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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刻骨铭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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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傲震惊之余尚未意识到危险,涵灵眼见就要得手,嘴角露出得意的笑,却在剑锋触及对方衣襟之时硬生生的被拉住,她定睛一看,一条乌黑的长鞭正紧紧的束住她无法向前挪动半分。“谁敢伤害傲儿半分,我要的她的命!”梁绮激动的怒道,随即抽回长鞭将涵灵震飞出去,刚好撞在一旁的假山上,涵灵背部猛然受创,骨头似要散开来。她奄奄一息的看着不远处的三人,心有不甘的握紧手指,却动弹不得,挣扎了片刻便昏死过去。涵清看看梁绮又看看梁傲,一脸惊疑的跑到涵灵身边察看她的伤势。“傲儿…”梁绮只随便瞥了她一眼,便眼神温柔的转向梁傲,然双手还未触及他的脸便被他一把甩开。梁傲冷笑一声,一双眼睛黑白分明的盯着她看,他的反映深深触到梁绮的痛楚,看着那熟悉的脸庞以及那夹杂着强烈恨意与悲哀的眼神,她的心再次碎成一地。“我知道你恨我…傲儿…我也恨我自己…我恨当年死去的那个人为什么不是我…你相信我傲儿…这是几年来我一直生活在地狱里…我都不敢回去见你跟爹…”梁傲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地狱?既然你如此痛苦如此后悔那你怎么不以死谢罪!”“不要这样对我…傲儿…我知道我一时冲动害了你…可真正的罪魁祸首并不是我啊…他是我的亲生哥哥啊…我怎么会想要害死他…”梁绮不敢靠近他,肝肠寸断的捂住自己的脸,泣不成声。梁傲眼角带泪的道,“到现在你还不知道悔过……我娘就是因为你,才抑郁而终的……”“大嫂死了?”梁绮恍若梦呓一般,“大嫂怎么会死…”梁傲颤抖的手握长剑缓缓的对准她,一步一步的靠近,“因为她无法忘却爹的死!我也不能!”梁绮悲痛欲绝的看着他,眼里却没有丝毫悔过之色,“傲儿,你知道吗?真正害死大哥的人是叶士成和水柔儿那个贱人!”她猛然站起身徒手握住他的剑锋,浑然不觉疼痛的任鲜血自流,“当日我明明看的清清楚楚是水柔儿那贱人,我根本不知道那是大哥……如果我知道那是大哥我怎么也不会下手啊……”“你…你不准侮辱我娘…”一直沉默不语的涵清闻言气恼道。梁傲僵硬的摇摇头,“到现在你还狡辩,分明是你一己私欲害人不成反倒害了自己…你这种人死了也不足为奇,可恨…居然要拉上我无辜的爹娘…你…你这个害人不浅的疯子…”“一己私欲?那水柔儿分明是朝圣教的圣女!我杀她有何错?更何况她蛊惑叶士成,害死大哥!她更应该死!”她越说越急,突然眼冒凶光,“对了,傲儿!那贱人就在里面,我这就带你去杀了她!冷轻狂不让我碰她,你可以,你可以啊!只要杀了她就可以替大哥大嫂报仇了!”她似乎看到水柔儿被杀死的场面,异常激动的去拉梁傲的手腕。梁傲不可置信的看着她,他无法想象眼前的人竟然已经陷入如此疯狂的境地,究竟是什么样的爱,可以令人如此痴狂?“就算你杀了她,叶士成也不会爱你的!”梁傲激动地道,“你醒醒吧!”“不!不!不会的!他是爱我的!他是我的!”梁绮捂住耳朵疯狂的摇头,仿佛只是阻绝那个刺耳她的声音,就能一辈子沉迷在自己的幻想中。梁傲愤怒的拉开她的双手,大声的吼道,“你为什么还是执迷不悟!为什么还是想利用我去替你杀人!你难道要一辈子都这样吗!梁绮!”梁绮泪盈于睫,怔怔的看着他,许久,崩溃的失声痛哭……梁傲看着眼前曾经深恶痛绝之人,五味杂陈,他曾经恨她入骨,发誓要亲手杀了她报仇,可当她活生生的站在他面前之时,他却迟迟无法挥下那一剑,终究还是下不了手……他自讽的大笑起来,苍天当真有眼吗?天底下如此之多的人备受折磨,为什么……就没有人来救赎他们?难道他们就注定是要遭受劫难的吗?
