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之路》蝶之碎梦

4、第 4 章 “唔……”

　　“唔……”头疼欲裂。为什么会这么难受？
　　不想睁眼，继续裹在被窝里。习惯性地伸手摸索枕边的手机，想看看现在几点。摸了两下，没有，再把手伸远一点。这是什么？毛茸茸的，有点扎手，像是动物的毛发？！
　　我吓了一跳，弹坐起来，完全清醒了。这才看清楚，原来不是动物，躺在我身边是一个人，还好还好。好什么？我还是有点混乱，为什么会有一个人？这是哪里？我昨天是怎么来的？
　　慢慢想起来，昨天我喝醉酒了，上了胡风车，后来的事就不知道了。
　　打量了一下房间的陈设，这里大概是酒店吧。难道我酒后乱性？看看自己身上还穿着酒店的睡衣，后背顿时冷汗涔涔……鼓足勇气探过身子去看——是个男人，胡风，似乎还在熟睡。
　　松了一口气，应该是他看我醉酒，又不知道我宿舍地址，送我到这里来，帮我换的衣服。不过他就不知道要个双人间吗？
　　哎，算了，昨晚也难为他了，不知道我有没有失态，胡言乱语。我轻身起了床，不想惊动他，让他再睡会吧。
　　头还是很痛，嗓子也干得难受。今天上午还约了辛欣去爬山，看时间还有1个小时。随便洗了把脸，看看自己蓬乱的头发，因为宿醉而苍白的脸，觉得这样去见辛欣不大妥当。还是洗个澡再走好了。
　　匆匆洗完澡，穿衣服的时候无意中看到身上有几处红斑。没想到这看起来高级的酒店也会有蚊虫，不过不怎么痒，我也没太在意。出来的时候，胡风已经起床了，坐在沙发上吸烟，看着我。因为烟雾的关系，看不清他的表情。
　　“早啊。昨天晚上不好意思，麻烦你了。”我一边擦头发，一边找昨天的衣服。
　　“没关系。”他也拿起衣服去洗澡。从我身边走过的时候，忽然停下来，指着我的锁骨附近的几处红斑，问：“你这儿怎么了？”
　　汗，你观察得也太仔细了吧，这个男人也太八卦。
　　我有点不自在，每次他离太近，我就莫名地觉得紧张。
　　“没什么。不知道是蚊子和虫子咬的。”
　　“噢，擦点曼秀雷敦吧。”他说完就转身去了洗手间，似乎拼命在忍住笑。我没看真切，也懒得理他。我这个老同学确实有点怪怪的，喜怒无常。

　　周末很快过去了。周一刚进办公室，就感到了许多异样的目光，连平时总要跟我插科打诨一番的几个哥们看我的眼神也不大自然。看来都知道我递竞聘申请书的事了。至于吗？我暗笑。被他们闹的，原本还犹犹豫豫忐忑不安的我，这时反而斗志昂扬起来。不错，我张晨也要放手搏一次。谁说我就只能俯首甘为孺子牛，为他人做嫁衣裳？我虽不爱权势，奈何生在这膜拜权力金钱的时代，想要与辛欣过上明窗净几的安静生活，就得赌这一把。

　　快到中午的时候，小胖在MSN上约我出去吃饭。我答应了，约在公司不远的一家越南菜。越南菜和很多东南亚菜系一样，混着热带的殖民风情，古怪的混合，已经分不出什么是传统什么是舶来。食物的变化比领土占领更影响深远吧？
　　小胖很少在中午单独约我吃饭，反正大家住同一个宿舍，抬头不见低头见，这样郑重其事的邀约，有点不寻常。不过我什么也没说，在热腾腾的嘈杂环境里，高谈阔论昨天的足球比赛。从前锋到后卫到守门员，最后连解说员也骂过一遍以后，小胖终于开口了：
　　“听说你也申请竞聘了？”
　　“嗯，没事瞎凑热闹。”我笑笑。果然在这儿等着我。
　　“你知道吗？这次竞聘人员还需要具备3年的工作经验。”他说得小心翼翼。他是人事部的，这些事情自然消息灵通些。
　　“是吗？可是竞聘通知上好像没写吧。”我将信将疑。
　　“那是后来老总新加的。当时我们写好通知，书记看过没问题就发了。谁知后来老总又想多加这条。虽然没法加在通知上，但资格审查的时候肯定会作为标准之一。我只是想先提醒一下你，怕你到时候失望。”
　　是了，还有资格审查这个环节。通知上说得含糊，只说要凭申请人平时的工作表现，由评委会决定正式竞聘资格。模糊的甄选条件给大家都留有余地，这也是他们的一贯风格。就像中国的法律条文永远喜欢开个小后门，任何描述的最后一条都是：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一句“其他”就把前面长篇累牍的列举儿戏化了。呵呵，其实政治最是幽默。
　　“没关系，我有心理准备。本来也就是凑凑热闹，重在参与嘛。不过还是谢谢你跟我说这些，这顿饭我请了。”我微笑着，拍拍他的肩，做出玩世不恭的样子。
　　其实小胖这番话，当然有向我互通消息的好心，也有些试探我的意思。他跟我没有任何利益冲突，但我们一起进公司又住同一间宿舍，一直以为大家都一样没心没肺地混着，现在有一个人突然想要出头了，其他人总是会有些复杂的情绪。
　　回到公司，刚坐定，市场部部长郭明带了个人进来。是企划部的科长陈琳。她来做什么？大多数人都疑惑地看着他们，朱姐却意味不明地将眼光扫向我。
　　郭明在办公室中间站定，干咳了两声，等办公室完全安静下来，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过来的时候，才不慌不忙开始说话：
　　“大家把手头工作先停一停，我来介绍一下。这是陈琳，大家都认识吧？”
　　大家小声哄笑，这个公司不大，又是年深久远的老国企，别说只是其他部门的同事了，就算是人家的家谱在这里都是公开的秘密。
　　郭明也笑了，为自己的幽默制造的效果感到满意。
　　“以后她就到市场部跟我们一起工作了。大家欢迎一下吧。”
　　陈琳冲我们微微一笑，态度谦虚地说：“以后大家多多指教吧。”

