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九章：新婚燕尔，面见使臣 不过赵筠谦 ...
-
十月深秋，落叶纷飞，京城内外一片萧索。
护国公府却是一片喜庆，灯笼高挂，彩灯满楼，大大的双喜贴满了厢房的窗户。今日，便是我出嫁之时。
自七个月前与赵易南在南御花园暂别，我就回归了王府小姐平淡无奇的生活。每天的活动就是准备婚礼，学习宫廷礼仪以及修炼妇道。李卫军夫妇待我的确亲厚，光是嫁妆就有三十大车，从绫罗绸缎，首饰珠宝到真金白银，珍器古玩。长长的清单是以书为单位凑了两本，我光是读起来都昏头涨脑，干脆任陈氏加加减减，不管这门麻烦事。
为了嫁人后，我的所作所为不令人起疑，这半年多来我更加重要的任务则是将自己与古代李伊的距离更加拉近。因此，我每天都运用大量的时间练字，读书。七个月下来，我的字迹已经小有成绩；而这个时代的文献以及记录，我也基本上能看懂十有八*九了。
偶尔，赵易南也会和我有简略的书信往来。每次写来寥寥几语，却甚少问我家里或者李霏府里的情况，更多的则是向我交代他最近的去向，再来就是问我最近的情况。秉着礼尚往来的原则，我也会用我稚嫩的毛笔字问候他几句，也算是在大婚前保持基本的联系。
闲暇时，我便装着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常常去李霏家串门。周朝皇子六岁前是与母妃住，六岁后，便会在宫里东西两侧获封住所，比邻其他皇子。这些皇子会与专门的老师习文武，知天下事。弱冠后，内务府则会替未获封的皇子们在京城内安宅，曰某皇子府是也。每日皇子们便会随着皇帝上朝，并被差遣于朝中各部做事。周朝天子不喜过早立储，而皇子们在朝中与国家部门的表现与业绩便是立储的重要考核标准。一旦天子心中有数，便会陆续分封皇子，将其派遣各自的封地，除了每年皇帝生日惯例地觐见外，若非是特地递折子觐见，否则还不能随意离开封地。而最终的赢家则会迎来立储大典，入主东宫，获封太子师等配置，进行新一轮的培养。由此我常去李霏家拜访，便也顺势了解下如今的朝中内情，和些许他们夫妇的家常小事。毕竟前科累累，所以我并不指望李霏跟我推心置腹。但是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对李霏以及赵筠谦，我自然是了解的越多越好的。
串门时我也自然和赵筠谦打过几次照面的。这个大皇子人长的相貌堂堂、温文尔雅，身上一股浓浓的书卷气，乍一看还真是人如其名，如同翠竹般的谦谦君子。不用想便也知道他平日与朝中文臣甚是交好，在李霏家数次做客时我偷偷翻看过她家来宾的花名册，发现数位翰林院学士，户部尚书唐明伦，礼部尚书魏祺皆是他赵筠谦家的座上宾。赵筠谦是在民部做事的，而赵易南却是委派于礼部任职！若魏祺是大皇子派的，那么赵易南每天上班的处境必定不会如此理想。
往后我每次和李霏相处，总是想若即若离地从她嘴里套出些赵筠谦和礼部之间的消息。可她不然是扯开话题，不然是以寥寥数语将我后来的一连串疑问胎死腹中。几个回合下来，我也再不敢继续再问，以免勾起她的疑心。便只好暂且不理这档子事，专专心心地读书练字，反正赵易南的眼线在李霏府中还一直存在，他只会知道的比我多而不是少。
就这样混着日子，一眨眼，我也该出嫁了。
除了迎亲时需要我装模作样地哭上几嗓子，整个婚礼的过程其实没有大的技术含量。被盖头遮着头脸的我，还趁着婚轿上的空档睡了半个时辰。婚礼的过程虽然比及笄时的流程还要复杂，但好在我已预习过多次，前面也有一个姑姑领着，进行的还算是流畅。最重要的是我的面容被遮得严严实实，如此我也不必摆出一副假笑来应付前来观礼皇亲国戚。
拜天地、拜高堂、夫妻对拜……种种程序下来，我便被一群丫头领着入了洞房，而赵易南则转头前去喜宴处敬酒应酬。一天下来，虽说我也没有做什么体力活，但也好歹是站了好几个时辰。如今好不容易歇下，我是又渴又饿又累又困，刚想把盖头一扯，坐到桌子边吃点喝点什么，小琪就大声制止了我：“小小姐！这盖头可不能摘！”
她这一吼倒把我吓了一跳，也不敢再扯头上这块红布，问道：“一惊一乍的，又怎么了？这盖头我怎么就摘不得？”
“这盖头是一定要等四皇子回来揭的！这是代表他接受您作为他的妃子，是大婚的最后一步，所以是万万不可摘的！”
一块破布而已，还有这么多没完没了的道道。不摘就不摘吧！
