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家心事》待月成双

45、数落式接送

　　八月晃荡一圈快要离开的时候，三妹总算说准备回来了。
　　二哥听到三妹报预计回家日期时，登时卸下心头大石，大哥的神情一如既往的平静无波，但从其轻松走路的姿势可以看得出来，大哥心里也松了口气。
　　三妹在电话里特别说明，一定会带地方特产回来的，连柯大哥的那份都准备好了，因此，大哥二哥去接三妹时，顺带着捎上了柯艺。
　　开的车是二哥的新车，八月初，二哥在谢岚的意见下，买了一辆看起来很普通开起来也很普通的车，价钱更是普通得不值一提，别人不提，但二哥却总是忍不住地在别人面前提，说这辆车是在谢岚的陪同下买回来的，是两人爱的结晶……听得旁人起一身鸡皮疙瘩。
　　C市的交通在非上下班时间很顺畅，二哥开车，大哥坐在副驾驶座上，刚开始时他一言不发地看着窗外的风景，无聊地看了一会儿，就时不时地提醒二哥路况，免得他被脑海里的谢岚冲昏头脑，连路都未看清楚就飞上天去。
　　二哥并不排斥大哥的指示，车程稳妥。
　　柯艺坐在后座，正郁闷地望着车窗外来往的车流，对于副店主今日从乡下回来，柯艺并不认为自己应一同前去接人，但既然宋家两位兄长发话了，柯艺无可无不可地顺着宋家兄长的意关了店门跟着走一趟。
　　C城客运站内的乘客并不多，经历春运的国人都看不起平时的客运站，来来往往就那么些旅客，一月人流量也抵不上春运一天的客流量，刚开始闯进C城时，宋家三兄妹还对回家过年抱着极大的期待，后来慢慢地，便不再提起回老家。
　　回去，就意味着走向从前，难免让人感到恐慌。
　　一年年地，不再赶着春运千里迢迢地奔赴归家，内心却依旧难以平静，终究是失去了重要的东西，说不清道不明，失去了，就算想要找回来，也找不回当初，干脆着，任由一切都随着时间流水推到身后。
　　二哥叹了一口气，将车停在路旁的停车位上，柯艺开车门下车。
　　客运站内偶尔走出几个提着行李箱包裹的旅客，大哥掏出手机给三妹打电话，二哥下车后就将车钥匙递给柯艺，柯艺诧异地接过钥匙，不明所以。
　　三个高大的男人堵在客运站出口处，虎视眈眈地盯着从出口走出来的旅客，每一个被盯着的人都忍不住冒出一头冷汗。
　　等了近半个小时，三妹姗姗来迟，她背着书包手提着好几个大塑料袋，跟着老师同学一同走出来。
　　小翠第一眼就看到大哥，她推了三妹一把，提醒：“你哥。”
　　三妹踉跄一步，回头瞪一眼小翠，随即拖着大袋小袋朝兄长们走去，三妹身后，同行的同学们均一脸倦意地跟着老师走到出租车位上，相互道别才散了，各归各家。
　　三妹将袋子递给大哥二哥，大哥二哥一脸高冷地拒绝接，三妹瞪着大眼睛盯着两位哥哥，两位哥哥毫不动摇，柯艺叹气，伸手接过三妹的袋子，袋子里不知道装的是什么，意外地特别沉，刻薄地将三妹手掌勒出一道深深的红线，柯艺接过袋子那一霎那也微皱眉。
　　三妹默默地搓着双手，不安地唤两位全程黑脸的兄长：“大哥、二哥……”
　　大哥转身就朝车走去，二哥跟着大哥潇洒而去，三妹无辜地看向柯艺，柯艺微摇头以示无计可施，三妹叹气，沮丧地低着头朝两人走去。
　　柯艺低声问：“副店主，你的耳朵没事了吧？”
　　三妹一边盯着地面一边小声说：“没事了。”
　　竖起耳朵听着身后对话的两位兄长默默地放松下来。
　　柯艺抬头看两人的背影一眼，好笑地看向三妹：“这次考察还顺利吗？”
　　三妹点头：“还好，没什么意外，增长了很多新鲜的见识。”
　　柯艺慈母般地笑了笑。
　　四人走近二哥的车，三妹皱眉：“这台车是向谁借的？”
　　柯艺将几大袋子塞进后车厢，回头冲三妹说：“宋明大哥买的。”
　　三妹平淡“哦”一声，无后话，使得想听赞美的二哥无比郁闷。
　　柯艺将车钥匙递给二哥，二哥接过后又递给柯艺：“你会开车吗？”
　　柯艺点头。
　　二哥：“嗯，那你开车吧。”
　　柯艺：“……”
　　原来带上自己就是为了这个，如此处心积虑，真的不到最后一刻都不知道宋家一家子想的是什么！
　　二哥拉开后车门，看向三妹，三妹识相地钻进去，二哥随后坐到三妹身旁，前座，柯艺占了驾驶座，大哥依然副驾驶座，车开出没多久，二哥实在忍不住了，转头对着三妹就是一阵唠叨：“你说你吧，出去那么久，连电话也懒得打，你不知道家里会担心吗？我是没什么，你不看看你大哥，都要担心死了！”
