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生风雪》邅回

9、夙愿 我暗想，有

　　“咦，阿辛呢？怎么不见了”我张望了四周，茫茫人海之中已经没有她的踪影，我心慌起来。

　　“不必担心，她跟别人有约了。”陈攸指了指桥边的那只渔船。

　　那只渔船不是很大，黑色的薄纱遮住了里面的光景，清风浮动着，把那黑色吹起又吹下，朦胧中

　　只望见船内一男一女正在品茶交谈。河边虽然热闹，河水却依旧涌着沉寂的暗流，推动着渔船向

　　外。

　　“原来如此。”我沉默，或许阿辛真的已经用情至深了。

　　“除了你女扮男装偷潜出府那次，你嫁入王府几个月了，一直困在那四方墙垣之中，今日趁此

　　机会，正好陪你看看这京都的繁华。”陈攸看着我，我的脸“噌”的一红，失了矜持，忙低下了

　　头。原来，他早就知道阿辛的目的，只是为了陪我，才答应了阿辛。

　　“放过天灯吗？”他拉着我来到卖天灯的小铺上。

　　“没有，霁城没有这样的习俗。”我张大眼睛看着那一个个五彩缤纷、形式各样的天灯，一串

　　溜的悬挂在木杆子上，灯纸上空白一片，等待许愿人亲自写下心中所愿。我和陈攸都挑了红色的

　　天灯，缓步走到河岸旁，找到一个稍大点的空隙，准备写愿望。

　　“你可不能偷看我写的是什么。”我装作严肃的样子警告他说。

　　“我可没那个兴趣，你最好也别偷看我写的是什么。”他回敬了我一句。

　　我本想将祭月时许的那三个愿望写下来，无奈空间太小，笔太粗，如果全写下来，那么整个天灯

　　都要被我写满了。我用毛笔挠了挠头发，把第三个愿望写了上去。

　　“写好了吗？”

　　“嗯。”我拍了拍衣服，拉着他的手站了起来。

　　我斜眼瞥了一他的天灯，只有寥寥几个字，好像是愿谁谁平安之类的。一定是希望家人平安康健

　　吧，我暗想，有了几分意外的落寞。

　　我们向别人借了灯火，点燃了天灯，红色的光芒一下子膨胀了，照亮了眼前的黑暗，我的脸忽的

　　被这红光映红了，有一种滚烫的灼烧感。我看了看左边，他的眉眼也浸泡在红色之中，发出温暖

　　柔和的光来，与往日里的他颇有不同。

　　“我说一二三，一起放好吗？”我开心地看了看天空。

　　“好。”他回答。

　　“一、二、三！”两只红色的天灯就这样从手中松脱了，不知道是怎样的力量漂浮起它，给了

　　它去往未来的希望，又不知它会停在哪里，会不会停畔在我的宿梦之中。我看着此刻已经虚无的

　　双手，还停滞在半空中，我第一次有了所谓的失落感，大抵是因为我将我所有的希冀都寄托于

　　此，没有保留。

　　放完天灯后，陈攸带我去街上闲逛，人们的热情好像永远不会停止，刚才是怎样的热闹，现在

　　还是怎样的热闹。我在面具摊上看中了一只白羊模样的面具，十分可爱讨喜，立马就戴上了，我

　　看了看脸上空落落的陈攸，给他挑了一只老虎面具，倒符合他冷酷凶残的性格。他把玩着那只老

　　虎面具，迟迟不戴上，我着急了，“快戴上，快戴上，你这副绝世样貌再露一会儿不知道会害苦

　　多少纯情少女。”他玩味地看着我，嘴角浮上了一层笑意，“你知道‘羊入虎口’是什么意思

　　吗？”我惊呼一声，竟不知不觉跑进自己设的圈套里去了。我一怒，伸手要抢那老虎面具，他却

　　反而把那面具抓紧，迅速地戴到自己的脸上。我更生气了，转身不睬他，佯作要走远，没走几步

　　就又被他拉住了，他的手很暖，放佛被周围的热闹氛围感染了，热度传到我的手心里，我停住

　　了，转头看着他，没有说话。

　　我贪念这份温存

　　人群熙攘，人影憧憧，我的肩膀和过路人相擦而过，滋生了轻微的疼痛，隔着面具，我只能看到

　　他的双眸涌动着，像在说话，却又像什么都没说。

　　我笑了，嗔道：“叫你惹我生气，现在后悔了吧。”

　　他愣了一下，把我的手握的更紧了，然后把我拉近到他身边，呢喃道：“不知道为什么，明知道

　　你没有真的生气，可我还是莫名的害怕。”我看着他，我终于明白刚才他的眼里涌动着的是什
　　么。
　　是一种无措的彷徨。

　　我的心开始慌动，不是恐惧，不是难堪，而是一种欣喜的慌动，我将脸颊贴在他的胸膛上，那里

　　有锣鼓在擂动，他拥住了我，似乎用尽了毕生的力气。我感到泪水夺眶而出，刚开始是涓流，后

　　来眼泪越来越汹涌，变成了瀑布。他轻轻地笑了：“幸亏我今日穿了墨色的衣服，不然回去的路

　　上要让别人笑话了。”我哭的更厉害了，他又笑，一边拍着我的背说别哭，一边又责怪自己说错

　　了话。我听着他说话，尽失了往日风度，哪里还有个王爷的样子，哭着哭着就又笑了。

　　“哎，我找你们许久，没想到竟在这谈情说爱呢。”阿辛火急火燎地跑过来，狠狠地把我拍了

　　一记。

　　我吃痛，回身给了她一掌，这小丫头片子，该来的时候不来，不该来的时候偏来，人家可刚要表

　　白心意呢！转念一想，刚才的窘态肯定被她尽收眼里，她心里还指不定怎么笑话我呢，想到这

　　些，我的怒火又瞬间蹿上了几个高度，也不管什么淑女风范了，在大街上直接抓着她打，非打的

　　她屁滚尿流不可。

　　“我的好汋儿，你就放我一马吧，我并不是有意来打扰你们的呀。”阿辛突然立住，五指张

　　开，作出一个“停”的姿势，我顺势停下来，想听听她怎么个道歉法。“不过呀，你刚才脸红那

　　样，连我看了都害臊，哈哈哈哈……”阿辛说完就弯下了腰，摸着小腹说“不行了，不行了，我

　　的肠子要扭成一团了。”我静静地看着她，此时怒火已经成了冰棱，再也烧不起来了。

　　“我发誓，今生今世，我都不会放过这个混蛋！”我在心里暗骂。

　　天色深沉的时候，人群已经悄然散去了，繁华声也在阿辛的笑声中走远了。陈攸看了看四周，

　　说：“不早了，该回去了。”

　　“嗯。”我点了点头，与他的手交握在一起。

　　我望了望远方，天上是空寂的一片黑暗，再也寻不见天灯了，但我确定的相信，我的那盏天灯一

　　定在某一个地方熠熠地闪光着，永不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