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家心事》待月成双

42、可怜父母心 男人不是都

　　母亲的生日宴在家里摆设，一楼大厅和庭院布置得喜庆而隆重。
　　将青丝绾成螺髻，插上碧玉簪的母亲，穿着鹅黄中式改良流苏唐装短款上衣和同色系的印边裙，显得越发雍容华贵，让人不敢对她的话提出丝毫异议。
　　柯艺沉默地坐在母亲身边，母亲端庄地挨着父亲站着，笑意盈盈地和来宾说场面话。
　　客厅里坐着的都是父母的亲朋好友、父亲的生意伙伴，见过面的没见过面的，大家聚在一堂，天南海北地侃着，饮酒如喝水，父亲趁着这大好机会和大家谈自家公司未来业务的发展方向，杯杯酒灌下肚，情义定，生意也定下了。
　　几年前，柯艺对父亲这种酒桌生意表达过质疑，但被父亲三言两语给完美地堵回去了：千百年的传统，总要慢慢地改变，父亲投石问路，作下铺垫，到柯艺这一代，就可以顺应时势作出改变，当下掌权的老家伙们适应酒桌谈生意的方式，若贸然改变，说不定啃光了老本都招不来生意。
　　柯艺对父亲的生意不感兴趣，对父亲的决定及眼光更是无法提出有更深意义的建议，因此对父亲借着母亲生日宴拓展人脉生意的做法，柯艺不置可否，只是小心谨慎地坐在母亲身旁，偶尔端起酒杯与亲友干杯。
　　母亲很心疼柯艺，每每发现别人给自己儿子灌酒，一个眼刀子过去，端着酒杯凑上前来的亲友们都灰溜溜地端着酒杯调转方向。
　　酒桌生意谈得兴起，主角俨然成为了陪衬，母亲吃下一小块蛋糕后就准备退场，温婉的母亲端着端庄得体的仪态，温和地向在座致歉，随后华丽转身，顺带地，带着儿子离场。
　　柯艺跟着母亲一路走上二楼，母亲不说话，柯艺也不太敢轻易出声，总感觉今日母亲的气场特别足，母亲挽着柯艺的手，安抚地拍了拍柯艺的手背，她突然叹气，柯艺瞬间集中精神，吊起的心近乎挂到喉咙上。
　　母亲牵着柯艺走到二楼客厅的沙发前坐下，温和而又坚定地看着柯艺：“小艺，你最近是不是交了女朋友？怎么都不回家……”
　　语气隐匿深深的幽怨及不满，吓得柯艺一个激灵，睁大眼睛诚意满满地看着母亲：“哪能啊，母亲大人都还未开口说要媳妇，我怎么敢自作主张呢！”
　　母亲被柯艺的严肃表情逗笑了，“噗嗤”一声，笑眯眯地看着柯艺：“这事，妈准了。”
　　柯艺：“……”
　　难道是深明大义的母亲也和别人家的母亲一样，要着急儿子的婚姻大事？
　　可是母亲一向不食人间烟火，由她询问儿子的婚恋，总感觉很难善了啊。
　　柯艺沉默。
　　母亲又笑了笑，说：“我也只是提提而已，担心你一个人在外，身边没人照应，妈放心不下。”
　　柯艺摇头：“妈，你放心不下谁也轮不到担心我啊……我可是得到你的真传，独立生活如同本能啊！”
　　母亲想了想，惆怅点头，开启了家常抱怨模式：“你姑姑，就是今天坐你旁边的那个，八百年没联系了，突然之间就冒出来，凑在你爸面前要给你说媒呢，我家的儿子怎么就归她管了呢，我儿子相貌端正、家世清白，怎么可能需要她来介绍呢，真是多事！”
　　柯艺满头冷汗，安慰地抱着母亲的手臂：“就是，我听我们家母亲大人的。”
　　母亲笑着拍了拍柯艺的头：“你爸希望你回公司，你怎么看？”
　　柯艺果断摇头：“这事……留给我儿子忙吧，我爸正值大好年华，等到我儿子长大成人继承他的事业不是正刚刚好么？”
　　母亲无可奈何地盯着柯艺，柯艺满不在乎地摇头，这种将历史问题一代代地传给子孙后代俨然已成为国人的共识，既然目前无法协调解决，那就让子孙后代去解决吧，子孙后代也解决不了，就代代无穷尽地流传下去，直到时间稀释真相，问题随着时势变迁不再成为问题后，子孙后代才真正地得以解放。
　　这种逃避式解决问题的方法很好用，柯艺常常用它来调解与父母之间的矛盾。
　　开明的母亲想了想，勉为其难地说：“也好，让你爸的孙子去解决吧。”
　　柯艺与母亲相视一笑。
　　母亲将桌子上的水果盘推向柯艺：“小艺，你现在工作的地方怎么样？”
　　柯艺伸手拿起一个橘子，一边剥着一边回答：“都挺好的，老板也很好。”
　　母亲欣慰：“那就好。”
　　柯艺掰一半橘子塞进母亲手中：“我请假回来时老板还准我拿店里的资金给您老人家买礼物呢！”
　　母亲瞬间黑脸：“我哪里老人家了？”
　　柯艺：“……”
