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弦吟》任羽

4、野鹤老人 翌日清晨

　　翌日清晨，梁傲早已在大厅等候。“梁公子早。”小斯淡淡的对他笑了笑，梁傲吃惊得瞪大了眼睛，还伸手摸摸自己的额头，在确定自己不是做梦后，狐疑的道，“小斯…你没事吧…”她居然对他笑耶……小斯没察觉到异样，只是清清嗓子，“咳咳…可能是昨夜着凉了吧…”梁傲尴尬的笑了笑，“原来如此…”涵清见他一脸的不自在，笑嘻嘻的蹭了蹭小斯的肩，“小斯，你会错意了，梁大哥才不是问你这个呢？”小斯若有所思的看着他，“人家阿，是奇怪你今天居然对他笑了哦！”梁傲连忙解释，“涵清别瞎猜，我才没有那么想…小斯，我没别的意思，你千万别误会…”小斯楞楞的看了他半晌，僵硬的像具石像……涵清淘气的眨眨眼，无辜的道，“我哪有瞎猜阿，明明就是嘛，梁大哥脸都红了还不肯承认！”梁傲像个被人猜中心思的小孩，固执的将头偏向一边，这是他一贯的作风，说不过，就干脆置之不理。看得涵清扶着椅子大笑，生怕一不小心就摔到地上去了……“小涵清何事笑得如此开心阿。”梁靖缓缓的从大门进来，笑呵呵的望着神色各异的几人。涵清吐吐舌，赶紧恢复常态，甜甜的道，“梁伯伯好…我们在…”“涵清在跟我闹着玩呢…”梁傲立刻打断她的话，还顺道瞪了她一眼，涵清坏坏的一笑，头一偏，那模样学的十成十。梁傲发作不得，只能用眼神杀人，小斯杏眼微敛，朱唇轻启，“不过是一些无关紧要的事罢了，让前辈见笑了…”梁靖一挥手，道，“无妨，傲儿生性顽劣，行事作风放荡不羁，这一路上恐怕要你们多加忍让了...”小斯神色古怪的看了梁傲一眼，声调一如往常般波澜不惊，“前辈何出此言，梁公子仗义执言，乃性情中人，不似常人为陈规烂俗所困，不但不失礼，反倒令人觉得率直自然，前辈无需为此担忧。”涵清对他神秘的笑了笑，梁傲凶恶的回了他一记白眼，随后，神色温和的望着小斯，嘴角自然往上翘。梁靖毕竟是过来人，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他高深莫测的笑了笑，别有用意的对小斯说，“小姑娘，那就拜托你了……”小斯眼底闪过一丝异色，但随即归于平淡。梁靖不再多言，定睛望向梁傲，自怀中掏出一样东西，三人一见，皆哑然惊呼，“伏魔令！”“伏魔令！”“好漂亮！”那是一块青白玉质地的兽面令，“这个睁大眼睛的怪物是什么，他好凶的样子啊！”涵清不解的道，“那是睚眦！”小斯神色复杂的望着那面玉令，不知在想些什么，梁傲肃然道，“一饭之德必偿，睚眦之怨必报…这是传说中的上古凶神，貌似豺，好腥杀。”“怪不得，他的眼神好凶阿。”涵清紧盯着玉令上的睚眦，越看越觉得可怕，“也怕只有凶神才能镇住此等魑魅魍魉了。”梁靖叹了口气，“有此伏魔令，就可召集武林帮旗下任意门派，如遇魔教妖徒，便可以次令灭之！傲儿，我现将此令交予你，你定要好生保管，切勿将此令落入他人之手，否则后果不堪设想。”梁傲双手接过伏魔令，高举过顶，“梁傲定不负盟主所托，势必替天行道，斩妖除魔！”梁靖抚须点头，小斯则一言不发的望着那面通体晶莹的玉令，唯有涵清甜甜的微笑，拍手道，“好棒啊！”梁傲剑眉一敛，给了她一个“放心”的眼神。三人一行就此别过，踏上了未知的路途。梁靖抬头望了望天，冷言道，“见到叶士成立即诛杀，那两个小丫头或许还有用，没我的命令，休的妄动，去吧！”语罢，一阵疾风掠过，庭院又恢复了往日的安宁……