冷轻狂站在迷雾中,远远的观望着眼前的一切。“教主。涵灵伤势过重,若不及时救治,恐怕会有性命之忧。”唐承忧虑的道。冷轻狂不置可否的继续观望,末了才淡淡的道了句,“静观其变。”
梁绮匍匐在地上大哭,突然一把扯下脸上的纱巾,惊的涵清倒抽一口气,那张脸竟然没有一片完好的肌肤,凹凸不平有如泥泞之地,狰狞而丑陋。梁绮凄然的道,“很吓人吧……这全是拜你爹所赐……”涵清激动的为父亲辩解,“我爹是正人君子绝对不会用使毒这种卑鄙的手段!”梁绮痛苦不堪的抚着自己惨不忍睹的容颜,往事如潮水般涌上心头,时光回到二十年前,她还是父亲兄长最疼爱的掌上明珠……
犹记得,那是一个日光柔和的午后,她出游归来,途径后花园之时,听到了一阵清朗的笑声,就是那一声蛊惑人心的笑,令她不由自主的来到那笑声的源头,情不自禁的想一睹此人的风采,然而她没想到的是,那一眼,竟然改写了她的余生……
“在下叶士成,请教姑娘芳名…”他出于礼貌的对她微笑,她却把那唇边的一丝轻笑,当作了爱恋,深深的刻在了自己的心上。
“我叫梁绮…”那一刻,她笑靥如花。
从那之后,她想尽办法打探有关他的一切消息。从旁人那里得知,叶士成,这个如迷一样的男子,他来自西域。是为了阻止魔教为祸武林而来,他的豪情四溢,他的正义刚烈,他的王者气韵,他的超凡脱俗,他的一个神态,他的一头卷发,他的微笑,他的一切都使她沉沦。然而当她费尽心思的想走入他的生命之时,他却委婉的拒绝了她,他说在他心里她永远是小妹妹,他会宠她,疼她,保护她,唯独不能爱她。
第一次爱上一个人却被伤的如此彻底,她柔肠寸断的将自己幽闭房内。想割断自己与他的联系,试图去忘记他,她曾经挣扎的想要放弃……可理智在情感的面前溃不成军。她忍不住思念跑去找他,却发现他的心里早已经有了另一个人----------魔教圣女水柔儿。
她怎么能忍受?自己居然会输给一个妖女……她不甘!她坚信只要水柔儿消失,他就会回到她身边,一定会!
心中做好对策,她便匿藏了自己的心神,重新变成了以前那个骄傲的星宿堂大小姐梁绮,在叶士成面前笑得单纯无害,令他以为傻丫头已经想通了,而事实上……她正一步一步的走向深渊……
她原以为计划是按照她所想的顺利进行。但所有的一切都偏离了轨道。那一战不仅令她彻底的失去了叶士成,也失去了所有。
混战中,她一眼便看到了那个女人。恨意开始蔓延,她假装替与她并肩作战挡下来自魔教的重重的杀机,却在她转身的刹那将满载着妒意的剑刺向她的身躯,记忆中她的目光中写满着惊异与不解?看着身上的血液一点一点流失,她虚弱的问,为什么……“因为只有你消失,他才会爱我……”那一瞬间兴奋的感觉几乎淹没了她,这个夹在叶士成和她之间的女人,终于要消失了,她焉能不快乐?那一刻圣女看她的眼神不是恨,反而是一种怜悯,她虚弱的摇摇头,气若游丝的给她的余生念下预言……你会后悔的……她冷冷的看着她,抽出利刃,不屑一顾的准备离开却发现叶士成赫然出现在她身后,剑锋顷刻便已化为杀气滚滚袭来,她又气又急的躲闪,看着他对自己步步紧毫不留情,心里的委屈顿时变得阴狠怨毒,她决不能让自己的努力前功尽弃,圣女一定要死!转念间,奋不顾身的与叶士成纠缠起来,然叶士成根本无心恋战,只想着救心上人,即便她穷追不舍他也只是将她逼退并未伤及她性命。