　　重点搞错了吧？
　　母亲将一瓣橘子放进嘴里，不满地暼柯艺一眼，随后无奈地说：“你舒心就好，如果不开心就不要委屈自己。”
　　柯艺暗自松下一口气，笑眯眯地说：“我知道了，妈。”
　　母亲也放下心来，坐在一旁看着柯艺将水果盘消灭得一干二净，心疼而又欣慰。
　　恋爱锦囊，阳光浓烈。
　　炽热的光照射在窗玻璃上，柯艺种的两盆花草在门外享受着阳光的抚摸。
　　大哥坐在收银台后找零，将礼物装进礼品袋里递给面前的男子，男子提起袋子后转身出门，小伊送外卖进门，见到大哥正望着门外出神，不由得好奇地八卦：“宋老板，你在看什么？”
　　大哥茫然地看向小伊：“怎么了？”
　　小伊蓦地站直身子，露出一副接受检阅的表情：“没，没什么，宋老板，你的外卖到了。”
　　大哥抬手指了指咨询室，说：“你拿进去。”
　　小伊点头，提着外卖袋子进入咨询室，大白懒洋洋地躺在沙发上，见到有人进门，它懒洋洋地抬头看一眼，随即低头继续睡觉。小伊小心翼翼地将袋子放在玻璃桌上，见到桌面放着一沓报纸，好奇地扫一眼，某些地方发生某些事，实在没什么好看的。
　　小伊走出咨询室，大哥正在算账，小伊站在原地看着大哥，大哥侧脸轮廓很好，完全不会让人看腻，小伊默默地看着，心里放空，一片茫然，只是盯着眼前的人，无声无息。
　　大哥皱眉，转头看小伊。
　　浓眉黑眸，视线直愣愣地撞进小伊眸中。
　　小伊登时一个激灵，血液往脑门冲，她红着脸低头，结结巴巴地解释：“宋，宋，宋老板，外，外卖我放你桌子上了。”
　　大哥点头：“嗯，谢谢。”
　　小伊垂头看着地板，纠结大半天，方抬头，鼓起勇气问：“宋，宋老板，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
　　大哥摇头：“女孩子太小了。”
　　小伊皱眉。
　　大哥难得地解释：“和小女生在一起感觉和晴儿在一起一样。”
　　小伊死拧着眉头：“宋老板不喜欢年轻的姑娘吗？”
　　大哥皱眉，随即摇头：“说不准，看感觉吧，你们小女生不是都说要看感觉吗？”
　　小伊：“……”
　　那还真的是无法勉强呢。
　　难得向老天借胆问出这个心心念念的问题，答案还不是自己想要的。
　　小伊深呼吸一口气，直视大哥，既然已经迈出第一步，往后的步伐就不会很难。
　　大哥疑惑地看着小伊：“你还有什么问题要问吗？”
　　小伊点头，搬来一把椅子坐到大哥身边，红着脸问：“宋，宋老板，你说，柯大哥喜欢什么样的女生？”
　　大哥皱眉：“不知道。”
　　小伊踌躇地看着地板：“你们都是男的，不是应该会知道吗？”
　　大哥：“……”
　　这逻辑，真的很能激起思维的碰撞啊！
　　小伊见大哥不说话，微抬头，不安地瞄一眼大哥，随后迅速低头。
　　大哥无语地看着小伊，大概是小伊年龄与三妹相仿，而且性格也有共通之处，大哥难得地表现得很有耐心：“你知道晴儿喜欢什么样的男生吗？”
　　小伊猛地抬头看大哥：“小……小晴？”
　　大哥点头。
　　小伊一脸被雷劈的表情，思绪千回百转，突然转入无比奇怪的轨道上，小伊咽了口口水，僵硬地摇头：“不，不知道……宋，宋老板，果然很关心妹妹呢。”
　　大哥直视前方，视线落在门外的花草上：“你和晴儿都是小女生，也不知道对方的择偶标准，我自然也不知道柯艺的选择标准。”
　　小伊：“……”
　　思绪终于转出来了，原来刚才那个提问是类比解释，居然差点儿困死在幽深的思维巷子里。
　　扭曲地认为无意间触及宋老板不交女朋友的真相……
　　小伊艰难地咽了口口水，双手搓着衣角：“宋，宋老板说得对……”
　　大哥低头记账，他将钱塞进抽屉里，一推抽屉，抽屉就“啪”地一声锁上了。
　　大哥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小伊：“我去吃饭。”
　　小伊茫然抬头，随即反应过来，猛地点头：“哦，哦，宋，宋老板去吧。”
　　大哥嘴角微抽搐，一不小心就成了“送送老板”，着实奇怪。
　　大哥走进咨询室后，小伊呆呆地坐着出神，好一阵子才反应过来现在还是上班时间，连忙站起来朝门外冲去。
　　糟了，待会儿又要被花婶逮着念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