分化的盼望很锻炼心性，让人得到成长的同时也将人塑造成符合大家期待的模版，赵煦确信，如今的自己只能在当前的职业继续前行，遇见宋晴后，又觉得陪伴宋晴的时间实在太少，本想着要不换份工作，在招聘网上逡巡一圈后，放弃了这个念头，还是呆了多年的职位适合自己。
　　宋晴并无法体会到赵煦内心的煎熬，热恋期间恨不得整天黏糊在一起的这种心情从来未曾光临过宋晴，以至于她一直是放空状态，赵煦提议什么觉得可行就去遵守，若不可行，则誓死坚持着自己的观点。
　　三妹像是跳过了热恋期直接进入磨合期，两人不在同一个步奏上，交流难免会出意外。
　　又一个小孩要从两人中间钻过去，三妹一松手，赵煦就紧抓着三妹的手不放，两人手臂抬高，那小孩子从手臂搭建的桥底下钻过去，小孩子的母亲跟在那孩子身后抱歉地对赵煦和三妹道歉，然后追着自家的熊孩子去了。
　　赵煦转头看三妹：“没撞到吧？”
　　三妹摇头：“没，现在小孩子真活跃。”
　　赵煦点头：“小孩子都很活跃的，我侄女常常弄哭她妈妈。”
　　三妹：“……”
　　那得多厉害啊……
　　赵煦牵着三妹往另一条鹅卵石小道走去：“你这次考察怎么样？没遇上什么意外吧？”
　　三妹顿了顿，看向小道前方：“嗯……也算是遇到一个小意外，上个月大暴雨，山路塌了，本来预定当天离开正考察的村庄，但因为路不通不得不滞留，过了近一周，山路才重新开通。”
　　赵煦一阵后怕：“人没事就好。”
　　三妹点头：“我们都是这么想的，只要我们人员没损伤就好，不过，倒是听到当地有些人受伤了，送货的车卡在山路上被砸到……幸好损伤不大。”
　　赵煦笑了笑：“这一趟出门真是见过世面。”
　　三妹回头看赵煦，沉默片刻，语气沉重说：“意外无处不在。”
　　赵煦愣住了。
　　这话题怎么转变得那么严肃？
　　三妹叹气。
　　两人继续往前走着，一路上赵煦都不怎么敢说话，大概是气氛太压抑，三妹沉浸在压抑的过往追念中，也没说话，两人就这么沉默地转出鹅卵石小道，转入公园大道，再离开公园去吃晚饭。
　　气氛凝重僵持着。
　　直到傍晚去看了一场电影后，气氛才稍稍平缓过来。
　　夜幕像黑色锅盖一样盖住大地，无奈城市灯光绚烂，将漆黑的锅盖刺得破破烂烂，夜晚的比白天更加活跃，电影散场，人潮如流水般涌出电影院，三妹紧跟在赵煦身后。
　　凉风拂面，带着湿意而来，天空飘着小雨。
　　赵煦拉着三妹往后退一步，站在电影院门前檐下，看着带伞的人纷纷打伞离开，附近的小店卖起了雨伞，生意甚好。
　　赵煦回头看三妹：“要买伞吗？”
　　三妹摇头，两人就傻愣愣地站在电影院门前看着灯火通明的大街，灯红酒绿，湿漉漉的地面如镜子般反射光芒，天地间流淌着白天不多见的黏腻与忧郁。
　　晃眼的灯光，照清天空上飘着的雨丝。
　　两人沉默地站着，竟也不觉得尴尬。
　　三妹双手插着上衣口袋，仰头望无依无靠飘荡的雨丝，俨然文艺多年的造型，她突然说：“很久之前，久到有些怀疑自己的记忆是否出错，那时候，家里也有类似的风俗习惯，就像我和老师同学去考察的那样，只是后来时间长了，就怀疑这些记忆是不是真实的，总感觉像是看了一场别人的电影，本就无关己事，但投入看后，竟引起共鸣，将自己当做主角一样，唏嘘世事。”
　　赵煦皱眉，怎么这个话题好像更加沉重了？
　　赵煦转头看三妹：“冷吗？”
　　三妹摇头，笑了笑：“不冷，这部电影还挺不错的，主角错失了那么重要的东西最终还得到拯救什么的，美好得不像话。”
　　赵煦不解：“真善美不是都会取得胜利吗？”
　　三妹笑得更加开怀：“对啊，会胜利的……我都怀疑我是不是心理阴暗。”
　　赵煦抬手，轻轻地拍了拍三妹的脑袋：“人嘛，多多少少都会有些负面情绪的。”
　　三妹耸肩：“我只是觉得，这电影如果是悲剧化处理，可能会更好。”
　　赵煦：“……”
　　果然是心理阴暗。
　　三妹缓缓地叹气，后知后觉地发现今日都处在沉重负面情绪里，不由得抱歉地看向赵煦：“我说，我今日心情不太好……”
　　赵煦：“发现了。”
