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爱》玉九狸

7、6

　　南宫也有些抱歉地看着不远处的迟未然。是他把她带到这个陌生的场合，现在却把她一个人丢在一边。不过她刚才好像和冬笑相谈甚欢，竟然还开怀大笑起来。那是他所没有见过的笑容。她和他在一起时笑容总是淡淡的。冬笑有什么魅力，竟然能让这个淡泊的女人笑得这样灿烂？
　　看到迟未然不甚在意地朝他举杯小啜了一口，南宫也轻轻地蹙了蹙眉。那么淡然的一个表情，那么淡然的一个身影，藏在阴影中轻意就可能忽略掉，但就是这个表情，这个身影在这个时刻像一个哀蹙的剪影，突然让他感到不忍。他不着痕迹地摆脱身边的人朝迟未然走去，几乎忽视了那个正向他走来的美丽身影。那个美丽的女人迈着谨慎优雅的步子走到南宫也身边，让南宫也停下了脚步。
　　说她美丽真是一点也不过分。鹅蛋形的脸上一双古典而略带带媚态的丹凤眼格外吸引人。高挑有致的身材丝毫也没有破坏她惹人爱怜的纤巧气质。离子烫的黑发直垂至腰际，使她整个人看起来加倍地温柔婉约。漂亮的女人满大街都是，美丽却不是随处可见。眼前这个女人却是美丽中的极品，看得同为女人的迟未然都忍不住有那么一刻的心动。同样是美丽，她和介依却是完全的两样。介依给人的感觉是坚忍不拔、独立自主的，像一株生长在野外的蔷薇。而这个女人则是楚楚动人的，像是一枝随时都需要呵护的飘然娇弱的百合。要说受男人的青睐，后者明显是更胜一筹。迟未然一点都不怀疑她能毫不费力、自然而然地激起男人的保护欲。
　　“好久不见。”只轻轻的一句话，却柔得让人不得不对她温柔。那些刻意学嗲的女明星们真该来学学，不过迟未然怀疑这种自然的柔媚是能学得来的——像她自己就肯定学不来，小心画虎不成反类犬才是。
　　南宫也微微偏过头，眼中的伤痛一闪而过，轻轻地向女子点头致意：“好久不见。”声音一贯镇定温和。
　　竟然只是这个反应！秦天雅的脸上浮起淡淡的失望和一丝落寞。他一直都是这样不是吗？仿佛天大的事都撼动不了他分毫，何况渺小如自己？所有的情绪伴着苦涩在一瞬间被压下心头，只剩下柔柔的话语：“一切还好吧？”
　　“还好，谢谢。”南宫也的回答有礼却显生疏。要不是前一秒两人微妙的神色，迟未然从他淡然的语气中很难想象他们曾是最亲密的恋人。
　　“听说你结婚了。你妻子来了吗？”她淡淡一笑，无须做作，那妩媚就从她的眼角、她的眉梢、她的唇畔轻轻溢出。
　　绝！除了这个词迟未然再想不到其他任何可以加诸其上的形容词了！输给这样的女人，她应该觉得很荣耀吧。
　　“她一定是个美丽温柔的女人吧。”
　　呵呵，迟未然在心底轻笑起来，如果她真是这样认为的话那就大错特错了。她迟未然虽有几分姿色，但是比起眼前这个大美人来根本就微不足道。衣着朴素平凡如她怎么可能和这个光鲜亮丽的美人相比？再说温柔嘛，这词好象对她特别有偏见，从来没落到过她身上。
　　“嗯，她也来了。”稍一迟疑，南宫也接着说，“待会介绍你们认识。”
　　介绍她们认识？为什么他说得这么坦然？是因为他的妻子胜过她太多，他想来向她炫耀吗？不，不会的，南宫也不会做这么幼稚的事——事实上，她宁愿他是这么想的，那至少证明他对她依然在乎。但，如果是另一个原因呢？他根本就已经不再在乎她了，根本不在乎两者间的比对，根本就没想过两个人间可能存在的比较！
　　“你过得还好吗？你丈夫呢，他怎么没跟你一起来？”
　　他终于想到要关心一下她的状况了吗？
　　“我们，”秦天雅顿了一下，突然就有些委屈，“我和他分手了。”眼神轻轻地扫过南宫也英俊的脸——很好，终于有其他表情了，“他真的比不上你，不论是对我的照顾还是对我的爱。”