　　当三个人踏上南行之路时，朝圣教也在展开下一步行动。距离被伏那日已将近半个月，已由最初的惊诧与愤怒中渐渐平息，叶士成轻扶爱妻的青丝，淡定如往常，全然不似一个被软禁之人。新任教主令他相当好奇，他觉得此人很有意思，大费周章的将他困于此地，明令禁止梁绮前来观望，除了限制他们的行动自由以外，其余的一切竟如同在离尘山庄一般，这个人葫芦里究竟卖得什么药？“夫君，你在想什么…我好担心涵清…”柔儿在他怀中温柔低喃，“我们的小涵清不会有事的，小斯能照顾好她。”柔儿抬起头与他对视，眼中满是焦虑不安，“可是涵清生性纯良，我怕她…”“涵清已经15岁了，应该去见识一下真正的人生了，我们不可能陪着她一辈子…人世虽险，恋恋红尘终归是她自己的路，更何况我现在担心的是这些人的真正目的，我感觉这个年轻人不简单...不知这是否是野鹤老人所说的第二场浩劫...”“ 第二场浩劫？”柔儿不解的问，叶士称微微笑了笑，“当年我闯荡江湖曾有幸的遇武林传奇野鹤老人，他预言二十年内会有三次浩劫 ...第一场浩劫已经发生了...”柔儿眼神一亮，“二十年前与朝圣教之战就是第一场浩劫...”“没错，”叶士成突然认真的望着她，深情地说，“他说我是第一场浩劫的有缘人，并将一株白莲花交予我，命我去一趟星宿堂，还预言我将会遇到一个人，而那个人将与我一同化解这场惊世浩劫...”柔儿脸微微一红，“什么时候了还胡说八道...”“这可是神算子亲口预言，所以说你我的相遇是上天注定的，我们的结合不仅不是大逆不道，还是顺从天意的...”柔儿笑道，“那第二场浩劫呢？”叶士成脸上忽现凝重之色，他正色道，“前缘旧梦，轮回宿命...”“前缘旧梦...莫非是...”柔儿似是突然发现了什么重要的线索，“聪明，云峰莲花峰一役，魔教虽死伤惨重，但事实证明仍有落网之鱼...”“难道是他？”柔儿面露疑色，“柔儿你想到了什么”叶士成皱眉问道，“现在的教主很可能就是当年千山收养的那个孩子...算来年纪也差不多相符...”叶士成略显激动的说，“柔儿，你仔细想想这个孩子的来历，或许这能帮我们想到化解第二场浩劫的方法...”柔儿刚欲开口，忽见叶士成脸色骤变将她护在身后，于是，她又看到了她，梁绮...这个如噩梦般的女人，一直都死死的缠着他们不肯放手，令三人一起沉沦在她编织的痛苦当中无法脱身...梁绮望着她的眼中是难掩的恨意，“你们真是好雅兴，大难临头了还有心情打情骂俏...”叶士成面若寒霜冷冷的道，“我夫妻二人之事轮不到外人过问，生死由天，不劳费心，请回吧...”梁绮恨恨的道，“好个死生由天，叶士成你果然够狠本以为你只是对我绝情绝意，没想到你对自己的女儿也是如此，哈哈哈哈...”水柔儿一听此话，急道，“涵清怎么了？她出什么事了？”梁绮见她一脸担惊受怕的样子这才稍稍快意了一把，“那丫头正笨的自投罗网，水柔儿你女儿果然和你一样愚蠢...很快你就可看到她了！”叶士成柔声安抚妻子，望向梁绮时眼里的温度骤然下降到足以令人结冰的地步，“就凭你现在的姿态，我可以肯定清儿目前很安全，你今日之所言不过是危言耸听妄图见我夫妻二人忧虑焦急之色罢了，倘若清儿真的落入你们手中，你反倒不会大肆渲染，因为你梁绮喜欢给人惊喜，那种瞬间置人於天上坠入凡间之痛才是你最喜欢看的表情...不是吗？”梁绮原本带笑的脸逐渐冻僵，幸灾乐祸的眼神立刻换上了刻骨之恨，她阴恻恻的对着他，一字一句地说，“叶士成，你、一、定、会、后、悔、的！”语罢绝尘而去。柔儿担忧的望着她去的背影，喃喃自语道，“希望她不要将对我的仇恨转移到涵清身上...”叶士成高深莫测的笑了笑，“她没那个能力况且她也没那个胆......”
　　一行三人行走在热闹的集市当中，一个全神戒备，一个心事重重，还有一个童心大发四处乱转，全然不知背后有一双眼睛时刻紧盯着他们......