　　三妹：“……”
　　真尴尬啊，做坏事被当场抓包的尴尬感挥之不去。
　　三妹咽了口口水，看向那家本来是文艺范儿的小店门前摆着的雨伞，低声问：“要不，我们回去吧，你买一把伞就够了，我转过前面两条街就能到家。”
　　赵煦摇头：“我送你。”
　　见赵煦坚持，三妹只得点头。
　　凉风吹着雨丝打在行人脸上，街上人来人往的喧嚣嘈杂没能影响到内心平静的人，赵煦与三妹绕过长长的街道，转弯拐角，相互沉默着却无比默契，就像很多年前便是如此这般，只是持续着多年前的习惯举止，平静而让人安心。
　　很快就走到了桃湾小区，赵煦撑着伞看着三妹转身走进小区内。
　　突然间，就觉得自己拥有全世界。
　　赵煦站了许久，终于弯了弯嘴角，转身走了。
　　十五楼上，三妹刚进家门就往阳台走去，赵煦的身影远去，都缩成几乎看不见的一小团，三妹却自我感觉能看清楚，甚至能猜测出对方的小动作。
　　真是疯了……
　　大哥坐在沙发上，转头看阳台上的三妹。
　　二哥拿着手机遥控器悄声问大哥：“三妹是不是又抽风了？怎么有种不对劲儿的感觉？”
　　大哥扯了扯嘴角，摇头。
　　二哥皱眉，盯着三妹的背影陷入深沉的沉思里。
　　那小影子彻底消失，三妹怅然地叹了口气，刚一转身就看到二哥盯着自己使劲儿思考的眼神，三妹心下一咯噔，差点儿没被二哥这么深沉的眼神给吓坏，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先发制人地抱怨：“二哥，你吓死我了！”
　　二哥学着三妹的模样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苦着脸说：“你也吓死我了！”
　　三妹翻了个白眼，往浴室走去，突然想起了什么，三妹脚步在浴室门前停下来，转身看二哥，问：“哥，你不去和二嫂约会待在家里干什么啊？”
　　二哥一脸被戳破心事的忧伤：“你二嫂最近要陪着衣锦还乡的室友，把我给抛弃了……”
　　三妹平静地点评：“确实，你一向都不重要。”
　　二哥气势汹汹地站起来，怒瞪三妹，声音震耳欲聋：“你说什么？”
　　三妹一言不吭地走进浴室，关上门。
　　二哥对着门发呆，片刻，他颓丧地坐下来，转头看大哥，郁闷问：“哥，你说，我和谢岚，是不是已经到了七年之痒？”
　　大哥一脸看疯子的表情，懒得搭理二哥。
　　二哥没领悟到大哥眼神中的深意，就连浮之表面的鄙视都没看清，就陷入深沉的患得患失里去，将恋爱的症状表现得精确无比。
　　二哥惆怅地又问大哥一句：“哥，你说，谢岚是不是真的厌倦我了啊？”
　　大哥从桌面捞起二哥的手机扔给二哥：“你打个电话问问？”
　　二哥迟疑：“这样……不好吧？”
　　大哥不语，拉起遥控器转换频道。
　　大晚上不出门鬼混而是在家里看电视的好男人，说的就是自己吧？
　　大哥莫名地有些郁闷，看来，晚上还是要去酒吧街打发时间的，宋晴宋明不在家里的时候感觉家里空荡荡的，当他们两个都在家的时候，却又忍不住想将这两人都轰出家门。
　　人啊……
　　柔肠百转也不该是这么转着的！
　　二哥还在看着手中的电话，心里斗争了一阵，摆着作下生死抉择的表情按响谢岚的电话。
　　电话响了许久，谢岚才慢悠悠地接起电话，她的语气一如既往的温柔动听：“宋明，怎么了？”
　　二哥一时恍惚，终于意识到刚才自己又问了大哥一个蠢问题，二哥抱歉地暼一眼大哥，大哥正烦躁地转着电视频道，压根儿就没看到二哥的眼神，二哥顾不得歉意有没有好好地传达出去，他抱着手机溜出了阳台温柔无比地和谢岚聊家常去了。
　　大哥放下电视遥控器，低头暼一眼桌面的报纸。
　　厚厚的报纸，厚厚的笔记本，黑色的钢笔。
　　安静如斯。
　　总感觉，一切都该尘埃落地，不管过往有多么荒唐，多么挫败，总有一日，所有情绪终将沉淀，变成记忆里的一粒小微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