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第一个故事（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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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轻微的自闭症，从小就对周围的一切有一种莫名的排斥――与其说是排斥倒不如说是恐惧。没有什么比人更脆弱，一句无心的话、一个随意地动作都有可能造成伤害，而我害怕被伤害。
小时候，我总把自己关在小屋里，摆弄铺了一地的小玩偶。有时候我只是静静看着它们，在心底默默地和它们说话；有时候则用自己的声音让小玩偶们相互对话，上演各种话剧。
我喜欢和它们待在一起。它们中的大多数都是在很偶然的情况下被我发现进而带回家，不知为什么，我总能发现这些落了单的小东西，让它们成为我话剧里的角色。
我就这样一直和我的小玩偶们待在我的话剧王国，直到上学。
上学后，情况并没有什么改变。放学后我依然窝在自己的小世界里，和我的小演员们一起演绎一个又一个故事。在学校的时间里则尽量避免和其他人接触，不参加社团活动，不主动与人攀谈，遇事能避则避，能躲则躲。周围的人都以为我很害羞，大学时系里的同学还给我取了个“含羞草”的外号。我不在意，也不去纠正他们。我只要不被伤害，一直生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就好。
我维持着这种状态，小心翼翼地划好自己与他人的界线，直到大二的时候，那个笑容灿烂如午后阳光的男孩突然闯进我的生活。
很久以后我回忆他的笑容，终于发现他的笑容和阳光的不同之处――阳光只能驱散布于地面上的阴影，他的笑容却可以驱散人心底的阴霾。
第一次见到他，他只说了一句话我就落荒而逃了。他说：“‘驼鸟姑娘’，我注意你很久了。”
没有人知道为什么我要狼狈地逃走。
而听到他称呼我为“鸵鸟”的瞬间我就明白，这个男生看穿了我的拒绝，在他面前我失去了我的保护色。那一刻，我脑海中警铃大作。面对危险，我从来就只会做一件事――逃。所以我在众目睽睽之下狼狈地逃走了，心中祈祷着以后千万不要再遇到他。
但是老天爷可能出差去了，所以并没听到我的祈祷，这个让我惟恐避之不及的男孩几乎每天都出现在我以后的生活中。我一直都怀疑他是故意的，却不清楚他这么做有什么样的目的，这让在我面对他时加倍地诚惶诚恐。
上课的时候刚坐下，身边就也跟着坐下一个修长的身影。然后，“好巧啊！”那个笑容灿烂得让阳光都为之逊色的男生如是说道。
我只能勉强笑笑：“是啊，好巧啊。”
而且巧得有些离奇――我不记得我们系何时多了这么一号人物。
把打好的饭菜放在餐桌上，转过身去拿筷子，转回身，一张灿烂的笑脸又摆在眼前，脸的主人状似惊讶地说：“好巧啊！”
“嗯，嗯，是啊。”我一边应着，一边向四下里看看哪还有位置，无奈，食堂是最能体现计划生育政策的英明之处的地方之一，要找个无人干扰的位子实在是不容易。
“坐下来一起吃吧，饭菜都要凉了。”
我只好一脸不甘地坐下，接受这第N次的“巧合”。
然后是图书管，教学楼顶，学校后山……每次我像防贼一样四下查看后放心地坐下时，总会有一张灿烂的笑脸突然出现，然后面露惊讶地说：“好巧啊，你也在这里啊！”
这样的“巧合”让我备感压力，不停地揣测这个男生他究竟想干什么。每日如惊弓之鸟一般，心里的烦躁一日更胜一日，再这样“巧合”下去，我会崩溃！
“为什么不放过我，是想知道埋在沙子里的驼鸟头有多滑稽吗？！”这是我第一次主动和他说话，语气中有着止不住的颤抖，分不清是因为愤怒还是恐惧。
他轻轻笑了笑，有些无奈地问，“为什么你总是想要逃？”
“我只是想待在自己的世界里。如此而已。”
“你不可能待在那里一辈子，你总要和别人打交道。”
“那是我的事！”我只是想给自己一个没有人打扰的空间，为什么你要出现？为什么你要出现！
“你在动摇。”
