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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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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想什么?”南宫也淳厚的嗓音在身后响起。
“没什么,在想今天晚上要吃什么。”迟未然朝他笑笑。然后意识到自己又对他撒了个小谎。这谎言却说得如此自然,好象浑该如此。他是她的丈夫不是?呵呵,话说回来,他们这又算是什么夫妻呢?
“今天晚上我要去参加一个同学聚会,陪我去好吗?”迟未然抬起头,撞进他的黑眸中,似乎看到了一闪而过的期待,拒绝的话刹时吞了回去。
“好啊。”待反应过来竟然已经答应了。唉,真是没出息!那份策划书恐怕又要拖上一拖了。
于是八点一到,迟未然只得放下手头的事和南宫也一同出门,只是参加个同学会而已,应该也没那么糟。只是……
“等等。”刚要出门,南宫也轻轻拉住她的手臂。
“嗯?”
南宫也转身走回房中,出来时手上已经多了一条灰白色围巾,走到迟未然面前仔细地帮她围上。迟未然的眼神静静地闪烁了几下。
“好了,走吧。”他自然地牵起迟未然的手,眉头轻轻皱了皱,她的手好冰。晚上睡觉时她的身子似乎也不易暖起来。每次把她搂在怀里,好久才能感觉怀中人的身子渐渐暖和。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牵她的手,心,突然就有些乱了。手上传来他掌中的温度——他的手,真的很温暖。
迟未然挽着南宫也的手臂,几乎一踏入宴会厅就成了众人的焦点。虽然已经有所准备,但是一下子被这么多目光行“注目礼”还是让她小小地不自在了下。
不知情的人诧异地看着她和南宫也,瞪着他们挽在一起的手——她毫不怀疑再突出一点的话那些眼睛会从眼眶中蹦出来——不明白为什么陪在南宫也身边的会是一个陌生的女子;知情人则是一副惋惜的神色。由此可知,南宫也和“她”的恋情当时是怎样的轰动,受到何等程度的关注——也难怪,两个都是校园风云人物,不受关注真的很难。
迟未然短暂地不自在后便恢复一贯的从容,嘴角噙着的淡淡笑意始终未变。不着痕迹地看一眼身边的南宫也,他对这些“关爱”的眼神则是抱以一笑,依然风度翩翩,优雅从容。
“你们来了!”印天时,迟未然的表哥,也是南宫也的死党,适时出来打破那层尴尬的气氛,然后稍稍把南宫也拉开,轻轻在南宫也耳边说着什么,依稀听见“来了”“离婚”几个模糊的词,好象还有一个名字,“秦天雅”或者是“齐天雅”。
她可不是故意要偷听,只是有一点点好奇而已,他们和她的距离拉得不够远,她也只能听着了。
瞧她在她亲爱的表哥脸上看到的什么?凝重?担忧?印象中好象只有在苦追杜依卡却屡遭拒绝的时候他才有过这种表情。看样子有一些有趣的事情发生了,或者正在发生?
发现迟未然正看着自己,印天时不自然地对她笑笑,南宫也也转过头给了她一个略带安抚的笑,眼中有着淡淡的歉意。
歉意?为什么?
“嗨!你小子,来了怎么也不过来打声招呼!”一只手大力地拍了下南宫也的肩,一个满面笑意的男人出现在现宫也身后。灿烂的笑容使这个二十八九岁的男人看起来近于一个大男孩。发现迟未然站在一边,他轻佻地吹了声口哨,“女朋友?”
“妻子。”南宫也笑着回答。
“啊?”灿烂的笑脸被迫转变为一脸的诧异,不敢置信地看看迟未然又看看南宫也,然后用二倍于刚才的力度再度拍上南宫也挺拔的肩背,“太不够意思了你!结婚竟然连张喜帖都没发给我!”随后又转而面对迟未然,大咧咧地说,“不好意思啊,嫂子,结婚都没包红包。”
这倒让迟未然觉得稀奇了,自进入这个会场,每双诧异的眼无不写着惋惜,这个男人却如此轻易地接受了自己。从他对南宫也的态度上不难看出,他与南宫也的关系未必不比印天时和南宫也来得深厚,但是对于女主角换人一事却表现得一派理所当然。是他天生接受能力比别人强,还是他太熟悉南宫也和“她”之间的事?
“我是韩冬笑,这两个家伙大学时的死党——当然,现在我们的关系也是非同一般的。”
“是啊是啊,想当年你还爬过南宫的床呢!”印天时翻个白眼,张口便揭他的“丑事”,“这家伙刚上大学时竟然想家想到哭……”
“喂,今天第一次见嫂子,你让我给留个好印象不行吗?”韩冬笑说着就要去堵住印天时的嘴巴,却被印天时忙不迭地躲开。
“拿开你的猪蹄!”印天时一脸嫌恶地瞪着伸过来的大掌,“毕业都这么多年了怎么一点长进都没?”
