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爱》玉九狸

2、2

　　“什么？！你结婚了？！”为免耳朵遭受被震聋的危险，迟未然赶紧将电话线扯了一臂远。
　　“我记得我有跟你提过我要向南宫也求婚的事吧。”她有些好笑地提醒在电话那头大喊大叫的方夏薇。
　　“好象……好象是有这么回事啦！可是我以为你只是在开玩笑罢了，谁知道你真的跑去向人家求婚，才一个月的时间就把南宫也弄进了礼堂！”‘弄’进礼堂？这种词大概也只有她方夏薇会用吧。
　　“我们没有进礼堂――你知道我对上帝不感冒。”
　　“哎呀，反正差不多就是那个意思啦。”迟未可甚至可以想象方夏薇赶苍蝇似地挥舞手臂的样子。
　　“喂，说真的，”方夏薇突然换了种语气，“和一个你爱却不爱你，心里还有一段刻骨铭心的情伤的人在一起，你不觉得痛苦吗？”方夏薇和迟未然是多年的好友，加之个性坦率，对未然和介依从来就是有什么就说什么，无所顾忌。
　　“我跟你说过的，”迟未然有些无奈――为什么她非得向方夏薇一遍遍地重复自己说过的话？如果是介依在就好了，那家伙聪明理智得近乎冷酷，和她说话只要说一半她就全都了解了。“我要的是一份完整、纯粹、不带任何瑕疵的爱情，所以我不需要一个爱过别人的男人来爱我。”
　　“可是爱是相互的。你爱他，他却不爱你，这样的爱情算什么完整？”
　　“爱是相互的没错，但是感情却是自己的。并不是每一份感情都能得到回应，比如暗恋。感情是分属各人的，只有当两个人的感情找到契合点，彼此回应时它们才融为一体，但是分开后仍然是两个独立的个体。就像我们以前在学校里做过的化学实验：两种物质在一定条件下化合为一体，生成另一种新物质，在另一种条件下又可以分解，或还原或改变，但不论是分开还是生成，不论是还原还是改变，它们始终各自完整。感情也如此，不论是否得到回应，它都是完整的。”
　　回应迟未然的只有一片沉默。
　　“怎么了？”成天里叽喳个不停的方夏薇竟然会沉默这么久，还真是让人觉得不习惯。
　　“我在想，”方夏薇在那一头认真地说，“当初你怎么不学哲学或是心理学什么的？”迟未然笑了笑，没有再一次向她重复这两门是她最不喜欢的学科。
　　好不容易打发了方夏薇，迟未然放松地将自己陷在沙发里。她不必一一打电话去告诉每一个人她和南宫也结婚的消息，方夏薇那个大嘴巴自会把她结婚的消息宣扬得满世界都知道。
　　抬起头，目光触及墙面上那唯一的一张结婚照，有一时的恍惚。照片里南宫也的眼神仍是柔和而温情的，嘴角淡淡的笑意使他看起来更为英俊；迟未然依偎在他的怀里，任由他的双臂轻轻圈着她纤瘦的身体，笑容淡然而幸福。幸福――为什么不呢？和自己爱的人结婚，同时又保持了两份爱的纯粹，没有理由不幸福、不快乐吧。
　　看着这张照片，她相信他们会幸福的。
　　南宫也是个体贴顾家的好男人，自己则是个要求不多的好女人。迟未然发现婚后的自己越来越眷恋南宫也宽阔而温暖的胸膛了，晚上睡觉时总是不自觉地蜷在他的怀里。南宫也从不吝惜地将她轻轻搂在怀中，温柔亲吻她的发。有一瞬间迟未然几乎要以为他也爱着自己，但以为终究只是以为，当不得真。
　　南宫也没有爱上自己，她也不希望他爱上自己。她真是个怪人，也许方夏薇说得对，她确实有某种程度的心理变态——瞧，她又在诅咒自己了。迟未然不禁失笑，使劲地甩了甩头，穿上大衣，准备和南宫也一起出去散步。
　　周末，南宫也总会放下一切工作，和他的新婚妻子牵着手在这北方城市寒冷而繁华的街头游荡。
　　说是游荡，一点也不过份。慢悠悠地随意闲走，从来不在这时逛商店购物。淡淡地或饶富意味地看着衣着鲜艳、行色匆匆的人和闪烁不定的霓虹灯，他俩却仿佛与周围的一切繁华都毫无关系。南宫也喜欢看迟未然眼中的那抹兴味和嘴角上淡淡的弧形，这时的她看起来像是一个看戏的女孩，眼前的一切都只不过是她眼中的一幕戏。那份超然总让南宫也联想起神话中那些凡人娶仙女的故事，偶尔也会怀疑自己是不是也娶到了一个不属于这个浊世的仙女。
　　“在想什么？”
　　“没什么。”南宫也对迟未然笑笑，那么荒唐的想法说出来，未然不知要有什么反应了。
　　“想不想听我讲故事？”
　　“好啊。”南宫也有些吃惊，随即掩去，用一贯温和的语气给了迟未然意料之中的答案。
　　看着他的浅笑，迟未然突然有一丝不快――他面对那些不好应付的客户时脸上挂的是不是就是这副表情？
　　“怎么了？”察觉到她异样的沉默，南宫也关心地出声询问。
　　“没什么。”给他一个淡笑，迟未然掩饰住心底莫明其妙的情绪，“给你讲故事吧。十八岁以前我曾幻想过自己将来的爱情，不知道为什么，结局总是以悲剧收场。”
　　“你不相信爱情？”
　　“怎么会？相信这世上不相信爱情的女人还尚在襁褓中。”朝南宫也眨眨眼，迟未然耸耸肩继续说，“我只是不相信时间。而且现实也不会给爱情安心生长的条件。爱情，其实很脆弱。”
　　“你一定不常看言情小说。”
　　“哦？”
　　“喜欢看言情小说的女生都对爱情抱有幻想，至少不会在十八岁的时候给自己的爱情下个悲情的定义。”
　　“哈，那你就错了。学生时代，我看过的言情小说不下千本呢！”迟未然微微地昂起头，如果她能看到自己的话，她会发现自己此时就像个孩子一样骄傲着。
　　“那你还真是与众不同，”南宫也满眼含笑地看着突然变得有些孩子气的迟未然，伸出手轻轻抚摩她被风吹乱的发。他比未然高了差不多一个头，这使他的动作看起来像是在宠一个孩子。“我学生时代遇到的女生都很喜欢看爱情小说，她们都成天都幻想着一段轰轰烈烈又完美无缺的爱情。”
　　“她也是？”
　　“谁？”
　　“她。”
　　头上温柔的手陡然僵住，缓缓收回。手的主人的虽然还是面带笑容，迟未然却明显地感受到那笑容不似刚才那么自然，又恢复了一贯的疏离。
　　“是。她也是个爱做梦的女孩，但是现实最终让她清醒。”
　　“她背叛了自己?”虽是问句形式，迟未然云淡风清的语气中有着自己的坚持。
　　“也不算吧，”南宫也的眼神变得有些遥远，“她只是最终确定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迟未然静静地看了南宫也几秒，扬声说：“好了，我要开始我的悲情故事了。”
　　她放开他的手，径自向前走了几步。南宫也看着她的背影几秒，慢慢地跟了上来，却没有再牵起她的手。
　　迟未然心中升起淡淡的失望，但这不影响她接下来要讲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