她如何受得了如此冷落?如何受的了他看她的眼神?绝望之际,竟然衣袖一震洒出事先准备好的毒粉!她料得圣女定会舍身相救便趁机横剑挥了过来,却没算到叶士成竟然不顾自己安危挡在圣女身前将毒粉悉数反震回去!毒粉沾上肌肤即刻溃烂,她无法视物,只觉心如刀割,肝肠寸断,凄厉的发出一声惨叫,便秉着同归于尽的想法用尽全力的朝那个方向一剑刺去,呲……她知道那是自己的剑锋与对方的血肉相割的声音……于是……唇边带着一丝满足的微笑,缓缓放开了一直放不下的恨意随着一股强劲的内力远远的被抛向天空……意识仅存的最后一刻,她听到了叶士成痛彻心扉的悲咽……
我得不到的,别人…也修想得到……
本以为所有的爱与恨都随着那凄绝的一剑深埋底下。可天意弄人,她的内伤并不足以致命,然她亲手调制的毒粉去残酷的夺走她的容颜和声音……自此只能苟延残喘的活着,有家不能回,过着孤魂野鬼般的日子,暗无天日。直到有一天,一个清秀儒雅的少年闯入她的视线,并告诉她一个宛如晴天霹雳的消息……圣女竟然没死!她分明听的清楚,那有如泉涌般的血肉横飞,她怎么会没死?她看着自己鬼魅般的脸,几乎崩溃!就在她一脚踏入地狱之时,那个漂亮的少年一手把她彻底推入了地狱,梁绮……你的眼睛告诉我,你跟我们一样,都属于黑暗……那双眼睛仿佛带着诱惑般,指引着迷途的孩子寻找一个出路……
“就这样,我成为了朝圣教的杀手,忍辱负重,就为了等那一天…”梁绮凄迷的看着前方,目光没有焦距,宛如断了线的风筝,苍白而无力。“终于,老天让我又见到了他…士成…我看着他把她抱在怀里,我好恨…恨他为何偏偏对我如此薄情寡义…恨他为何钟情于那个妖女…我恨…我恨二十年前死的为什么不是她!为什么!为什么!傲儿你告诉我为什么!”她泣不成声的被痛苦淹没,埋怨老天为何对她如此不公。涵清看着她,深感此刻的梁绮才像一个正常人,尽情的宣泄压抑在心中多年的情感……如此的刻骨铭心的爱,像烈火般烧毁了她自己,吞没了她的家人,确始终无法撼动她的父母的感情。她的眼睛一点一点湿润,“原来爹是这样的爱娘……”梁绮愤恨的指着她,大吼道,“你闭嘴!你知道什么!你知道什么是爱!我不准你提那个贱人的名字!”涵清像颗柔弱的嫩草,眼里流出露水般的泪珠,她悲悯的看着她,低沉的道,“你为什么这么激动?其实你早就知道,你早就明白我爹爱我娘,就像你爱他一样刻骨铭心,你只是不敢承认,所以每次你一听到人家谈及我爹娘如何恩爱你就无法忍受!”“我不要听我不要听!你住口!”梁绮抽搐的抱住自己的头,拼命的想断绝这令人痛不欲生的话语流入她的耳内,然而涵清还是一字一句的继续道,“我爹为了我娘甘愿做一个平凡的丈夫,放弃唾手可得武林盟主之位,而我娘,为了我爹背上叛教的罪名,忍受别人的唾弃,你说…这不是爱是什么?”“够了!够了!”“你为何还要苦苦纠缠!我们一家人生活的好好的你们为什么要来拆散我们…就因为你们自己不快乐所以就要剥夺我们的快乐吗…”涵清生平第一次如此大声激动的跟人说话,她为自己的母亲不平,她为梁绮的推卸责任而感到愤怒。“我现在…终于知道…我娘的身体为什么这么弱…因为你!”她颤抖的指着梁绮,“是你害她忍受这么多的痛苦…我娘那么善良那么温柔,你怎么可以这样对她!