　　“是吗？”南宫也肯定让她失望了，稍稍沉默了片刻又劝慰道，“也许你们需要多一些时间来相互磨合。婚姻毕竟不比爱情……”
　　他在说什么！他真的一点都不在乎她了吗？他以为她的婚姻为什么会失败？竟然来劝诫她对婚姻多一点耐心？这让秦天雅忍不住委屈得想要哭，他曾经是那么那么的爱她啊！愤怒与羞恼令她控制不住自己，出言尖利地反诘：“磨合？你是在说你和你的妻子吗？”
　　沉默。
　　短暂的沉默让秦天雅冷静下来。
　　“对不起，我只是……只是……”她怎么会这么失态？她，不想被南宫讨厌……
　　“没关系，我了解。”
　　温柔的话语让秦天雅忍不住想起他们的过去，但是那句“了解”却差点让她的冷静崩溃——他其实什么也不了解！不了解他们的过去对她有多大的影响，不了解她为什么离开他，不了解她为什么无法继续和司徒予澈的婚姻，不了解她仍然……千万种愤怒只汇成委屈的一句：“我们在一起根本就是一场错误。”
　　她不能自已地抬起水样的双眼凝视着南宫也，“如果当时……”
　　南宫也却轻缓地打断了她将出口的话：“过去的就让它都过去吧。重要的是珍惜现在。”温和的话中是令人绝望的不可挽回。
　　“也许……”秦天雅开了个头，却不知道接下去要说些什么。南宫也正看着她，并不打算接过话头。气氛有些尴尬，两个人都踌躇着。
　　该她出场了吧。迟未然从幽暗的角落走出，上前挽住南宫也的手臂，侧过头就发现南宫也正诧异地看着突然出现的自己。他该不会早就忘了她一直都在旁边的角落里站着吧？
　　“这位美丽的小姐是谁？好美的人！”啐！虚伪！她忍不住在心里唾弃起自己来，刚才在角落里明明听得一清二楚，现在却来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南宫也看了她一眼，她发誓看到了他嘴角上起了笑意，不是那种淡而疏远的笑，是一种有温度的笑容，虽然很浅，却让人感到温暖。他的眼中闪着会意的光：“秦天雅，大学时的一个师妹。天雅，这是我的妻子，迟未然。”
　　秦天雅眼中的惊愕与失望几乎掩饰不住。只是师妹吗？这就是现在的秦天雅对他的全部意义？那他们的过去呢？他怎么能这么轻描淡写地抹去他们共同的过去？或者，他只是不方便向他的妻子光明正大地介绍自己？这表示什么？秦天雅的脸上重又燃起了美丽自信的光，开始不动声色地打量起对面这个据说是南宫也妻子的女人：未加修饰的头发，没有上妆的脸庞，一件样式普通的黑色中长外套，比自己矮上一些，稍显娇小，站在南宫也身边却没有小鸟依人之感，显得太过独立。南宫怎么会喜欢这样的女人？从外在看，她一点也配不上南宫！秦天雅现在已经有几分确信南宫也是想摆脱自己对他的影响，才选了这种女人作为自己的妻子。一种对迟未然居高临下的怜悯之情油然而生。
　　迟未然不清楚秦天雅在想些什么，她只是从秦天雅的眼中看到了这个女人对南宫也的爱恋。当初好象是她主动离开南宫也的吧？怎么这会儿又对他留恋起来？女人真是奇怪的生物，当然男人也好不到哪去，不然怎么会喜欢这种奇怪的生物？
　　“你好。”就在迟未然天马行空胡思乱想之际，秦天雅主动朝她伸出友好之手。
　　“你好，人如其名，秦小姐优雅又美丽。”能够这么大方又毫不做作地称赞情敌的人可不多吧。哎，自己真是太高尚了。
　　“迟小姐也很优秀。”这是纯粹的客套话还是有点讽刺的味道在其中呢？迟未然耸了耸肩，懒得花心思去探究。
　　“我介绍其他人给你认识吧。”南宫也挽起迟未然的手对秦天雅轻轻点头，带着自己的妻子没入觥筹交错的人群中。
