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弦吟》任羽

3、初涉红尘 “

　　“啊……”梁傲怒吼一声，纵身跃下山崖……
　　“小斯…我好像听见有野兽在叫…”涵清狐疑的四处张望，可是什么也没有发现。“嗯，我也听到了…”小斯面上漫不经心，水下的身子却早已紧绷，以防情况突变好随时发起攻击。突然一个庞然大物从天而降猛然扎进池中溅起大片的水花......小斯目光一变，抓起衣物瞬间跃出水面……“你是谁！”池中的两人异口同声地质问对方，涵清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尖叫一声整个人便没入水中。梁傲还没反应过来，一把亮堂堂的长剑就架在了他的脖子上。“转过身去！”小斯一边用剑逼着他转身，一边朝涵清喊道，“小姐，你快穿上衣服！”梁傲极其郁闷的转身，哭也不是，笑也不是，本想出来发泄一下，不料在自己的地盘上竟然被人劫持，而且对方还是个小女人，丢死人了！“呃…那个红衣女侠…能不能把你的剑先拿开，咱们好好说话，不要一见面就舞刀弄剑嘛…”他皮笑肉不笑的伸出手指想把剑挪开，小斯不耐烦地吼道，“闭嘴！你是何人？为何出现在此地？你有何居心？是谁派你来得？”语罢将剑更贴近一分，这下他不敢轻举妄动了，只是一个劲的干笑道，“你一会儿要我闭嘴，一会儿又问我那么多问题，那我到底是说还是不说呢？”小斯低声厉叱道，“少跟我耍嘴皮子！你最好给我老实点，不然，有你受的！”梁傲心想，果然是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这个女人根本不讲道理！可恶的是他现在受制于他……算了，算了，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日后他若不雪此辱，他就不姓梁！思罢，僵硬的一笑，“在下梁傲，家住此地东南二百里处，出现在此乃纯属意外，绝无冒犯之意，不知这个答案姑娘是否满意？可否将宝剑收回？”小斯在心中盘算着他的话的真实性，此地东南…东南方二百里处…只有个名震天下的星宿堂…堂主乃当今武林盟主梁靖…而他恰巧姓梁…“小斯…”换好衣服的涵清突然冒出来，躲在她身后，只露出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在梁傲身上打转转，她的眼睛无辜而清澈，令人不忍伤害。这是她给他的第一感觉，并且这种眼神令他觉得自己是个坏人！不行，他一定要改变这个小丫头对他的看法，“小丫头，我不是坏人，你不要害怕！”他的语气像是在哄一个孩子，生怕重一点会吓坏她。涵清眨眨眼，迟疑地说，“我不叫小丫头，我叫叶涵清！”“小姐，我不是告诫过你不要随便将名字告予陌生人！”这个小子真是狡诈，居然趁她分心打起小姐的主意来了，“登徒子！不得无礼！”她瞪了他一眼。梁傲翻了翻白眼，“我都告诉你我的名字，住处，你这样未免太不公平了！”他还想继续发表他的长篇大论，突然脑袋里灵光一闪，脸色大变，脱口惊道，“你叫叶涵清？你是叶伯父的女儿？”涵清听他称呼自己的父亲为伯父，想必是父亲的旧相识，便想也不想的道，“对啊，对啊！这位大哥你认识我爹！”梁傲激动地说道，“当然！叶伯父的化相为尘冠绝天下，况莲花峰一役，天下谁人不识君？”涵清此刻心里认定他是好人，便扯了扯小斯的衣袖，笑吟吟的道，“小斯，他好像不是坏人，你把剑放下来好不好？”