“去!”
迟未然笑看这两个打闹不休的男人,突然觉得南宫也的大学生活其实满精彩的。转过头,南宫也正无奈地笑。他拿这两个死党实在没辙,大学时就在闹,离开学校六七年了,还在闹。真是!
不经意与迟未然带笑的眼相触,“他们一直都是这样。”这是一句废话,任谁也看得出那两个人一直都是这样。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这句话,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开口。未然虽然看着他,却并没有要他说什么的意思,但是他想说。
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当他接触到她的眼神的一刹那突然就生出一种要对那双含笑的眼睛说话的欲望,于是未经大脑的某句话就脱口而出。南宫也说完后就有点尴尬了,因为他看见迟未然对他轻轻地挑了挑眉,大概也不明白他为什么要突然作多余的解释。
“好了,别闹了。”南宫也移开眼,打断闹得不可开交两人。“冬笑,你过来不会只是为了和天时互损吧?”
“哎,我都忘了!”韩冬笑突然想起自己过来的目的,“那边那群家伙想叫你过去叙叙旧,你的导师也在那儿。嘿,带上嫂子让大家都认识下吧!”
“我就不过去了。”迟未然婉拒。“我不习惯那么多人。”
“啊?”韩冬笑看看南宫也,似乎在征询他的意见。
“未然你先在这儿待一下吧,我一会儿就过来。”
“好吧,嫂子你先别走开,打个招呼就让南宫过来陪你!”说完韩冬笑就把南宫也给拉走了。南宫也只来得及留下一个抱歉的微笑。
当她是个需要监护的小孩子吗?真是,这个韩冬笑!
“天时,”对于这个比自己大了好几岁的表哥兼儿时玩伴迟未然从来都是直呼其名。“依卡怎么没来?”印天时好不容易把杜依卡追到手,怎么会舍得放弃这么个和她相处的机会?
“她要准备下星期的考试。”说到自己的女朋友印天时的眉眼间全是笑意。看来这一次他是真的陷下去了,没有意外的话他的浪子生涯差不多已经结束了,杜依卡将会是这只花蝴蝶最后一任女朋友。
“你不怪我吗?”印天时突然说。
“嗯?”
“如果不是我你就不会认识南宫,更不会爱上他。”
当年为了追杜依卡印天时可说无招不用,打听到杜依卡对野外露营很好奇,竟然迫不及待地搞了一次郊游。为了怕被拒绝还死乞白赖地要借用迟未然的名义去请人家,迟未然推辞不过只得答应——谁让她是印天时的表妹,又好巧不巧是杜依卡的师姐呢?
这还不够,印天时还把自己的几个朋友拉去作掩护——南宫也就在这几个朋友之中。全力追求一个女生对于印天时来说还是第一次,自顾尚不暇,又怎么会想到自己那个生性淡泊傲气的表妹竟然会喜欢上温文尔雅的南宫也。也怪他疏忽,南宫也在学校时就连续几年稳摘女生心中“十大梦中情人”之冠,他怎么会在那么重要的时刻忽视南宫也的魅力呢?
知道迟未然喜欢上南宫也后印天时后悔莫及,尽了一切努力来打消表妹的念头。无奈,迟未然一意孤行,最终竟嫁给了南宫也。
和一个可能永远不会爱上自己的人成为夫妻怎么可能会得到幸福呢?而造成这种不幸的罪魁祸首无疑是自己。
“如果是这件事,我想不到任何埋怨你的理由。相反,我还要感谢你。如果不是你,我可能永远都不会有一个理想丈夫。”迟未然向印天时轻轻举杯。她确实没有理由埋怨任何人,就算自己真的不幸也与任何人无关,这是她自己的选择,印天时一开始就明明白白地告诫过她,这是一个有着深刻情伤的男人,不是吗?他已经尽了一个表哥的义务和责任。
印天时愣了一下,蹙着眉想了一会儿,最后放弃地摇摇头:“算了,从小到大我从来都搞不懂你的脑袋里在想些什么。”迟未然耸耸肩,作出一副无辜的表情。
“我先过去了。”印天时朝那群大声往这边打招呼的人走去,脸上的担心即刻掩去,恢复他一贯的潇洒。
迟未然转身走进离自己最近的角落,隐身于淡淡的阴影中。她始终都没法喜欢这样的聚会。例如这场名为同学聚会的Party,冷眼看去不难看出它炫耀的实质。所有人都在有意无意地提及自己的事业,自己的成功,然后又不动声色地相互客套,恭维。昔日同窗的脸上都挂着虚伪的笑容。她实在不认为有聚会的必要。南宫也会喜欢这种场合?应该是实在推辞不过吧,或者,还有其他原因?
