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弦吟》任羽

15、以身犯险

　　七星堂的秋季一向很美，满山遍野的枫叶随风飘落，像雪花一般牵引着人的情思......柳抒怀静静的坐在房内，昨天黄昏的那场突如其来的变故之后，她就被隔离到了这偏远的落叶阁，无法出入自由。她不知道冷轻狂会怎么处置自己，但她始终不愿说出真相，还有很多事情她都没有弄明白，而柳乘风绝非他所说的那般卑鄙无耻，当年兄妹俩惨遭奸人所害，奄奄一息之时是柳乘风救了自己，待她如亲生女儿般，她原以为这个人也和逍遥派的那人一般是披着人皮的禽兽，可十多年的朝夕相处以及养育之恩又怎么可能是假的？她怀疑当中定有误会，可是事情来的如此突然，教她如何接受？然而冷轻狂却并不打算就此放过她，“我要你亲眼看看所谓的正道公义究竟是些什么污浊之物。”他如是说，柳抒怀不知他究竟会怎么做，却束手无策的被困在这里，唯有漫天枫叶作伴，心里甚是担心涵清的安危。她试着去解开被封的穴道，却徒劳无益，就在她愁眉不解的同时，多日没有接到信鸽传书的柳乘风已经起疑，他取下墙上的那把蓝柄灵剑，幽幽的道，“该来的始终是要来…”

　　“北叔，外面情况如何？”梁傲在堂内躲了一夜，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救人。北斗若无其事的道，“一切已经安排妥当，他的人已经被我找借口调开，你们随我来。”梁傲毫无防范的信任北斗，根本没想到等待他的是天罗地网，而小斯此刻却恰恰相反，她异常冷静的陪在梁傲身边，北斗的计划她已猜到半分，既然对方急切的要请君入瓮，她也就来个将计就计好了。三人健步如飞的在堂内穿梭，小斯面无表情的看着空无一人的庭院以及还在花言巧语的北斗，心底泛起一丝冷笑。“傲儿，你们先躲在这里，我先摆平这几个侍卫。”北斗慎重的道，梁傲点点头，“北叔小心。”梁傲在大树后回避，看着周围的一草一木甚觉眼熟，“小斯，你觉不觉得......”他的话还没说完，小斯就平静的打断了他，“这里就是上次关押我们的地方。”梁傲努力的回想当时的情况，可惜他被运进去的时候就已经是昏迷状态，所以并没有太深的印象。不多时，梁傲便看见北斗朝这边招手，两人走进去一看，地上横七竖八的倒着几个壮汉。“动作要快点，下一批接班的侍卫随时会到。”北斗边说边在前方引路，光线越来越暗，等到进入暗梯，下到底层，便与黑夜无异，除却墙上的油灯，一派阴森。小斯高度警觉的察看四周的部署，耳听八方，手持利刃，时刻准备于埋伏在暗处的人交锋。梁傲十分不喜这里的空气，潮湿中夹杂着很重的霉味，他下意识的皱眉，想速速找到众人离开这令人浑身不舒服的地方。“北叔，这地牢如此浩大，魔教当真会将大家集中囚禁于此？”北斗闻言不露声色的道，“那是自然，傲儿，难道你觉得除此之外还有更好的选择？”“可我觉得有点不太对劲......”梁傲这时才开始起疑。“哦？哪里不对劲？”北斗冷冷的道，“北叔难道不觉得太顺利了吗？牢房重地仅有几个喽啰把守，这不像魔教的形式作风。如此来去自如，这地牢岂不是形同虚设？”“傲儿，你真的很聪明......人有时候太聪明了反而会误事......”北斗的话语有着说不出的诡异，梁傲只觉得一时间周身气流涌动，杀气四伏，北斗转过身来，面带微笑的看着他，那是一种冷酷邪肆的笑，“北叔你......”他的话还没有说完，一道白光迎面而来，梁傲避之不及，刀锋将要触及衣料的瞬间被另一道寒光挡了回去，小斯猝不及防的使出一招绝杀，同时向四周洒出一排暗标，“呲呲”微妙的摩擦声在黑暗中响起，接着便有有几个厚重的东西倒在了地上。