　　大哥懒洋洋地瞥向车内后视镜，二哥马上噤声。
　　三妹皱眉：“乡下信号不好，也不是我想打就能打出来的，我得找到有信号的地方才能打通你们的电话，每天到处走作记录就已经很累了，晚上还要出门搜索哪里有信号，太累了才没能坚持几日啊……”
　　二哥数落：“你每次打电话都要晚上吗？大白天就不行吗？你随走随看手机，见到有信号就给我们打个电话很难吗？很难吗？”
　　三妹：“……”
　　柯艺通过后视镜看向后座两人，正好见到三妹翻了个白眼，那表情瞬间逗乐了柯艺，柯艺忍不住低头憋笑，大哥转头看柯艺一眼，严肃提醒：“你开车都不用看路吗？”
　　柯艺立马坐直身子，表情严肃，目视前方。
　　二哥叹气：“出门在外总要多个心眼儿，你说你吧，做什么都不考虑后果，这次还离家那么久，虽然你已经长大了，但该有的心眼儿还是得有的吧……”
　　三妹转头看二哥，语气夹杂着不耐烦：“二哥，你烦不烦啊？”
　　二哥微怔，随即反应过来，炸开了：“嘿，你是怎么回事？还由不得我说你两句了是吧？”
　　三妹：“……”
　　这哪是两句啊？都快淹死人了？
　　三妹拧紧眉头，大哥暼一眼后视镜，淡然地转移话题：“你说带特产回来，是带了什么特产？”
　　三妹瞬间眉开眼笑：“可多了，炸角儿、豆陷饼、粟米糕……”
　　听到三妹嘴里不停地蹦出一个又一个土特产的名字，二哥消停了，他转头斜视三妹一眼，见她完好无损，那暂时性失聪貌似彻底好了，看起来比上个月有精神，满脸堆着的笑意，和八月浓烈的太阳一样，挡都挡不住。
　　三妹笑眯眯地盯着柯艺的后脑勺：“柯大哥，还带了你的那份呢，你是不是吃完了马上就会做啊？那我就有口福了！”
　　柯艺苦着脸：“我可没这种特殊技能。”
　　三妹一脸鼓励：“那就去学啊！”
　　柯艺：“……”
　　二哥耸肩，转头看向车窗外。
　　旁边车辆疾驰而过，大哥面临着三妹离家久了，见面一时不知道该和三妹说什么的尴尬场面，先前的担忧在见到三妹的笑脸时已然烟消云散，随之而来是安心，便再也不想开口说话。
　　车开进桃湾小区，停在停车场内。
　　三人下车，三妹从后车厢扒拉出那几大袋子特产，柯艺锁车，将车钥匙物归原主，几人一同上楼，然后坐在15楼客厅沙发上看着三妹将那几大袋子里的物品掏出来，一一分出各人的礼物，那一堆特产摊在桌面，柯艺撕开一个豆陷饼的包装袋，一边吃一边听三妹念叨考察途中遇见的趣事，偶尔三妹脑袋一个灵光闪过，就会说几句面前三人都听不懂的方言，新奇而有趣。
　　费了不少功夫，三妹才将包装精美的小礼物分好，一一递给面前三人，盒子里装的是沿途搜刮来的有趣的小物品，围巾杯垫杯子梳子……尽是些又贵又不急用的零碎。
　　三妹盘腿坐在地面瓷砖上，仰头看仔细扒拉小礼物的三位帅哥，偶尔对着他们手中的物品进行使用说明，突然觉得，这场考察持续的时间，真的有点儿长，路途遥远舟车劳顿，终于回到了家里，终于见到了家人，疲乏瞬间被清洗一空。
　　这一路，见到了很多留守孩子，晒得黝黑的孩子们满山跑，见到外人来了就远远地跟着，满眼好奇，你还来不及抒发自我情感，就能见到年迈的老人家背着背篓在走在长长的山道上，肩上背着沉重的猪草。
　　山道蜿蜒，人家藏在山腰山脚处，不同的小村落有着自己的方言，同一样物品隔着一座山就有不同的名称，当地人喜欢热情地围着外来人，和会说当地方言的老师同学聊着村落里古老的传说，事无巨细地讲述他们当地的风俗习惯，那时候就觉得命运在面前打开了通往另一个世界的大门，满眼惊讶诧异，人，居然还能按这样的生活方式生活？
　　千奇百怪，回到家里，才得以成为自己。
　　世界万千人，自己也只是自己而已。
　　考察资料还需重新整理，要和老师同学沟通交流进行补充完善，将总结出来的成果定稿上交，往后要走的路还长，每一步，说不定都能遇见新奇与惊喜。
　　三妹抬手，从前面的玻璃茶几上取一袋酥脆饼，撕开包装，一口咬下，酥脆饼干“咔吱”一声，香脆感盈满口腔。
　　还好，坚持着参加了这次考察，走过了那段路，隐约间，觉得自己已经捡回了失却多年的坚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