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生风雪》邅回

10、慕觞

　　“王妃，王妃……”睡梦中我感到自己的胳膊肘子快要被摇断了，原本澄明的梦境被这双手活活

　　地搅成了一锅乱粥，我揉了揉酸疼的两颊，从美梦中挣脱出来，一睁开眼，杏竹那张大脸就无比

　　清晰的在我眼前无限扩大，我惊呼出声，大骂：“杏竹，你想谋杀亲主吗？你、你把脸凑那么近

　　干嘛？”杏竹一听，立马离了床榻，双膝跪地，“奴婢有错，求娘娘责罚。”我一看杏竹那脸，

　　原本挺水嫩的一张芙蓉脸，现在却像涂了玫瑰胭脂般通红，额头上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顺着颧

　　骨一路滑下来，快要滴到地毯上。“看来，是有大事发生了。”我暗想。“好了杏竹，你快起来

　　吧，是不是有什么要紧事发生了，才让你如此惊慌。”杏竹点了点头，“事情是这样的，刚才晌

　　午的时候，当朝宰相的嫡长子慕觞突然造访，说是有话要同郡主说，希望和郡主见一

　　面……”“等等，当朝宰相的嫡长子慕觞，莫不是先前皇上要阿辛嫁与的那位？”“正是。后来

　　颛亲王妃派人去请郡主来相见，可郡主竟连见见都不肯，执意不去，颛亲王妃亲自去请郡主，可

　　不知怎么的，两人竟在屋里闹了起来，什么人都不让进，颛亲王妃的侍女庞姑姑让奴婢来请王妃

　　您去劝架，以免出了大事，所以，奴婢才……”

　　“阿辛有意于夏将军，这估计是满城皆知的事，那慕觞前来，或许只是想同阿辛说个清楚，可

　　阿辛竟连见他一面都不肯，这实在说不过去。”我喃喃自语道。

　　“就是呀，王妃，只要郡主肯去见那慕公子一面，一切都就游刃而解了。”

　　“哎，事到如今，我们快去阿辛那劝架，以防吵出大事来。”说完我就脚下生风似的带着杏竹

　　直往阿辛住的屋子去。

　　“哎呀，王妃，您可算来了，里面快吵翻天了，颛亲王妃的身子不好，我怕在这么吵下去，一

　　不小心，就……”“行了行了，您放心，不会有事的，我去里面看看。”我一进阿辛的院子，那

　　庞姑姑就迎了上来，挂着两行清泪，紧紧抓住我的手，催促着我快去劝架。屋里的争吵声此起彼

　　伏，比夏日的蝉鸣还要聒噪几分，院子里的枫树轻颤了几下，稀疏落下几分红红枫叶。

　　我让杏竹先去前堂，去招待安抚一下那位慕公子，以防他加深了猜忌。

　　我独自站在门前，胸口略微起伏，抬手缓缓推开了门。

　　“汋儿，你怎么来了。”阿辛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看着我，她手里还拿着一个五彩瓷瓶，看来

　　是正要把那瓷瓶摔地上在增加她的气势。“瓷瓶啊瓷瓶，你可得感谢我救了我一命。”我心

　　想。“你来做什么？”颛亲王妃的语气中还带着怒意。我忙向她行了礼，“孩儿这次来，是来规

　　劝郡主去见那慕公子一面的。”我恭谨地说。阿辛闻言，放下手中的瓷瓶，沉默地走出了屋子，

　　怅然若失的模样让我不忍。颛亲王妃扶起我，“好孩子，你若真能劝的动她，我以后一定不会亏

　　待你。”我看了看门外，阿辛还在院子里徘徊，没有走远，我追出去，拉住她绣着玉兰花的滚金

　　边的紫色衣袖，把她带到一旁的隐蔽处。她静立在我旁边，不发一言，粉色的海棠花开地烂漫，

　　纷纷扬扬拂落在肩头，她的脸隐在花色之中，怅然的失落透过花叶间的罅隙传过来，让我失了

　　神。“好阿辛，不过是去见一面罢了，同他说清，以后就不会再和他有纠葛了。”我终于先开了

　　口。阿辛的神色还是没有一丝起伏，她反握住我的手，“可是，亲爱的汋儿你知道吗，事情到了

　　这一步，已经不是我见不见的问题了。”“为什么？没有人可以逼你做主不是吗？”“你错

　　了，”阿辛终于抬起了头，眼泛寒光。“自古男女结亲，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不喜欢慕觞又

　　怎样，我喜欢夏湜又怎么样，最终我会嫁给谁，从不是我能决定的。”“可，或许今日那慕公子

　　前来，就是来与你说清，说自己已经没有执意娶你的念头了，这样的话，男方无意，那么王妃她

　　也无法再强逼你嫁给他了。”我激动的对阿辛说，我恍惚觉得此刻的她已经不是彼时的她了。

　　“原来，我也曾那么想过，可是我娘来唤我见他时，我曾问她是不是那慕觞改变了心意，不想

　　娶我了，娘说‘慕公子已向我表明心迹，此生非你不娶，今日来是想与你多多了解彼此，他还同

　　娘说，他不会强迫你嫁给他，不过只要你一日不嫁人，他就一日不会放弃追求你。’”阿辛开始

　　啜泣，起初是间歇的呜咽，后来变成嚎啕大哭，我陪着她也开始流泪，我抚上她的后背，感受她

　　心里的难过和不得已，“好阿辛，不哭了，有我在，那个慕觞，若敢再来，我一定打断他的

　　腿。”阿辛听了，破涕为笑，“你若打断了他的腿，宰相大人必得登门造访，看看是哪个野丫头

　　敢把他的儿子打残。”于是，我也笑了，摸着阿辛的头说：“笑起来的阿辛最好看。”“汋

　　儿，”阿辛突然握住我的手，泛着还未散去的泪光对我说“当初你嫁给我弟弟的时候，是什么样

　　的感觉？”我眯眼想了一下出嫁前的那段时光，无奈地说：“那时候的我呀，除了吃就是睡，除

　　了睡就是喝酒，简直没有人样了。”阿辛低下了头，“算起来我还比你大了五岁，可是遇到这种

　　事还只会闹和哭。”我拍了拍她的肩，眼色凝重：“阿辛，我不想你重蹈我的覆辙，虽然我现在

　　过得很好，可是那毕竟是因为在嫁给陈攸以前我并没有心上人，而你对那夏将军已经用情至深，

　　如果你嫁给那个慕公子，你会过得很痛苦。”

　　“我曾问过娘亲为何她如此反对我嫁给夏湜，也曾问过为何偏要让我嫁给慕觞。”“她回答什

　　么？”我也迫切地想知道这其中的原因。

　　“她只说了一句话。”阿辛忧伤地看着我。

　　“她说‘王侯之女，自出生起就没有选择的权利。’”她又开始哭泣了，这次是歇斯底里的悲

　　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