　　陈琳当年也算是这个单位的一枝花，工作了十年，一直在企划部做些文书工作，新近提了科长。现在怎么突然想起来做业务？朱姐那时候为什么要看着我？难道是我神经过敏？
　　我有点讨厌现在的自己。不就是竞聘个小科长吗？就搞得草木皆兵还不惜用小人之心去看我的朋友。努力让自己的心情平和下来，不理会办公室里还在继续的窃窃私语，开始工作。
　　快下班的时候辛欣发来短信，说有同学聚会，让我也参加，地点在凯悦酒店。

　　那家酒店虽然是五星级，却在市区边界，离我单位有点远。我下班后先去与辛欣汇合，再坐上公车，一路颠簸到酒店的时候已经是7点半了。辛欣身材娇小，车上又很挤，她没有别的东西可以扶，只能搂着我的腰。我一只手抓吊环，另一只手拿公文包搂住她的肩，用胳膊勉力护着她不被人流挤压。下车的时候，我已经累得汗流浃背，衬衣也被挤得皱皱巴巴，随口抱怨：“这谁选的地儿？跑这么老远来聚会，多不方便。”
　　辛欣扁扁嘴：“谁说不是呢。脚都站得累死了，回去你得给我好好按按。”
　　辛欣是本市的名牌大学毕业，班里同学多是本地权贵的子女。选在这里对于有车一族来说，也许不算什么。但是我和辛欣走进那过分金碧辉煌的大门时，就显出些灰头土脸的寒酸。
　　聚会是自助餐。辛欣性格乖巧，在同学中很有人缘。很快就如鱼得水，与同学热烈交谈起来。他们是法律专业，跟我没什么共同语言，一些诸如度假、名车之类的社交话题，我插不上嘴，也不能和辛欣一样的叙旧。小圈子的几次转换下来，无意中我就落到了圈子之外。我也松了一口气，自己乐得自在。注意到包房有一扇通向外面花园的玻璃门，我拿着一杯可乐打算到花园里坐会。
　　这个花园是酒店4楼的空中花园，面积不大，学了苏州园林的精巧错落，却也雅致有趣。几条窄窄的鹅卵石□□蜿蜒通向不同的包房。我找了一张背对房间的木制摇椅坐下来，把可乐放到一边，往后靠在椅背上，仰头枕着手臂。这个角度刚好可以越过头顶的葡萄藤看到星光稀疏的天空。多久没有这样看过星星了？也许是空气太污浊，也许是城市的霓虹灯太亮，只有在这稍微荒凉的郊区才能看到一点星光吧。
　　“我们还真是有缘。”熟悉的戏谑的声音。
　　我坐直身子，寻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是胡风，从通向另一间包房的小路走过来。
　　我笑笑：“是啊，真巧。你也在这里吃饭？”
　　“嗯。”他心情似乎不错，在我旁边坐下，问：“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辛欣同学聚会，我陪她过来，有点无聊，出来透透气。”
　　“无聊吗？这里有台球，要不要来一局？”
　　“台球？我没玩过，不太会。”再说，我也不能突然消失，好像不太礼貌。
　　胡风诧异地看了我一眼，面色沉了沉，似乎很不高兴。
　　“那算了，我先走了。”他突兀地起身，迈步就走。
　　我还没太反应过来，只得应到：“噢，好吧。再见。”
　　他走了几步，转过来深深看了我两眼又匆匆离开了。他的眼睛里压抑某种情绪，似乎是愤怒，又像是仇恨。在花园微弱的灯光下，都能看到他面部肌肉的微微抽搐。
　　我被这明显的敌意镇住了，有种不祥的感觉：胡风之前的温文尔雅都是假象，他似乎是专为找我复仇而出现的。不过很快我推翻了这个可笑的直觉。他本来就喜怒无常，可能是没陪他打球，他就不开心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