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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欣喜 是无名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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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呃”我支吾了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他只笑,看着我不说话,似乎在等着看我笑话。我感到全身的鸡皮疙瘩都在发抖,更加削弱了我
的气势。
“我……我睡到一半突然一阵腹痛,就去了茅屋。”我确实是腹痛去了茅屋,只是不是睡到一
半罢了。
“那你为什么要穿男装、梳男髻去茅屋呢?我竟看不出你还有这癖好?”他一步步逼近,用澄
明的目光看着我。
我的手心湿润了一片,我该怎样和他说,是如实说吗,可那一天我分明听出他同样不赞成阿辛和
大哥在一起,如果说了,怕是阿辛会遭殃。是说谎吗,可一时我根本想不出什么更好的理由能让
我在半夜女扮男装偷潜出府的。我懊恼的摇着脑袋,突然一个念头闪出:装疯!我立马佩服起我
的聪明才智来,等到陈攸离我只有咫尺之距时,我忽的身子前仰,紧闭双目,作势要晕倒,陈攸
顿了一会儿,随即用双手接住了我,沉香的气味扑鼻而来,我轻轻地嗅着,不发一言。他拥着
我,良久没有说话,然后将我抱起,置于床上,之后再无声响。
过了许久,我以为他已离开,双目微张,却看见他还坐在床沿,目光凝视着窗外,屋里的烛火被
他吹熄了,屋里黑暗一片,我循着他的目光望去,窗子已经合上,月光似乎悄无声息地走远了,
穿不过窗棂,穿不过他的视线。他在望什么呢?除了黑暗还是黑暗。
“我知道你在装晕。”他幽幽地说。我的心忽然一阵皱缩。
“我也知道你去了哪里,我方才不过是同你玩笑。”他转过身,我猝不及防,正好四目相对。
我一时脸红,还好是黑夜,他看不见。
“这件事就此作罢,我不会同任何人追究此事,只因你是我的妻,而她是我的姊。”话毕,他
起身,为我掖了掖被角,踏着满地的暗灰,走向屋外。我凝视着他的背影渐渐走远,被角上还残
留着他手上的温度,我把头埋进被子里,始终不得安眠。
第二天清晨,我亲眼看着黑夜变成了白天,亲眼看着曦光缓缓照亮堂屋,揉了揉酸涩的眼眶,想
着昨夜的一切,尽是虚幻的不真实。青衫一早便来了,看着我未换的男装模样,平日里娴静的面
容此刻却浮上了一层笑意,青衫本就姿色俏丽,如今这一笑,越发把我笑得春心荡漾。“青衫,
你笑起来真好看。”我真心地夸赞她。她却好像听了什么谶语一般,把那仅有的一点笑意也从眉
梢隐去了。转而对我说:“王妃,该梳妆了。”我点了点头,将头上的发冠轻轻摘下,置于匣
底,又将身上的衣服换下,整齐折叠,小心地锁在柜子里。
“王妃今日要做什么呢?”杏竹对我说。
我看了看桌上未绣完的荷包,懒懒地回答:“我想把那荷包绣完,晚上送给王爷。”
青衫梳发的手忽然颤了一下,原本挽上的发髻又散开了,“对不起,王妃,奴婢一时手滑。”我
看着她淡然的表情,说了声无妨。杏竹欣喜地将那桌上的荷包拿起来赏玩,“王爷见了一定会喜
欢的。”我捋了捋散在两颊旁的发丝,没有说话。
希望他真的会喜欢,我暗想。
花样已经完成一半了,白色的丝线嵌在深蓝色的绸子上,透出宁静的光辉,我看了看天色,还是
明晃晃的白,拿起针线,埋头绣起来。我也不知道光影变化了多少,只知道白色的丝线终于将色
彩镌刻成了花朵,盛开在蓝色的天幕下。我抚摸着光滑的轮廓,回想往日缝制它的每一日、每一
夜,发现自己已经忘记了细节,只记得投在花样上的错落的光。我的眼眶湿润了,原来心酸与不
舍都在不自觉间潺潺流进心里,日积月累,某一刻,当一切已成定局时,那些积聚而成的洪流就
会喷薄而出,从眼角渗到嘴边。我用帕子轻轻抚去了泪珠,将荷包攥在手心里,向陈攸的屋子走
去。
镂花的窗子里,烛火通明,陈攸的屋子很偏僻,在花园的边角上,虽然狭小,却有暗香浮动在气
息里,每夜枕着花香而眠,早晨伴着鹊声而起,四季之变换,尽收眼底。我抬手轻叩了叩
门,“进来吧。”他的声音传来,我推开了门,走进这个我从未踏足的屋里。
屋子里共点了六根蜡烛,分布在屋子的各个角落,屋子的左边是紫檀木制成的坐榻,上面铺着暗
红色的流苏坐垫,坐榻两边是两架烛台,蝴蝶样式,白色的纸张拥着烛火,防止风骤然吹来,吹
散了青烟。中间是一方圆桌,还放着未曾凉的清茶,陶瓷杯具,有着剔透的色泽,一架四合屏风
摆在床前,上面绘着梅兰竹菊四君子,右边是陈攸办公的地方,案前的文书推成小山,快要把他
淹没了。
我走到屋子中间,向他行礼。
“起来吧。”他起身扶起我。
“茶快凉了,公务虽繁重,也不要怠慢了你早已预备好的东西。”我将桌上的清茶捧在手里,
送至他眼前。
他看了看那茶,拿起轻呷了一口又放回了桌上。
“找我有事?”他看了我一眼。
我犹豫了一下,将袖中的荷包拿出来,双手呈给他。“我听闻民间有个习俗,女子嫁给夫君后,
一定会手绣一个荷包,来让夫君每日随身佩戴,不忘夫妻之恩。我手法粗笨,也绣了一个荷包赠
与你,希望你不要见笑。”我低着头,不敢看他的反应。
他注视了许久,随即轻笑了一声,拿起我手中的荷包仔细看着,“在娶你之前,我曾从青衫那了
解过你,我知你是个不同于寻常闺阁小姐的女子,刺绣女工、琴棋书画这类事似乎与你毫无关
联,我本想着或许我这一生都收不到我的妻亲手给我绣的荷包了。”“真的?你真的是这么想
的?”我欣喜地看着他。“当然,我以后一定会随身佩戴的。”他抚摸了一下我的头发。仅仅是
他的一句话,却能让我所受的苦难都似烟火般,刹那消逝,连余晖也不曾有,我高兴地围着他打
转,感谢他的期待。
“不过,你能告诉我你绣的是什么花吗?”
“是无名花。我自小偏爱洁白的东西,我觉得无论是什么花,只要它有纯白的色彩,它就是纯
洁忠贞的象征。”
“原来如此,我很喜欢。”他抚了抚我发红的手指,从柜子里取出一小瓶药粉,仔细地给我涂
上,我趴在桌子上,看着他厚重的睫毛不停地眨动着,有无垠的感动绝提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