小斯当然不会因为这几句话就断定他是好人，不过还是收起了剑，“梁靖和你是什么关系？”她仍旧一脸寒冰的对着他，不过少了些许敌意，梁傲当然察觉出来了，在心里偷笑，如果他没有猜错的话，他们此行的目的…嘿嘿…“他是我爷爷。”这一回答证实了小斯的猜测，“在下关左斯，方才多有得罪，望梁公子见谅…”小斯对他行了江湖礼，梁傲回以同礼，笑道，“无妨，小斯姑娘也是护主心切，况且是我先失礼于人，江湖儿女不拘小节，大可将这些误会抛之脑后！”小斯淡淡的回以一笑，试探性的问道，“敢问梁公子可知离尘山庄遭朝圣教偷袭一事？”梁傲心想终于回到正题了，“愿闻其详。”小斯将那晚发生的事详细的说了一遍，不过略去了后来的那一段，她的身份还不能揭穿，梁傲原本平静的听她诉说着那一夜的惨烈，，但当梁绮二字毫无预兆的传入他的耳中之时，他的脸色一下子惨白，双目紧闭，像是承受了很大的痛苦，小斯见他神色不对，立即走到他身边，狐疑的问道，“梁公子，你怎么了？”时间开始倒退……梁傲的脑海中似乎又出现了那个画面，父亲浑身是血的躺在冰冷的地上，像是睡着了，因为他怎么推也推不醒他，然而幼小的孩子并没有放弃，坚信父亲是在和他玩游戏，就像以前一样，所以他一直不肯放弃，直到乳娘把哭嚷着的他抱走，那双毫无温度僵硬发青的手带给他的触感，是一辈子也磨灭不掉的……在那一场闻名天下的生死对决中，没有谁是胜利者，朝圣教惨败，死伤无数，而作为正派的一方又何尝不是损兵折将，尸伏遍野？小斯根本不知道这其中有多少爱恨纠葛，只知道圣女叛教，梁靖联合各大门派围剿孤立无援的朝圣教，一夕之间，他们成了无家可归不能以真面目示人的影子……只能生活在暗夜中的影子……现实的残酷教会了他们如何去恨，于是在冷轻狂和唐承的带领下，他们苟延残喘的活了下来，为的是老天还他们一个公道，然而在这场复仇的盛焰中，他们逐渐偏离了原来的轨道，落向了无尽的深渊……尽管如此，对于梁绮的来历她一无所知，只依稀记得冷轻狂曾经说过，梁绮会是个很好的棋子……梁傲猛然睁开眼，凌厉的眼神夹杂着一股她看不懂的恨意，竟然令她凛然心惊，她下意识的撤到涵清身边，横剑在手，俨然蓄势待发！涵清显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给镇住，但她只直觉的认为他没有恶意，“梁大哥，你还好吧！”梁傲望了她半晌，锐气尽退，神色一如从前，他淡淡地笑了笑，“不好意思，吓到你了……我只是突然想到了一些旧事心情不好罢了，小斯你继续吧！”小斯迟疑了会，缓缓放下剑，“梁公子有何心事不妨说出来，或许我们能帮得上忙？”她的直觉告诉她，这当中一定有隐情。梁傲摇摇头，“不过是些过去的事罢了，多说无益，咱们还是回到正题吧，你说魔教教主是在夫人寿辰那日出现，显然是早有预谋的，离尘山庄内必有奸细。”小斯见他有意回避，也不好多问，暂且将心中的疑虑放到一边，“实不相瞒，庄内确有奸细，此人正是大小姐。”“哦？”梁傲神色微变，“她为何要如此？这样做对她有什么好处？”小斯淡然的说出一个秘密，“大小姐是庄主和夫人在路边捡回来的。”梁傲面色凝重的看了一眼涵清，她眼神暗淡，头埋的低低的……单纯如她肯定无法忍受这样的结果，十多年的姐妹情到头来不过是一场空……他不禁感慨地叹了口气，温和的对涵清说，“你们这次前来是想求得援助吧…”涵清抬起头，一脸担忧的看着他，“那你会帮我们吗？”他笑了笑，坚定的吐出四个字，“义不容辞！”
