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家心事》待月成双

43、撞墙的现实

　　三妹行程推迟了，八月匆忙赶来的时候，她传回来的消息是还要在山疙瘩多停留几日，大哥二哥收到短信的那一刻，心塞得不能再塞。
　　近一个月来，每日都担心着三妹是否吃饱睡好，出门在外会不会被人欺负……可惜三妹考察任务重，常常抽不出时间回复大哥二哥各种近乎弱智的关心问题，得不到三妹的回复，每日晚上大哥二哥回家后都忧心忡忡，晚晚盯着手机等电话，那种期待心情比等女朋友电话还要紧张。
　　这些年来，三妹在两位兄长关怀备至的呵护中长大，最艰难的时候人们总要找到心理寄托，污淖中长出的荷花让人格外珍惜。在过往的艰难时刻里，三妹就是大哥二哥的希望，是两位兄长成就感的来源，无论条件如何艰苦，只要养活了这个妹妹，人生就没什么好值得忧伤的。
　　该死的是，弱小的三妹长大后，居然罔顾兄长舐犊情深，出门在外好几日才来一次电话，简直是不能忍了！
　　二哥握着手机的手不停地收紧，如果手机会说话，一定会将二哥骂个狗血淋头，被捏住喉咙的感觉不能再糟糕！
　　客厅沙发上，大哥不停地转台，偶尔转头望向窗外的阳台。
　　天气预报，省内预计未来几日都会下雨，南部还发出大暴雨预警，市内还好，据说三妹呆的那个信号超差的山头，暴雨持续时间还很长……
　　真是离家了也不让人省心。
　　二哥扔下手机，怅然地看向大哥：“看来三妹今晚又是打不了电话，等她回来了再好好骂她！”
　　大哥沉默，关电视，将遥控器扔回桌面，站起来朝卧室走去。
　　二哥担忧地看一眼窗外。
　　日子过得如此快，快得来不及转身；日子又如此慢，慢到等一个人的电话等到心肌梗塞。
　　大哥虽然不说，但偶尔脸上流露的担忧牵挂表情实在太明显。
　　三妹不在家的日子，家里气氛很压抑。
　　相较于宋家压抑的气氛，谢岚家则活跃了许多，那个远赴他乡的崔终于千里迢迢地赶回来了，谢岚出差回来后接到云的电话，听到崔要回来，谢岚都要高兴疯了。
　　大学时，班上的同学特别分散，只有寝室的那几个姑娘的心得以团结在一起。
　　一起疯过闹过的日子无比纯粹，引人向往。那时心无旁骛，玩的时候就玩得尽兴，努力的时候大家一起加油，可以毫无顾忌地嫉妒对方成绩好，不高兴了就将练习册扔到对方头上骂一句：“你特么的成绩那么好是不是抄的？”。
　　然后对方狠狠反击：“猪脑子才会连抄都抄不出高分！”
　　四人努力的时光一走，那些温馨的回忆也被吹散了。
　　云的家里就在市内，毕业后回家帮父母经营店里生意去了，丽则早早地保研，五月接到工作邀请还在考虑继续读研还是工作，后来放弃工作晋升研究生了，崔则远赴他乡，在遥远的城市闯荡得格外辛苦，谢岚在家人催促下，匆匆地找了一份不怎么满意的工作，大家各为生计而努力着，平时难得见上一面。
　　这时候，有机会聚在一起聊天，就算只是见一面，内心也无比高兴！
　　接机那天，崔拖着小行李箱从旅客通道走出来的那一刹那，谢岚激动得要热泪盈眶。
　　大一时，憧憬着大学生活的舍友就曾作下无数次远行计划，好几次云与丽都缺席了，只有谢岚与崔一起将这些计划执行彻底，在不同的城市游走，见许多陌生人，住许多陌生的地方，在旅途中相携的好友，情感格外深切。
　　谢岚红着眼眶，崔将小行李箱一推，给众人一个热切的怀抱。
　　这种时候，肢体语言更能说出内心的激动之情。
　　大学时，室友们都不屑“青春”这个老掉牙的词，但当需要用一个词语来概括那段无忧无虑的时光，第一个想到了就是它，充满活力与希望。
　　抱着抱着，谢岚忍不住哭出来，哭得撕心裂肺张扬无比，她将眼泪抹在崔的蓝色小连衣裙上，崔红着眼眶怒骂：“你这死没出息的，这衣服很贵的，你要赔我！要赔我！”