“北叔，为什么！”梁傲愤怒的看着倒在地上的人影，对着远远旁观的北斗吼道，“因为只有这样才能得到我想要的...”北斗的声音毫无感情。梁傲狂躁的抽出长剑，与欺近身前的杀手纠缠，却发现自己使不上力，“没用的贤侄...红颜泪早就已经侵入你的血脉，你如何使得出那惊魂一剑？”北斗的声音放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梁傲觉得眼前渐渐模糊，他一手紧紧的握着长剑，另一手支持着自己的身体，靠在一旁的墙上，费力的睁开眼看着远处那个模糊的身影，痛苦的道，“想不到...想不到...你居然跟他们同流合污...北斗...妄我如此敬重你...你竟然做出如此卑鄙龌龊之事...”北斗冷笑道，“傲儿，你想不到的事情其实有很多，我承认我是卑鄙，但跟你爷爷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你胡说！我爷爷光明磊落为了武林可以牺牲自己，你呢？你做了些什么！你说！是不是你故意引我们入局好跟魔教合谋将所有人一网打尽？”“光明磊落？”北斗不禁大笑道，“梁靖若是光明磊落，那冷轻狂也算是正人君子了！”梁傲觉得体力开始透支，他不住的下滑，但扔努力的靠着墙壁站立着，“你不要逃避我的问题！回答我！你是不是一开始就知道所有的一切！”北斗负在身后的手握的紧紧的，“没错。”他阴沉的答道，“事到如今，我也不怕告诉你，榕树林的那一战，的确是我们故意安排好的。”“呵呵...哈哈哈...”梁傲闻言大笑起来，眉宇间尽是痛苦，“明知是条不归路，你也可以淡定自若的引大家去送死？北斗你有没有心？你难道忘了跟你一起并肩作战的是你多年来出生入死的好兄弟吗！”北斗脸上突然一阵抽搐，面色更加阴沉，“古往今来，成大事者皆不拘小节，心慈手软是成不了气候的傲儿...”梁傲听着他的声音，觉得异常陌生，这个人还是那个义薄云天的北斗吗？那个看着他从小长到大的北叔吗？那个重情重义的北堂主吗？霎那间他的脑海中浮现出很多画面......有北斗掷地有声的豪情壮志，有众人把酒言欢一见如故的死生契阔，有同仇敌忾两肋插刀的血气方刚，有承君此诺必守一生的风花雪夜，还有韩冰裂手持利刃的悲壮，有顾明眸夜寒声的浴血奋战，还有孟云天怀抱幺子的凄凉......一幕幕往事如同海浪般汹涌的拍打着他的脑海，他头痛欲裂，心若刀割！“你把他们怎么样了......”在真相的面前，他显得那么苍白无力，所有的愤怒全都化成了不可言喻的痛楚，只剩一句轻如空气的话语。“你很快就会知道了。”北斗沉默的看着杀手的包围圈越来越小，他远远的置身事外的，看着梁傲身陷困境，两人四目相对之时，竟是一个寒冷若冰，一个焦灼似火，突然，一个柔软而清冷的嗓音在刀剑的乒乓声中传出，“好一个欺世盗名的伪君子真小人，北斗，是不是凡是阻碍你成魔的人都必须消失？”北斗一声冷哼，“没错。挡我者，杀无赦。”关左斯亦冷笑道，“那......玉衡呢？”北斗陡然变色，像一头发怒的狮子，凶神恶煞的道，“衡儿在哪！”“你说呢？”小斯不慌不忙的道，顺势劈翻一个从背后偷袭的人，北斗盯着她看了许久，镇定的道，“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不是真的。”小斯凌厉的翻转长剑挡开所有人的攻击，手指一弹，一枚小小的发簪便如暗器般飞向了北斗，他闪电般出手稳稳的夹住了那枚发簪，紧紧的握在手心，发簪深深的嵌入手掌里，小斯冷笑的看着他的面色由青转白，她知道，这一局，她赢定了！