　　星宿堂内，主仆二人正在大厅等候，“咕噜咕噜”一阵奇怪的声音过后，二个人影出现在大门口，梁傲笑吟吟的走进来，“爷爷！这位姑娘就是叶涵清，这位是小斯！”小斯与涵清对视了一眼，均一脸诧异的望向来人，他竟然是个废人！梁靖扶了扶白须，“老夫这双腿已废了二十余年了……”小斯暗忖道，莲花峰一役，到底还是两败俱伤，虽然教主惨死，群龙无首的情况下不得不暂退休养生息，而梁靖身为武林盟主亦是双腿俱废，想必这二十年也是元气大伤波涛暗涌。“失礼了…”小斯拱手行李，不知为何，她总觉得梁靖似乎没有表面上看起来脆弱不堪，一个废人却占据着人人梦寐以求的盟主之位二十余年，恐怕不简单……涵清没有小斯想得那么复杂，只是直觉的认为，这个老者身上散发出来的霸气与梁傲身上的儒雅之气是完全不同的。“无妨，老夫听傲儿说你们这次前来是想求援于武林帮？”梁靖扫了二人一眼，最后将目光定在小斯身上，似乎在寻思着什么……小斯抬起头，从容不迫的与他对视，“魔教重出江湖势必要一雪前耻，再次入侵中原，而凡是有可能阻拦其称霸天下的必会先下手为强将其铲除！除非盟主有意让贤，如若不然，武林帮星宿堂将会是魔教下一个要铲除的对手!”梁靖听罢大笑三声，“想不到离尘山庄一个小小的婢女竟如此伶牙俐齿，不过，老夫又岂是贪生怕死之辈？”涵清闻言，着急的看着梁傲。小斯不动声色的答道，“小斯才疏学浅，皆因庄主教导有方，大道理不懂，只知斩妖除魔行侠仗义乃侠之所钟，前辈贵为武林盟主，二十年前大战魔教以至双腿俱废，乃是顶天立地的英雄，尤其会袖手旁观任其恣意妄为？”梁傲也推波助澜，“爷爷，此事关乎武林安危，我们武林帮既为天下第一帮理应担此大任，如若不然恐为众人耻笑！”梁靖有意无意的看了一眼梁傲，“小子，我有说过不答应吗？爷爷只不过试探一下这两位姑娘罢了，你就沉不住气了？想当年你二人之父乃生死之交，还差点成了一家人…莲花峰一役你爹更是为了救他而死，如今我又岂会袖手旁观？”梁傲听出他的弦外之音，尴尬的争辩道，“我是为了武林安危，爷爷你别乱想！”梁靖浓眉一挑，一幅知子莫若父的样子。涵清不知他们打得什么哑谜，好奇得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小斯面不改色的抱拳道，“有劳了。”梁靖微微颔首，“今日天色已晚，二位不如在此先作休息，待明日再作打算。”梁傲在前面引路，“随我来吧。”二人道过谢便随他离去。直到三人的身影消失在回廊的尽头，梁靖的嘴角浮起一丝冷笑。他缓缓移动轮椅到左手边的桌旁，挪动其上的银色烛台，北面之墙赫然出现一道密门，在他的身影没入之后，密门随即关闭，完好如初。任谁也想不到，星宿堂内竟然别有洞天……
　　梁靖转动着轮椅走过一道又一道机关门，在最后一个机关被破除后，昏暗的密室一下子被烛光照得通亮。当他的身影出现在内室的一刹那，一个黑影如猛兽般嘶嚎着狂扑过来，那样彻骨的恨意凝聚成一声声绝望惨厉的吼声铺天盖地的涌向梁靖……梁靖毫不避闪，面露狞笑的看着眼前的人，等着他摔倒，再爬起来，再摔倒……这样的场面，二十年来，早已司空见惯。“看来你还是没学乖，千山，难道每次都要逼我动手你才肯安分的听我一言？”他边说着边将手放到墙上的机关旁，轻轻一转，倒在地上的人被霍然拉起身，重重的跌撞在身后布满荆棘的墙上，“纵然被拘禁的滋味不好受，你也不必如此找罪受…你应该清楚，若是你肯和我合作，我自不会为难你。”被铁链紧扣住四肢的人闷哼了一声，一口血吐了出来……梁靖冷笑一声，慢慢移到他面前，嘲讽的看着一脸血渍的人，“想杀我？别做梦了…”原本紧闭的双眼陡然睁开，仿佛无数把刀子狠狠地扎向梁靖，“老匹夫！待本座重见天日，定将你这卑鄙小人的所作所为公诸天下！”