我爹不爱你你就伤害我娘,你怎么可以如此恶毒……”梁绮怒瞪着眼睛,一下子将涵清扑倒在地,不停的扇打,恨恨得道,“闭嘴!闭嘴!不准再说!”涵清不甘示弱的反抗但毫无武功根底的她怎么敌的过梁绮那怨恨的怒火?“住手!”梁傲阻挡不急,欲拉开梁绮,但梁绮紧紧的掐住涵清的脖子,走火入魔般的大笑道,“贱人你去死吧!这次我要亲眼看着你断气!”涵清被她掐的嘴唇发白,双手奋力敲打她的头部,然而梁绮依然稳如磐石,牢牢的压制她,情急之下,梁傲一掌劈她后颈,梁绮顿时昏了过去,梁傲立刻扒开她掐住涵清的手,紧张的道,“涵清你怎么样?怎么样?痛吗?”涵清不住的咳嗽,许久才缓过气来,梁傲将她紧紧搂在怀里,颤声道,“对不起…对不起…”涵清摇摇头,努力朝他泛起一丝微笑,“梁大哥是梁大哥,梁绮是梁绮。梁大哥没有对不起涵清,千万不要自责…梁大哥不远千里带涵清来找爹娘,涵清很感激梁大哥…别哭…”听着她纯真的安慰,梁傲突然觉得自己很没用,很想在没有人的地方放声大哭一场,小时候他没办法保护自己的父母,眼看着自己的至亲惨死却无能为力,现在他又无法保护自己的朋友,爷爷说没错,他除了会吃喝玩乐什么都不会,他保护不了任何人,甚至自己……
冷轻狂一直沉默的看着刚才那戏剧性的一幕,注视着他们每一个人,倒在假山旁昏死过去的涵灵,精神崩溃的梁绮,隐忍压抑的梁傲,突然之间勇敢起来的涵清……“左史,把涵灵梁绮带回去。”唐承点点头,便点足一跃置身其中架起二人即刻消失在云雾中。
梁傲习惯性的将涵清护在身后,左右环顾,生怕那里又冒出来个人对涵清不利,他答应过她的,一定要保护好涵清,他绝对不能食言。冷轻狂熟练的在阵法中穿行,一双冷眸一直盯着大雾弥漫中的梁傲,“梁公子果然乃侠义之士,既然为了故人之女以身犯险,冷某佩服。”梁靖已经深知他那张温柔带笑的脸下面藏着是怎样的歹毒邪肆,不为所动的道,“不必白费心机了冷轻狂。你从我这里什么也别想得到……我不会给你……”冷轻狂闻言荡开一丝柔和的微笑,“梁公子误会了,冷某之所以出现在这里,只为了给梁公子引路。”“引路?”梁傲侧着头一脸的不信,冷轻狂依然态度良好的道,“梁公子来此不就是为了带叶姑娘一见双亲的吗。”“我不认为你会这么好心。”梁傲戒备的盯着他,怕他心生邪念。冷轻狂好脾气的道,“梁公子即使再在这里呆上一个月,也不可能走出我布下的五行阵,眼下叶姑娘身体如此虚弱,急需调理,况且,我不会伤害她半分,梁公子试想,冷某若真想伤害叶姑娘,何必等到现在才动手。”梁傲掂量他的话里有几分真,冷轻狂心知他已开始动摇,目不斜视的道,“恕冷某直言,恐怕梁公子不是我的对手。”言下之意是你若执意不肯我只好亲自动手了。梁傲虽然极不愿意面对这样一张虚假的脸,却不得不承认他说的没错,梁绮被人带走,他又无力带涵清走出这恼人心魂的破阵,与其在这死等,不如先静观其变,看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说不定能置之死地而后生,现在的他……不再是以前那个可以不拿自己当回事的梁傲了,他肩负重任,大意不得。思虑再三,梁傲终于松口道,“好,我就赌一次。”冷轻狂露出高深莫测的微笑,“我保证你不会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