　　“教主，右护法三人已经进入北津城，请教主指示下一步行动。”叶涵灵单膝跪地，一双美目止于他的膝下不敢造次...生怕多看一眼便会迷失在那个人如寒潭般幽暗清冷的眸子里。“涵灵你是我最得意的手下，这次攻获离尘山庄你功不可没，本以为左斯可以助你一臂之力，没想到那丫头竟然叛变，令叶涵清逃脱 ...”冷轻狂云淡风轻的口吻好似在说一件与他毫不相关的事，但却已足够搅乱那一池春水，涵灵急切的请命，“教主，属下愿前往押回叛将关左斯及叶涵清...”冷轻狂轻笑，“左斯一人已与你不分伯仲，何况还多了一个不知底细的梁傲，你何来的胜算...”涵灵深怕降低自己在他心目中的位置，她很清楚冷轻狂最讨厌无用之人，急道，“不需要硬来，涵清心思极为简单，属下有把握能将她骗过来...”“哦”冷轻狂不以为然，“涵灵你下得了手吗？十几年的手足之情你当真可以放得下？”这一席话似巨石沉潭，击的她的心微微一痛...但随即抛开念头，仰起头直视他的双眼，心无杂念的说，“属下与叶涵清不过逢场作戏并无真情，属下一心效忠教主，望教主明鉴！”冷轻狂微笑的看着她，那眼神...果然和她一模一样呵...他早就了然于心，不曾点破，不曾拒绝，既然他们义无反顾的要献上自己的心，他自然要好好加以利用，不然岂不是辜负了佳人的一片痴心...他就是这样一个特殊的人，不会去爱，去偏偏给他们以希望为他燃烧自己的生命......愚蠢而又可怜的女人......这种爱他不屑要，却可以好好利用。“涵灵...”他温柔的低唤，指尖扫过她的脸颊，引起一片潮红，“小心行事，别让自己受伤，不行的话就撤，我可以令左护法来做...”涵灵身子微微发颤，手握得指节发白，极力克制住自己如潮水般的情感，因这突如其来的倾心之语而情迷意乱的眼眸更显多情，“教主...属下定不负瞩望...”冷轻狂淡笑不语，待她的身影消失在幽深的小巷内，才自怀中掏出一抹小方巾拭去指尖的脂粉...嘴角泛起一丝冷笑，温柔是她的死穴......
　　涵灵并不知道小斯其实是他派去监视她以防她心生异变随时杀人灭口的心腹，只是在场心与心的追逐游戏中，他没有想到他竟已陷的那么深.....
　　“小斯我肚子好饿......”涵清摸摸自己的小肚子，可怜巴巴的望着小斯，小斯点点头，“梁公子，不如我们先休息一下再上路吧。”梁傲四处打量了会，指着前方道，“我们就在醉东风休息吧，那儿的酒菜很有名呢！”涵清笑吟吟的点点头。
　　“小二，来一壶上好的胭脂醉！”梁傲熟悉的报上东风楼的招牌酒，对两人神秘的笑笑，“这胭脂醉可是北津城的姑娘们最钟爱的养颜良方，凡是到过北津城的姑娘必要一品这胭脂醉的甘醇。”涵清好奇的眨眨眼，“女子也可以饮酒？可是我只见爹爹和庄里的叔叔伯伯们斗过酒...”小二将酒送上，一接盖，香气四溢。涵清陶醉的深吸了两口香气，叹道，“真的好香啊”梁傲笑着为她俩各添了一碗，推到他们面前，“尝尝看...”涵清看了看小斯，小斯先谨慎的尝了一口，才点头示意，涵清这才笑眯眯的品尝起美酒来，梁傲差点呛到，干笑道，“小斯，你真是百密不疏啊...”小斯没说话，只是四处观察情况，若论江湖经验，梁傲还是嫩了点！想当年，她就是使了这招毒死了鼎鼎有名的独行刀客血无常，说来那血无常也是老江湖了，偏偏就是嗜酒如命，于是乎就那么把命给搭上了，她如何能不小心？更何况，如今兵凶险恶，大意不得。突然她的视线凝聚到一个正在被酒保围攻的人你身上，邋遢的衣物，蓬乱的头发，俨然一副乞丐的模样，这样的人出现在繁华的大街上本不足为奇，可他却显得格外不同，明明是个卑微的乞丐，身子骨却很结实，分明就是个练家子，显然已经年近古稀，却有着如鹰般矍铄犀利的眼神。“老叫花快滚！别妨碍我们做生意！”酒保凶神恶煞的踢了他一脚，引来众多客人的目光，但那些人只是匆匆瞥了一眼，便回过头去自顾自的饮酒夹菜，似乎习以为常。老叫花哎呦了一声，哀求道，“小哥，行行好，给我一口酒吧...一口就好...”另一个人恶狠狠的斥道，“没钱喝什么酒，快滚，不然打断你的腿！”