梁靖大笑，“重见天日？你以为你还有这个机会吗？退一万步来说，就算有，你又凭什么让他们相信你的话？你别忘了你可是血债累累的魔教教主……”这个被锁在密室内的人，不是别人，正是二十年前人人谈之色变的魔教教主冷千山!“住口！我朝圣教从不滥杀无辜，所有的罪恶皆因你这个伪君子而起！是你欲夺盟主之位，铲除异己，却不知如何推托罪名，遂用诡计诱我上钩，好将你的滔天大罪嫁祸于我！你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禽兽不如，必遭天遣！”梁靖阴恻恻的笑道，“依目前的情形来看，有人恐怕会比我先行一步遭天遣啊…”“你什么意思！”冷千山怒道，“消失了二十年的魔教近日重现江湖，并且血洗离尘山庄…”梁靖看他一脸的不明所以，故弄玄虚道，“我差点忘了…这些年，你不见天日又怎会知道外面是何情景？你虽不知道有个离尘山庄，但你却和他的主人颇有渊源…”冷千山冷冷得看着他，一字一句的道，“他、是、谁！”梁靖神秘的瞟了他一眼，缓缓的吐出三个字，“叶…士…成…”冷千山面色惨白的闭上双眼，极力隐忍着心中上下翻滚的强烈的情感波动，但关节上叮叮作响的铁链告诉梁靖，他的目的达到了，梁靖好整以待的看着冷千山忍受着心如火燎却无法排遣的痛苦，好似欣赏一件名贵的古物般小心仔细，不肯放过一处细微的变化，终于，冷千山忍无可忍的爆发，“老怪物！你到底想做什么！”梁靖仰头大笑，“自然是好好把握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成就霸业！”“你这个疯子…..”冷千山嘶哑的咒骂道，他很清楚梁靖会无所不用其极的对付自己的对手……自己也好，叶士成也罢都不过是这场权力的争夺战下的牺牲品……一失足成千古恨，透骨的折磨令他无数次想自杀，但对梁靖的仇恨随着岁月的流逝越积越深，他强迫自己振作起来，为的就是要等真相大白的那一天……因为他是这世上唯一一个能揭穿真面目的人，他是最好的证据，所以，他绝对绝对不能死……而且他相信唐承一定带着狂儿逃了，狂儿一定会为他报仇……那孩子从小就与众不同，即使淹没在一群庸人当中，他也一眼就看中了他，那奇异的骨骼分明昭示着这是个百年难得一遇的武学奇才，不然，他也不会出手救了他并且收为义子，他一定有这个能力……思及此，冷千山突然笑了，眼里尽是鄙夷之色，“梁靖，不是每个人都如我一般愚蠢会上你的当…总有一天会真相大白的！”梁靖轻蔑的望着他，讥讽道，“那就要看你能否活到那一天了…是人就会有弱点，我只需抓住那一点，就等于扣住了他的命脉…千山，你就等着看吧，过不了多久就会有人来和你做伴了…哈哈哈哈！”说完，便大笑着走出内室，全然不理会那些耳熟能详的谩骂声，“梁靖！你别走！你这个卑鄙小人！你不得好死……”
　　凉月清明，映洒在床上的人身上，宁静，雅然……“小斯…我想家…我好想爹娘…”涵清闭着双眼，仿若梦呓……“小姐…庄主和夫人一定会平安无事的…”小斯柔声安慰，她知道涵清不若表面上那般坚强，那一夜怕是无法从她脑海中去除了，那些尸体和血时时化成梦魇惊扰着她，每当那时，小斯都会摇醒她，将她从恐惧中解脱。“小斯…谢谢你…”小斯握住她的手，一滴泪从涵清的眼角缓缓滑落……小斯赶紧闭上眼不敢再看那张脸，她是如此无邪的小女孩，全心全意地信任自己，可当她知道真相后，会后悔吗？会恨吗？小斯不敢再往下想，她很怕……她真的很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