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家心事》待月成双

41、深沉般思念

　　7月，三妹预计外出考察的日期如期而至，无论此前怀着怎样的侥幸心理，要面对的问题还是挤到眼前，无法忽视。
　　大哥二哥高大的身躯堵在三妹房门外，冷眼旁观房内的三妹收拾行李。
　　大哥背靠门框，懒洋洋地暼三妹一眼，将视线投到房间角落处的阴影上。
　　二哥则站在门中央引颈张望，像只呆头鹅极力伸长脖子探出笼外。
　　三妹背对着门一言不发地收拾行囊，用坚定的背影表明非去不可的心情，参与考察的决定，连赵煦这个“新欢”都没办法动摇，更何况二十多年的“旧爱”呢。
　　两个“旧爱”满心担忧，但是该说的话都念叨完了，该表达的关心也表达了，却还是没能感动三妹那颗该死的石头心。
　　大哥突地叹气，转头看三妹一眼，二哥死死地瞪着三妹的背影，自觉无计可施，便无奈地看向大哥：“如果她的老师知道她耳聋，会不会让她待在家里安心养病？”
　　大哥面无表情地看着二哥：“会，同时，晴儿会记恨你两三年吧……”
　　二哥愁眉苦脸：“她那小脑袋就专门装着记恨别人的事。”
　　大哥深以为然。
　　二哥表情越发苦大仇深。
　　这诡异的气氛持续了将近两个小时。
　　还好三妹聋了，没听到身后两个保持守护姿态的哥哥们不甘不愿的念叨声。
　　但三妹也不算彻底地聋了，最近，偶尔能听到风吹草动。
　　中心医院那个看起来不太靠谱的精神科医生积极地鼓励三妹打开心底那扇通往新世界的大门，三妹每次听到这种抽象的话，都有种抽死医生的冲动……连门都不知道在哪里，打开个屁啊！
　　一开始基于对医生的崇敬及对陌生人不能失礼的习惯，三妹很努力地朝医生期待的方向发展，可惜结果让人失望。后来复诊，与医生混熟了，某日三妹正是医生值班的最后一位病人，结束三妹的诊断后，医生郁闷地发表一通精神科医生不好当的内心自白，自述精神科医生与神经科医生的区别并表明自己的病人多数为心理病人而非神经病人，三妹才真正地向医生打开话匣子，兴许，正是那点郁闷诱发了同情，直接地，将内心那点儿不为人知的凄惨也挖出来与对方分享。
　　对于“那扇极其抽象的门”，医生引导了好几次三妹都没找到答案，但那天和医生陈述心境后，医生改变了治疗方式，再无意间，三妹发现，自己居然“偶尔”能听到声音！
　　只要彻底放松下来，慢慢地，就能捕捉到外界的声音，偶尔间、一霎那，声音毫无根据地闯进耳朵，随即又离开。
　　但是，听到声音就代表着所谓的心门已经开启，虽然还不知道门究竟在哪里，但至少已经漏风，前途一片光明！
　　三妹坚信，黑暗终将是光明的铺垫，漫长的等待以及艰苦的奋斗总有一日会迎来辉煌的胜利，被心灵鸡汤浇灌出来的信念支撑着三妹对世间万事保持积极乐观的心态，因此对即将到临的考察，三妹丝毫不担心。
　　纵使大哥二哥无时无刻地表达担忧，三妹却认为，大哥二哥只是在瞎操心而已。
　　瞎操心的两位兄长还杵在房门前，将三妹的第一次出远门前夜渲染成新婚前夜，嫁出去的女儿终将成为泼出去的水，再也收不回来。
　　三妹收拾完行李，拍着疲倦僵硬肩膀回头，蓦然间，几乎被那嫁女儿的眼神给戳瞎双眼！这么多年来不曾出远门，完全不知道在这两位兄长心中，自己就是独守方圆天地、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无知小儿，一出门准会出意外的蠢货。
　　三妹对自己脑补的印象不满，挑衅地看着两位哥哥：“你们守在这里是要说什么吗？”
　　二哥伸手从怀中掏出一个小本子，默默地上前，他越过大哥，将本子递给三妹：“反正说了你也听不到，我都给你写出来了，只要留意本子里的内容，保证海阔天空任你闯荡。”
　　三妹疑惑地接过本子，一打开，就看到二哥那极其碍眼的方块字爬在白花花的纸页上，密密麻麻的字眼恨不得记载清楚每日牙膏要挤多长，牙刷要如何放置，青菜要吃几根，饭只能吃几碗……各种婆妈。
　　三妹忍着要将本子砸到二哥脑袋上的冲动，哆哆嗦嗦地将本子收下，好歹也是一番心意，就算不喜欢，也不能当着当事人的面将其扔掉啊……
　　二哥见到三妹哆嗦着，以为三妹感动到不能自已，为避免三妹情绪不稳扑过来痛哭流涕，二哥识趣地后退两步。
　　大哥扫房中两人一眼，叮嘱三妹：“今晚早些休息，明日送你上车。”
　　话音刚落，大哥转身就走了，像是他站在这里等三妹收拾了几个小时，就为了说这么一句没营养的话。