劳教花依然喏喏的道，“一口就好...一口就好啊...”酒保不耐烦的开始动手，涵清怒道，“太可恶了，居然欺负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小斯按住她，沉声道，“涵清别多事...”那老人完全有自保的能力，却按兵不动，其中必有文章，但涵清的那股傻气上来了就怎么也压不下去，加上梁傲也是愣头青一个，义愤填膺的叫嚷着要行侠仗义，涵清倍受鼓舞的冲了上去，“住手！你们几个大男人居然好意思欺负一位老爷爷，不就是一壶酒吗？有必要出手伤人吗？你们没有一点慈悲心吗？”酒保见她是客，只得压下怒意，好言道，“姑娘，我们也要做生意吧！今天来一个，明天来一个，倘若我们都善心大发的给予施舍，那过不了多久，我们也要上街乞讨了！”涵清气的小脸通红，推开他们，扶起老人，“他的酒钱算我的，去！拿一壶上好的女儿红来！”酒保与掌柜的对视一眼随即退下，小二殷情的端上一壶酒...小斯眯着眼直盯着涵清身边颤颤巍巍的老叫花，觉察到他身上若有若无的一股祥和之气竟将她的煞气给消融了...“老爷爷，您请坐...”涵清扶他坐下，替他斟满，老叫花毫不客气的端起一饮而尽，随即发出满足的叹息，“我已经很久没喝到如此美味的佳酿了...小姑娘，谢谢你拉...”涵清笑笑，“老爷爷，您没有亲人吗？难道放任您一个人孤苦伶仃的流浪在外吗？”老叫花摇摇头，“老夫乃孤家寡人一个...行走江湖只为一寻有缘人...”随即将三人一一看遍，最后看定小斯，笑得高深莫测，“老人家不妨有话直讲...”小斯一直戒备的盯着他掂量着如是发生异变自己有多少胜算，老叫花似是了然于心，悠悠的道，“小姑娘，人生在世，转眼即入暮，何不乘物以游心，顺其自然呢？”小斯面容微沉，漠然道，“冥冥之中，早已注定，我纵然负隅顽抗，也不过是螳臂当车，无济于事...”老叫花呵呵一笑，“没试过又怎知不可行？罢了罢了，时机一到，一切皆会破云而出...”随即又看了看梁傲，意味深长得道，“仗剑红颜，却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情催少年老啊...”梁傲脸色微变，但依然故作潇洒的仰头饮尽杯中之酒，叹道，“没试过，又怎知不可行？人生如戏，本就是一出轮回...”老叫花扫了一眼小斯，见对方依然面不改色的自顾自饮，慨然的摇摇头，涵清好奇的看了看他们三人各自不同的表情，疑惑的扯扯梁傲的衣袖，“你们在说什么你们在说什么啊，我怎么都听不懂呢？”老叫花温和的对她说，“别急呵，往后你就会明白了，那个人很快就要出现了......”涵清听得更加迷糊，“那个人是谁啊...与我有关吗？”老叫花神秘的笑道，“佛曰：‘不可语’”涵清嘟起小嘴，眼珠子到处乱转，老叫花见她如此，好笑的摸摸她的头，“小姑娘，如要说这世上还有人能化解他的煞气，恐怕就只有你了...你将来可是会有一番大作为的呵！”“真的！”涵清果然惊喜的跳起来，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急急的拉着他的手道，“老爷爷，您那么厉害，都能算出我的未来，那您能不能告诉算算我爹娘现在怎么样了？”老叫花起身往外边走边道，“因果循环，天道轮回，是非恩怨皆有数...小姑娘，日后再叙吧！”涵清惊道，“老爷爷，您要走了吗？您不去找有缘人了吗？”老叫花的声音远远的飘来，“我已经找到了她了...该去做重要的事了...”顷刻间已消失在人群中......涵清似乎没回过神来，喃喃的道，“好奇怪的老爷爷啊，他说的话我怎么都听不懂...小斯你明白他的意思吗？小斯？”久得不到回应，涵清这才发现小斯出神的望着桌上的酒菜发呆，再看看梁傲，也是一副元神出窍的样子...原来大家都没懂啊...她单纯的如是想，理了理自己的小卷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