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再遇 我等了你许 ...
-
自从上次在园子中与颜迩郡主一见如故后,我们就时常在一起玩耍,她心性自由,热爱无拘无
束的生活,没有小女子的骄矜作态。
小暑的某一天,我正在屋里研究刺绣,我自小对女红之类的东西毫无兴趣,爹爹也不逼我学,我
本打算一辈子不碰这玩意,谁知杏竹的一句话就让我改变了主意,她说:“王妃,听说民间有个
习俗,女子成婚后都要给丈夫绣一个荷包,不知您有没有这个念头呢?”我看着杏竹那凑到我面
前,满是期待的脸庞,心里只想恨恨的骂一句:好歹你也在我身边服侍了许久,难道你不知道你
侍奉的主子是个不寻常的女子吗?但转念一想:或许陈攸他也在等我亲手绣的荷包,只是不好意
思说罢了,想我一代才女,一个荷包简直是不在话下。于是,敢想就敢做,我马上让丫鬟们拿来
了针线和布料,连夜赶起了活。可是,想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刺绣这功夫不仅需要眼力、功力,
还需要耐心,可我自幼做事毛糙,哪做得成这样细心的玩意,烛火摇曳下,不过一个晃神,手上
就渗出了个小红点,不过一个晚上,我的手已经跟个红肘子一样,又红又酸又肿,我不禁感叹:
想我夏汋,如今竟败在这小小刺绣上!不过每次当我要放弃的时候,陈攸的影子就会无声无息的
漫进我的脑海,随着烛火跳动,挥之不去。于是,对着满目疮痍,我也只好咬紧了牙,继续绣下
去。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被切割成一个个色块,投在屋子里,散落了一地,我埋头苦干着,夏
日的倦怠似乎离我渐行渐远。在我眼里寥寥几刻的时间,却把太阳换成了月亮,阳光换成了月
光,清冷的光影与烛火相映,少了热度,多了温度。
“小汋儿,你在做什么呢?”我忽的抬头,却撞上那一身男装的阿辛正倚在门口。
我的脸腾的一红,尴尬地说:“没什么,没什么,随便绣点东西。”
她快步来到我身边,抬手就要抢我的荷包,我一愣,立马使出浑身解数,将它护在身下。“不
给,不给……”她却越发兴奋,骑在我背上,双手在我身上捣鼓,我感到身上奇痒无比,只管哈
哈笑起来,手也松懈了,不料却被她一手抢过,仔细赏玩了起来。我知我斗不过她,只好悻悻地
坐在一边,暗自等待她的嘲笑。
“哈哈哈哈……”该来的还是要来,我无奈地叹气。
“好汋儿,好汋儿,我看出来你绣的是什么啦。”我忽然惊喜地看着她,好歹别人还能看出来我
绣的是什么。
“这一定是朵花。”我的瞳孔又因为无限期待而放大了。“那是什么花呢?”
“这……我还真猜不出来”阿辛讪讪地低下了头。于是我原本的欣喜就这样从山顶跌到了谷
底,愤怒和无奈却又像雨后的春笋一样,密密麻麻地迅速冒了出来。正当我准备好好揍她一顿的
时候,她却把我拉到门后,眼里藏着不安的神色,在我的耳边悄悄说:“我今日来是想带你去一
个地方。”“哪里?”我小声地问她。“月老庙。”“月老庙?今天既不是庙会也不是乞巧节,
你去那做什么?”“我和一个人约好今夜在那里见面,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想带你去见见他,
不然,你以为我打扮成这样去抢劫的吗?”
“我跟你去,容我也换身衣服先。”我握住阿辛的手,感谢她对我的信任。
我离开家之前,曾经偷偷潜入二哥的屋子里,想带点二哥的东西作纪念,可以日后睹物思人。没
想到,二哥这个纨绔子弟,连个像样的扇子、扇坠、玉带都没有,害得我只好偷了他一件略为整
洁的衣服,今日,这件衣服竟然派上了用场。二哥啊二哥,你总算给我帮了个大忙。阿辛为我梳
了个男子的发髻,我对着铜镜,惊讶于阿辛手法的娴熟,现在的我活脱脱像一个公子哥了。青衫
和杏竹虽然是陈攸的人,但陈攸已和我说明她们二人从此只会效忠我一人,所以这件事我并没有
隐瞒她们,让她们看守好屋子,如果有人来访,只说我已睡了。
阿辛似乎是个惯犯,半夜进出王府这么大的事,只要她跟后门的守门人一个点头就行了。跨出
门槛的时候,望着外面的灯火通明和王府里的一片死寂,我忽然有一刻犹豫。
明月高悬,薄云掩着黑夜,无声像细雨一样笼着京都。繁华与寂静原来只是一个黄昏的时间。回
想出嫁的那一天,轿子横跨了整个京都,车马声、谈笑声、锣鼓声都透过窗帷重重地压在我身
上,然而,我原本不安的心却在喧闹中一点点落地,变为平静的起伏。轿子里很黑,我的视线所
及是无尽的暗,当那只手掀开轿帘,向我伸来的时候,我曾有一刻悸动。他带给了我光明,而不
是恐惧。此刻,那一日的繁华彻底的隐去了,四周的寂静旋着风,在角落里飘着,像暗夜的游
魂。我和阿辛并肩走在街上,她的影子洋溢着跳动的喜悦,在这暗夜里显得突兀,我望着她的侧
颜,那是一个女子的欢欣,纷繁的世界里,尔虞我诈,勾心斗角,不过是朝堂和深宫中人们的戏
码,对于闺阁女子来说,那四方的砖瓦束缚了行动,却束缚不了悠远的情思。
“你知道我要带你去见谁吗?”阿辛望着我说,她的嘴角有微笑的痕迹。
我迟疑了一会儿,“不知道。”我回答道。
“等一会你就知道了,你们肯定很聊得来,因为你们是同姓。”阿辛轻拍了拍我的后背。
我沉默地点头,良久无话。
路上有许多红色的灯笼,堂前是模糊的红色,虽然疏谈,那红色却热烈地湿润了我的眼睛,红色
幻化成了白色,白色幻化成了那清俊的脸庞。
他曾说:“我要走了,保护好自己。”
我抬头看了看远方,想来月老庙快到了吧,尽管我望见的只是一片茫茫白雾。
或许下一刻我就能见到你了,我多想告诉你,我等了你许久,亲爱的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