　　扬着一张虚伪的笑脸跟着南宫也在人群里穿梭个不停，迟未然本不想再呆下去，但是身后飘来的若有若无的目光让她觉得实在是有趣得紧。这让她忍不住往南宫也身边靠了靠，使两上人看上去更像一对亲密爱侣。
　　目光的主人自然是秦天雅了。整个晚上她的眼光总是不自觉地朝南宫也飘去，也总在看到南宫也身旁的身影时黯淡下来。这是报应吗？报应她当初不懂珍惜，执意要从那个深爱他的男孩身边走开去追逐自己的虚荣。所以要她今日失意时看到他的成功他的家庭。如果一切可以重来，如果当初自己不要那么任性，一切都会不一样。也许，现在待在南宫身边的就是自己了。想象一下，美丽优雅的秦天雅站在英俊内敛的南宫也身边，所有人都会向他们投来羡慕的目光，所有人都会认为他们是天作之合！站在南宫身边的应该是她秦天雅！那个平凡的女人根本配不上南宫！她只是一只丑小鸭，一只永远变不了天鹅的丑小鸭，有的只是一份好运气！不公平，不公平！那个女人凭什么和她秦天雅比？她怎么配！秦天雅狠狠地灌了一口红酒，口中却不见酒的甘甜，反倒是一片难当的苦涩。
　　迟未然看着远处将酒混着泪吞咽下肚的秦天雅轻轻地叹了口气，女人哪！再看看南宫也，依旧谈笑风生，对那边的美人垂泪仿佛无知无觉般。决定了，以后绝对不要为这个男人伤心！但，人的心要是那么容易由自己控制就好了。
　　从见到秦天雅开始南宫也就强迫自己冷颜以待，拒绝露出哪怕一丝怀念的温情。他知道她一直站在某个角落注视着自己的一举一动，知道她此刻正吞食着自己的伤心和寂寞。偶尔有人走过去和她闲聊，她却始终都独立于人群之外，找不到归属感，就像一个面对满街的繁华不知所措的孩子。还是这么脆弱呵！依然习惯于别人的保护和陪伴吗？会有人的，终会有人上前给她一双温暖的手，只是那个人已经不会是他南宫也了。一丝怅惘轻轻滑过心头，南宫也低下头想掩饰自己眼中的伤感，却撞上迟未然似笑非笑的眼。心中一惊，脸上顿时显现出心事被看穿的窘态，他不自然地别过脸去，逃避那双让人心无所遁形的眼睛。只一瞬他就后悔了，明明没有什么，他这么一逃避不是反让未然起疑？在一个有着一双仿佛能洞穿一切秘密的眼睛的女人面前他又有什么可逃避的呢？
　　一向从容的南宫也竟然在自己面前发起窘来，不敢正视她，爱人和妻子果然是不一样的。不过这又和她迟未然有多大干系呢！他们两个本就是一对恋人，说不定现在仍然相爱——据她观察这是极有可能的，彼此怜惜很正常。她迟未然只是南宫也的妻子罢了。妻子是什么？一个和南宫也没有过去可能也没有将来的女人。她有的只是他的现在，她没有权力去干涉他的过去甚至将来。没有爱支撑的“妻子”其实只是一个空洞的符号。奇了怪了，她以前怎么没想到呢？也许想到过，只是不在意就略过了。那就更奇怪了——以前都不在意的，现在怎么在意起来了？头疼！迟未然狠狠地甩了甩头，凌乱的长发也跟着荡了开来，使她整个人看起来更为混乱。
　　“怎么了，未然？”是因为刚才在PARTY上的事不开心吗？他真不是个称职的丈夫。
　　“没什么。”
　　“其实……”
　　异口同声。
　　迟未然懊悔得直想把自己的舌头咬掉！该死，话说得那么快干嘛！现在好了，南宫也的话又给自己打断了。不过，南宫也想跟她说什么呢？是想解释晚会上的事？还是想跟她说秦天雅和他的过去？
　　没什么吗？南宫也自嘲地笑笑，看样子是他高估自己的魅力了。未然虽是自己的妻子，也毫不含糊地直言爱他，但是这改变不了她生性淡泊这个事实。她既然可以在知道自己不爱她，甚至还爱着别人时毅然决定嫁给他，又怎么会在意一个属于过去的女人？
　　不说了吗？唉，她不知要何年何月才能知道完整的故事了。真是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