　　地牢之外，冷轻狂及座下几大弟子率领着朝圣教教众声势浩大的守着唯一的出口。“这北斗怎么还不出来，不就一个乳臭未干的臭小子也要磨蹭那么久，难怪梁靖爬在他头上。”唐承不悦的看着出口，涵灵轻笑道，“左史莫不是忘了梁傲身边还有一个人呢…”唐承闻言淡笑道，“我怎么会忘了左斯？只不过有那傻小子在，左斯再聪明也是枉然…”语罢突然环顾四周，略疑的道，“怎么不见凤欣？”涵灵随意的扫了一眼四周，“不知道，我还以为她跟你在一起。”“恩？”唐承有些意外听到这个答案，眼睛眯成一条缝，“这女人…”冷轻狂似笑非笑的道，“不在也好，她跟左斯的感情可不是说断就能断的了的…”二人闻言沉默不语，不一会，人群中开始骚动，只见北斗押着梁傲和关左斯出来了。“冷教主，”北斗笑意盎然的走过来，将二人甩在地上，“冷教主神机妙算，鱼儿果然上钩了！”冷轻狂依旧是无声的笑道，“不敢当，若非北堂主鼎力相助，要抓到他们可不是件容易的事。”说的时候不着痕迹的看了一眼跪倒在地上的两人，梁傲从出来就一直惨白着脸，闻言只自嘲的笑了笑，关左斯自始自终就没有抬头，她面无表情的看着地面，仿佛这一切都与之无关。看着她一反常态，冷轻狂走到她面前俯下身，轻轻的道，“怎么样？后悔当初的决定了吗？现在回头，还来的急，我的小野猫。”他的语气轻的像在她耳边吹气，逼的她不得不与之对视，许久没有这么近距离的对视了，自从…自从他的野心开始膨胀…“后悔的人会是你……”涵灵看到二人如此暧昧的姿势，心里皱成一团，手指不由的握紧了长剑。冷轻狂神秘莫测的脸此刻却突然收敛了笑容，他冷冷的盯着她的眼睛，不对！当他有所察觉的时候，一阵奇怪的香味飘入鼻尖，他即刻封了自己的几大穴位反手出剑，北斗面色阴沉的一剑挡开，顺手划开了绑在二人身上的绳索，三人目光一致的看着一脸煞气的冷轻狂，“我拖住他，剩下的两个就看你们的了。”语罢，厉鬼般扑向冷轻狂招招狠辣，不留余地，意图将对方当场毙命。“教主小心！”涵灵脸色煞白的看着那套路诡异的剑法不断的刺向冷轻狂的心窝，失控的大喊道，“先看好你自己吧，教主不需要你担心！”唐承脸色发绿，右手横握玄铁剑，目若寒潭的盯着欺近身前的人，“左斯、、、今日就让我的玄铁剑来试试你的天地网有多神！”涵灵看着身旁的人杀成一片，朝圣教教主对七星堂堂主，朝圣教左史对原本教右护法，朝圣教教众对七星堂死士，这…这怎么回事？明明刚才还是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变了这样？她还来不及想明白就被推入了这场生死游戏，莫名其妙的感觉令她抓狂，与此同时有一人目光冰冷的一直盯着她，那种目光说不清的复杂，“朝圣教的走狗。”她还来不及发怒对方的长剑就飞过来了，逼得她不得不使出浑身解数与之抗衡，“哼，我身为朝圣教的人，为本教出生入死天经地义，你呢？说得好听点是为了武林大义，其实不过是一己私欲，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看那女人的眼神早就出卖了你，梁公子！”涵灵冷笑道，梁傲面无血色，眼神阴郁的看着她，“出卖叶家，出卖涵清，看着你妹妹伤心流泪你很开心？看着曾经养育你的叶家家破人亡你很得意？”他步步紧逼分毫不让的回击涵灵，将所有的怨恨发泄在自己的剑上，涵灵一直当他是个愣头青，却没想到也会使这么毒辣的剑法，突然一个不稳失去重心剑被梁傲一掌震飞出去，喉咙随即被他扣住，一张愤怒的脸在她眼前放大，“你以为所有人都如你们朝圣教这般卑鄙阴险为了一己私欲就不顾其他人的生死了吗？你这忘恩负义的女人，你不配姓叶！”