　　云抹一把眼睛：“生活如此艰难，看到你就特别开心。”
　　崔怒瞪云：“就是因为太艰难了才会想看到我对吧？平时就从来都不会想到对吧？臭没良心的。”
　　丽弱弱地摸崔的脸一把：“瘦了，大学那一会儿无论怎么减都减不掉的肉都缩回去了，你之前的脸有西瓜那么大的……”
　　崔恢复大学那会儿舌战群英的毒舌，逮着丽就开骂：“你才西瓜脸呢，你那死变态的洁癖是不是折磨死你的新室友了？”
　　笑笑骂骂，挤挤搡搡着离开机场，再骂骂咧咧地去吃晚饭，回到谢岚的出租屋时，夜幕已经降临，云与丽坐在地毯上，谢岚忙着去泡茶，吃撑的三人不停地催促谢岚：“快点儿啊，连点儿待客之道都不懂，真不知道你以后能干什么！”
　　谢岚一边泡茶一边牙疼，心里却是高兴愉悦的。
　　放下茶壶，摆上茶杯，谢岚抱着抱枕坐在沙发，四人相看不厌，互相倾诉着思念之苦。
　　云端着茶杯看着崔，不满地说：“怎么跑得那么远呢？每次想见你都要跨越大半个中国。”
　　崔笑着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如果不是要奔赴千万里方能见面，又怎能体现你我情谊深重呢？”
　　云翻了个白眼。
　　丽抱着茶杯小心翼翼地吹着热气，问：“这一次，你能留多久？”
　　崔打量着谢岚租住的房子：“就六天吧，这次长假是我攒了好久才攒来的，上学时净浪费时间来睡觉，现在无比后悔呢。”
　　云推崔一把：“那你这次为什么而来呢？为男友吗？”
　　丽看着崔：“你上次说认识了一个男人，是我们这边的，现在发展得怎么样了？”
　　崔拍了拍丽的脑袋：“你就专心读你的研究生去吧，红尘俗世你管个什么啊？”
　　丽不满：“正是红尘中人，所以要管啊！”
　　崔笑了笑，笑容浅淡，掩盖不了嘴角的难过：“异地恋什么的，真的很难过……”
　　谢岚皱眉：“那你怎么打算？”
　　崔耸肩：“走一步算一步，爱情太让人愁苦，我们还是来谈谈人生理想吧。”
　　谢岚、云、丽：“……”
　　四人面面相觑，聊了好一阵子人生家国，见面的喜悦渐渐地归于平静，随之而来的是“少年不知愁滋味”却又强自以为“懂得愁”的诉苦，现实那面镜子太残酷，将好的方面不好的方面悉数映照出来，使得这些初步入社会的新手很不适应。
　　夜深，云与丽要回家了。
　　街上无人，路灯昏沉。
　　云去公交车站等车，丽转身回学校。
　　百无聊赖的灯光照亮粗糙的路面，谢岚与崔站在路灯下，灯光将人的影子缩成一小团，小小的黑影无奈地困守一角。
　　谢岚转头看着崔，扯着嘴角笑：“刚出来真的很艰难呢，但是与活在水深火热之中的贫苦人家相比，却又什么都不是。”
　　崔笑了笑：“大学时的优越感太足，以至于以后的日子，再难以找到当初意气风发的感觉，总觉得一毛钱也能难死自己，这社会，果真不是如我们想象那般容易，却也没那么难。”
　　谢岚双手插在上衣口袋内：“可能只是因为‘不甘心’，这三个字，真的难死英雄。”
　　崔回头打量谢岚一番，语含鄙视问：“就你？能算得上英雄？”
　　谢岚被气笑，看到不远处的公交车开过，云上车了，车将曾经的室友带走，丽转过转弯角，消失在路一头。
　　谢岚叹气：“你这次回来，究竟是为什么？”
　　崔仰头看向灰蒙蒙的天空：“这天，真的一点儿都不好看，你知道大西北的天空吗？特别亮，星星特别好看……”
　　谢岚懒洋洋地暼崔一眼：“得了，你就别在这里嘚瑟，回去吧，交通工具都将你折腾疯了吧？早点休息啊。”
　　崔点头，跟着谢岚身后往谢岚家走去，走着走着，崔惆怅地叹气，回头看一眼夜晚的街道。
　　白天的热闹褪去了，只剩下这无尽的寂静。
　　夜景相当不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