　　三妹听不到大哥的说话声，但隐约猜到大哥的意思，她轻声地说：“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二哥低头擦了擦眼角，很唾弃大哥那种深思熟虑后发觉所有语言皆苍白失色的思考坏习惯，一想到自己将三妹感动到颤抖起来，内心腾地升起一种莫名的骄傲，这才是兄妹嘛！
　　三妹将本子放到桌面，回头看二哥，问：“二哥，还有什么要吩咐的吗？”
　　二哥皱眉，还想要嘱咐？
　　二哥想了想，从三妹手中接过本子，走到桌前的椅子上，坐下，翻开小本子继续记录。
　　三妹差点儿被气出一口血！
　　这人得有多啰嗦啊！那么客气的一句话，难道就没听得出来吗？还好平常没怎么给他说话的机会，真是可怕的“临行密密缝”！都快被他的本子上密密麻麻的字给淹死了！
　　人就是情绪的集合体，期待离开的时候满心憧憬，若当真要离开，离愁别绪就如影随形。
　　晨光笼罩大地，天地间明亮而又温柔。
　　三妹心情沉闷地站在小区门前，看着身后送行的大哥二哥。
　　大哥将手中的书包递给三妹，三妹郁闷地接过书包，三兄妹对视片刻，三妹收回视线，转身，朝学校方向走去，沉重的大书包挡住三妹的身影，人渐走远，就只能看到那只大书包在空中漂浮，二哥很是惆怅，叹气，露出一脸看着自家子女长大后要离家闯荡天下的神情，忧伤落寞了许久，才悠悠然地去上班。
　　七月就这么静悄悄地降临，最终又随着三妹离开的步伐静悄悄地离开。
　　八月刚露头，大哥就察觉到柯艺情绪起伏甚大。
　　随着八月的走近，柯艺表现出的焦虑就越明显，大哥偶尔走出咨询室给大白的猫粮碗倒猫粮，常常看到柯艺不安地在店里来回晃悠，他盯着地板来来回回地走着，每次抬头，均一脸忧虑。
　　某日送报纸的小哥送报纸晚了，大哥出门取报纸，进门时，看到柯艺黑着脸郁闷地敲打电脑，大哥忍不住，多管闲事地问：“柯艺，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柯艺诧异望向店主。
　　店主连这个都知道？
　　柯艺叹气：“我母后生日就要到了……”
　　大哥皱眉：“那不正是好事吗？”
　　柯艺双手握拳，脸上浮现出壮士扼腕悲痛欲绝的表情，他说：“对母后来说是好事，对我来说则是不能反抗的折磨，不知道今年她又会提出什么我无法拒绝的要求……自古忠孝两难全啊忠孝两难全！”
　　大哥无法理解地摇头，拿着报纸走向咨询室，刚进门，大哥突然回头看柯艺：“你可以从店里的周转资金里给你母亲准备一份礼物，算是店里的对你这段日子勤恳工作的奖励。”
　　柯艺满脸受宠若惊地看着大哥，然而，还未来得及表达感激，已经看不到对方的身影，只留下一个稍纵即逝的背影供柯艺敬仰。
　　莫名地高兴！
　　又莫名地感到忧伤！
　　这轻微的忧伤很快就被担忧取代，前途未卜让人焦虑，柯艺连去刘同店门外晃荡惹刘同心肌梗塞的心情都没有了。
　　大哥为三妹出门远行归期未定而担忧，柯艺为母亲即将到来的生日而苦恼，恋爱锦囊店里的气氛一度很压抑。
　　低落情绪无比强大，从店里溢出去，时不时在店门外晃荡徘徊的小伊常能嗅到空气里的低沉气息，却苦于找不到突破口进店里大展个人温柔魅力。
　　苦恼得要脱发。
　　公司下班后赶回恋爱锦囊的二哥在店门外见到派传单的小伊，二哥刚露出微笑想要友好地打招呼，小伊却被大嗓门的花婶喊回去了，二哥嘴角微僵，敛起笑容，抱着西装外套走进恋爱锦囊。
　　空气里漂浮着一股老男人郁郁不得志的沉重气息，二哥迈进店门的轻快脚步瞬间停滞下来，渐渐地，心情跟着沉重起来。
　　柯艺朝二哥打招呼：“宋明大哥今天怎么有时间过来了？”
　　二哥将外套随意地搭在玻璃门前的椅子上，转头看柯艺：“谢岚出差，没事就回来看看你们。”
　　他的语气悠闲，透着“我是无可奈何才回店里”的惆怅，并散发着居高临下的“回来看你们就是对你们最大的恩赐”之意，话语深意柯艺领悟到了，但好脾气的柯艺丝毫不介意，朝二哥笑了笑，就坐回了收银台后的转椅上，望着电脑屏幕出神。
　　咨询室内，大哥正拿着报纸发呆，听到二哥的脚步声，他施舍了一个眼神后就吝啬地收回视线，二哥谦虚地接受了大哥的关注，默默地坐在大哥对面：“哥，有晴儿的消息吗？”
　　大哥摇头。
　　二哥叹气：“翅膀硬了，连家都不要了……”
　　大哥难得地没有反驳。
　　空气里的怨男气息愈发浓烈，层层积压，浓郁成了团团黑雾，将恋爱锦囊团团包围住。
　　路过的客人都不想进这家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