说着便掌心聚力准备结束这邪恶的生命，涵灵感觉到了危险，顾不得其他奋力喊出断断续续的一句话，“涵……清……清……在这里……”此刻的梁傲像头发怒的狮子欲把眼前的猎物撕碎，闻言依然紧紧的扣住她的喉咙，愤怒的道，“带我去找涵清！不然我马上扭断你的脖子！”涵灵痛苦不堪，用余光瞟了一眼身边的还在厮杀的人，那个冷酷的黑影忘我的在与北斗纠缠根本无暇顾及她，唐承就更不用说了，关左斯的独门绝技岂是那么容易就能脱身的？“你最好别给我耍花样！”说完便封了她周身的几大穴位，涵灵立刻手脚无力的软下来，梁傲一路拽着她四处查看，涵灵恨不得把他劈成八块，无奈受制于人，毫无反击之力，“说！到底是那个别苑！”梁傲不时的催促她带路，涵灵捂住自己的伤口，四下张望，就是这里，这里有个秘密入口的！”梁傲心里暗自惊讶自己幼年曾在七星堂习武六年却从来不知道还有这样一个秘密的地方，“妖女！你知道骗我的后果！”梁傲在进去之前冷冷的瞥了一眼狼狈不堪的涵灵，便拖着她潜进那个秘密之地……
　　榕树林，那条几日前发生过一场血战的小道上，此刻正有一个瘦弱的男孩在奔跑，他不时的回头看，生怕后面有人追出来……“玉衡姑娘，该吃饭了……”秦方戟在门外道，许久却不见人应答，于是耐着性子叩门道，“玉衡姑娘，别闹脾气了，梁公子跟关姑娘其实都是为了你好啊……”依然无人应答，待秦方戟有所察觉破门而入之时，房内早已不见了玉衡的踪影……
　　“爹…衡儿来了…爹…等我！”玉衡擦擦脸上的汗，抬头看了一眼熟悉的七星堂，便小心翼翼的翻墙而入，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并没有预先想好的一大群手持大刀的魔教之人，七星堂内静的可怕，连一个人影也没有……“怎么回事……爹，你在那里啊……对了，地牢……一定是，一定是在地牢……”思及至此，她便轻功一展朝地牢奔去。

　　“北堂主，果然棋高一着，只是冷某实在不知北堂主此举所为何意？”冷轻狂轻轻抹掉嘴边的一丝血丝，那张脸仿若天生带笑，即便是在此刻，也依然是笑的妖冶。“何必多问，冷轻狂，今日一战又何必分胜负，你和你的死士都中了我的蚀骨毒，你再强行运功只会伤人伤己，你若放我们离开，我便给你解药，你看如何？”北斗坚定不移的目光着实令他费解，但他依旧面不改色的笑道，“给我个理由。”“什么？”北斗双手依然保持戒备的状态，冷轻狂是条会咬人的毒蛇，他丝毫不能放松警惕，否则自己会被他咬的尸骨无存。小斯站在他身后冷厉的盯着冷轻狂与唐承，适才那一战，唐承虽破了她的天地网，但她也重伤了唐承，除却失踪的梁傲和涵灵，双方的实力势均力敌，不分伯仲，“我实在是太好奇你为何放着武林盟主的位置不要，而且是即将到手的位置，还要牺牲你的死士与我为敌，非要我放了他们几个与你毫无关系的人，为什么？”北斗沉默不言，小斯看了他一眼，随即道，“因为你不可信。”冷轻狂饶有兴趣的歪着头看她，“哦？”小斯冷笑道，“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这个道理，北堂主又怎会不知？”冷轻狂忍不住大笑起来，“我的小野猫，你真是越来越调皮了，竟然从中捣乱，看来我太放纵你了……”语罢，望向北斗，“北堂主不愿说，冷某也无可奈何，只是北堂主不会真的以为就凭你们几个就能从我手上劫走人？”说着，语气突然放慢放轻，“才几天不见，你莫非就真忘了你的生死之交武林帮的那群好兄弟了？”北斗脸色突变，冷轻狂无声的笑开，唐承随即像天空放了一颗信号弹，一束烟花在云染的青天里徐徐绽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