站在人群中的南宫也始终有种鹤立鸡群的优越,让人一眼就能把他从其中找出来。他的脸上始终是一副温和的笑容,眼神却总是时不时地飘往人群外,似乎是在找什么人。找谁呢,她,还是“她”?
“她”一定也来了。从印天时不自然的表情和南宫也抱歉的眼神中她已经读出了这个讯息。“她”会是南宫也来参加这个无聊聚会的原因吗?嗯,她好象管太多了,也许她不应该太好奇,毕竟这是南宫也的隐私。但是她是他的妻子不是?做妻子的有了解丈夫的权力和义务吧,再说,可是南宫也把她拉到这无聊的场合来的,她胡思乱想,瞎猜一番打发时间也不为过吧?
“嗨!想什么呢,嫂子?”
一张放大的脸蓦然闯入眼帘,惊得她条件反射地往后退了一步,险些撞上旁边的陶瓷花瓶。脸的主人眼明手快地扶住她,然后夸张地垮下一张俊脸,愤愤地说:“我长得有这么吓人吗?虽然比不上南宫也那个小白脸,但好歹也曾是校园十大白马王子之一哪!”
迟未然被他逗得笑了起来,故意说:“现在已经不流行白马王子了,现在流行的是黑马王子。”
“所以我特地跑到海南岛去晒了一身健康肤色回来!”韩冬笑顽皮地朝她挤了挤眼。那古怪的样子实在让人忍俊不禁。真像个大孩子!
“哎,嫂子,”韩冬笑突然向迟未然靠过来。
“迟未然,叫我未然就好。”韩冬笑应该和南宫也差不多年纪,被这么叫上一句“嫂子”感觉真是说不出的怪异。
“未然,好吧,就叫未然。南宫也那小子也就比我大上三个月。”
他看起来可比你成熟多了。这句话迟未然很小心地放在心底没有说出来。
“未然,”韩冬笑又腆着一张脸向她靠近,脸上明明白白地写了“八卦”两个字,“你是怎么勾搭上我们南宫的?”
为什么她会觉得他说话的方式非常的有亲切感?方夏薇,方夏薇也喜欢这么乱用词语。刚才没注意,现在想想这两个人还真的蛮像,都是大大咧咧的,话说得乱七八糟。哪天该介绍他们认识,那场面一定很有趣!
“说来听听吧,”见迟未然迟迟没有搭腔,韩冬笑又满脸讨好地开始催促起来,“要知道他以前喜欢的可不是你这一型的。”
不是她这一型的?迟未然心中忽地一动,玩笑似地问了句:“那是哪一型的?”
“他呀,以前喜欢那种柔柔弱弱的,看上去就很需要人保护的那一种,精致得像个水晶娃娃,像秦天雅那样的。”
秦天雅?是那个“她”吗?
像刺探到什么秘密一般,迟未然的心在听到这个名字时狠狠跳了一下,不自觉地去看南宫也。
“你呢?你也喜欢那一型?”
“别开玩笑了!”韩冬笑马上现出一副敬谢不敏的样子。“他有跟你提过她吧?”然后不甚在意地随口问道。
“没有。”虽然对“她”和南宫也之间的事很好奇,迟未然仍然诚实地回答了韩冬笑的问题。谁叫她从小到大对这种谎言都不习惯呢?不过回答完之后她才想起,除了“有”和“没有”其实还有第三种回答——沉默,因为韩冬笑显然没有想过要她的答案,他仍像没听到一样继续他的八卦:
“想当初南宫和她谈得可是……”突然他跳了起来,“什么?!他没跟你提过秦天雅?!”
“没有”
“那他也没有跟你说过他们两人之间的事了?”
“很遗憾,没有。”
“哈哈,呵呵,”韩冬笑张着大嘴朝迟未然傻笑起来,“那个,我还有事,哈哈,先走一步哈!”
不等迟未然回话,他便像一条鱼游进大海一样迅速溜进人群,留下迟未然一个人暗自好笑。心细如发的南宫也怎么交了这么个粗枝大叶的朋友?想必从中得到了很多乐趣吧!
迟未然笑着转过头,轻而易举地发现南宫也向这边投过来的目光。原来他是在找她。不知为何,她竟然为这个发现感到微微的窃喜。
嗯,因为他满足了她的虚荣心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