我心里一震，条件反射地尖声反驳：“胡说！我没有！”
“你有。”我讨厌他的眼睛和他现在看我的眼神！有如一张网将我网住，让我觉得，我已无路可逃。
“我吸引了你，对吗？”
“哈！你以为你是谁？吸引我，你还不够格！”他的眼中一抹受伤的颜色一闪而逝，我心中有些不忍，一边在心里不住地向他致歉，一边继续说着伤人的话“你的出现就是对我生活的破坏，这样的你怎么可能吸引我？”
对不起，我也很讨厌这个样子的自己。
“我没有想破坏什么，我只是不希望你一直自欺欺人地活着，不忍心看你活在真空中。我以为我可以打破禁锢着你的真空罩，让空气流进去，让你快乐起来。我想，我还是太自负太自以为是了。”叹了口气，他的话语好似蒙上了一层浓雾，“我，让你感到不安了，是吗？对不起。”眼中的光芒已被迷惘遮蔽，似乎对自己原本坚定的东西产生了怀疑。
“请你不要再来打扰我！”
对不起。我不想伤害你，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但是对不起，我只能这样，只能这样。把头埋进沙中是驼鸟的本能，驼鸟只能用这种方式来使自己感到安全，虽然很蠢，但是，只能这样。所以真的很对不起！
“原来，我一直都在做着一件错事，还以为自己做的是好事呢。呵，我是笨蛋。”他有些自嘲地笑着说，“对不起，我错了。以后，我不会再来打扰你了。对于之前给你带来的困扰，我真的很抱歉，我保证，以后不会了。”他微微笑着缓缓转过身离去，一直挺拔的身形此时突然变得萧索。
看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我的眼睛开始酸痛，水气一点一点漫了上来，模糊了我的视线。朦胧中，前面那个慢慢变小的背影与午夜梦回每每让我流着泪醒来的背影相重合。梦中的心痛在此刻一点一点重现。那个挥之不去的梦魇仿佛重现于眼前：一个小小的女孩正抱着布娃娃，伸手拉住身边高大男人的衣角，试图阻止他离开，男人转过头极尽温柔地看着她，然后轻而坚定地拉开她的手，转过身，头也不回地离去。女孩看着他的越来越小却始终没有回头的背影，眼泪浸湿了手上的布娃娃。
不要走！不要走！求你，别丢下我！
心里的呐喊激烈得心脏都似承受不住地要裂开，但是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可不可以回过头，哪怕只看一眼？心上的疼痛越来剧烈起来，我不得不弯下腰以减少这突如其来的痛，双眼却离不开那个已分不清是幻是真的背影。
不要离开，这一次，请不要离开。
可是他明明已经离开，头也不回，他再也不会回来！
恐惧与绝望让心上的疼痛更加剧烈，头脑也变得越来越不清晰，外界的一切都开始变得不真实起来。
沙沙的声音不那么真切地传入我已经要闭上的耳朵，好象是一个人的脚步声。
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然后一个人像影子一样压了下来。
“你没事吧？”我闻言抬起头，泪眼模糊中看到刚刚走掉的人重新回来了，一脸的焦虑。
太好了，他没有走掉，他又回来了！
才止住的泪再一次汹涌而出，好象还有呜咽的声音。原来我竟然哭出来了。12岁父母婚变以来，我第一次放声哭泣。但是我已无暇顾及这些，看着他，我只能想着一件事——他回来了，他没有走掉，他没有走掉。然后我的眼泪掉得越凶了。
“你怎么了？要不要紧？”这个傻瓜，他以为我是因为很痛很痛才哭。他一边抱起我，一边紧张万分地说，“你忍一忍，我这就抱你去医院！”
我想告诉他我的心已经不疼了，但是眼泪太多了，我无法开口。于是我放弃了，静静地蜷在他因为奔跑而不断震动的怀里，静静地听着他急速的心跳。倦意袭来，于是我闭上眼睛，听着他用紧绷的声音说着“别怕别怕，没事的”，像一首歌谣似的伴着我入眠
如果这就是故事的结局那该有多好，可生活毕竟不是童话。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3.第一个故事（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