盖头不摘可以，我的胃可早就咕咕叫了。我便指使小琪给我拿了几块点心，又给我倒了杯水，在盖头下尽数吃了，才觉得恢复了些元气。
在婚房坐了只不过两柱香的功夫，我就觉得如坐针毡了。特别是小琪在身旁站着，我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她似乎又不太熬得住寂寞，时不时还要关心一下我的感觉是否紧张，对未来的婚姻生活是否憧憬。我不答，她等了会儿又要问，我要是答了这小丫头后面还接了一连串的问题待我回答……几次来回，我实在忍不了了，便随便扯了个由头，把这个小丫头给支了出去。小琪是顶不乐意走的，但实在抗不过我的淫*威，便只好再三嘱咐我不要摘下盖头，就听话地退下了。
我在房间里一个人靠着床沿闭目养神，养精蓄锐，却一不留神就睡过去了。再醒来时，透过盖头望去似乎周围暗了许多，估计也有一两个时辰了。
这样睡着我的腰背很是受罪，脖子也酸的不行，想着赵易南一时半会儿也不会出现。我权衡了一番，还是抬手掀去了头上的抬头。
好不容易熬了一天，现在眼前终于是一片清明。我眨了眨眼，伸了伸懒腰想恢复下精神，可刚刚睡醒、倦意未消，我只想赶紧躺在我身后的床上睡个人事不省。权衡片刻，想来一时半会儿赵易南也不会出现，于是我也顾不得什么规矩了，一股脑地将我头上的凤冠金钗尽数摘了，解放了我的长发后，便开始细细索索地宽衣。
甩开厚重的霞帔，我正低着头解着婚裙上的暗扣，门却嘎吱一声被人推开，只见赵易南一身玄色礼服，面色微醺地破风而入。
我不由大惊失色：我赤着脚坐在被褥上解衣服，婚鞋被我甩在地上，盖头已经不知道是何去处，霞帔早就被我仍在一旁，而婚裙则被我脱了一半，雪白的袭衣大剌剌地露了出来。我衣衫不整，他却穿得整整齐齐，看着我面色大乱，他却笑得波澜不惊，摸摸下巴朝我调笑道：“这么等不及，连个盖头也不让我掀，场面都不走么？”他抬抬眉毛，坐到桌边，捉了块点心吃着。
我见他并不发作，松了口气，也跟他开起玩笑：“春宵一刻值千金呀，岂可耽误？”说着我撩撩头发，将婚裙重新穿好，走到他跟前坐了下来。
“喝酒了？”我见他面色有些潮红，身上有些若有若无的酒味，问道。
“可不得喝嘛？”他看了我一眼，又捉了一块花生酥，三两口吃了。
我估摸着他光顾着喝酒，应该没有怎么吃东西，便将眼前的三四碟都推到他眼前。见他似乎真是饿了，一块接一块地吃个不停，我也不准备再应付他，便起身回到床边，准备整理被褥。可刚掀开被子，却被里面的场景吓了一跳：花生，桂圆，还有红枣，大把大把地铺满了床单，密密麻麻的场景看得我不禁惊呼：“啊呀！”
身后响起赵易南凉凉的声音：“这是早生贵子的意思。”
“早生贵子个头啊！我现在要怎么睡啊！”我抓起一把干果，狠狠地丢到床边的金桶里。
赵易南失笑，走到我身边，开始清理床上的干果。
他径直走到我的身边，将大把的干果捧到床边的金桶中。我被他晾在一边，愣愣地看着他忙碌，心里不知道为何犹如乱麻，燥燥的一片烦闷。他的体温贴着我的体温，衣角掠过我的衣角……我甩甩头，也将我面前的干果一股脑收了，将床单重重地拍了拍，抓头看向身旁的男人：“咱们……今晚怎么安排？”又顿了顿，加道：“还有……以后，怎么安排？”
他倒是面不改色，眼神清明：“这还不简单？我睡隔壁书房。那里也有一张床。”
我对他这个回答倒是受宠若惊，不禁问道：“那，宫里不会知道吗？下人们也不会说闲话？”
“咱们在宫外，宫里派来监视的婢女我都安排在浣衣间和厨房，平日里都不到这边院子来，几个回合下来母后也就没了再管我的心。至于自家下人，他们自是不会多嘴。你不用担心。”说完他拍拍我的肩膀，“你早日歇息吧。明日还要进宫敬茶。”
我看着他高大的身姿从房间后门离开，心里不知道为什么有些怪怪的。我甩甩头，伸了个懒腰，将婚裙速速甩下，一头钻进被窝里，不再去想这些烦心事。
……
再一晃，我和赵易南结婚也有一个多月了。这一个月里，我没事去宫里转转，与田氏聊聊天，偶尔回府，再偶尔去李霏家串门，过得也算是悠闲。和我的无所事事相比，赵易南的日常却忙碌得多。大婚后皇子们有例行的假期，他却只休了三天，带我熟悉了一下府里的大小事就重新上朝了。周朝皇帝例行隔日早朝，于是每隔一天，赵易南便要在天亮前起床，收拾，赶去宫里上朝。而其他的日子，他虽然能多睡一会儿，却也是天蒙蒙亮就早早起了，在后院的武场锻炼习武，辰时便赶去礼部上班。我和他白天很少见到，每天晚上他除了应酬，却都回府与我用膳。我俩便在晚饭的时候交流一下他上班时的见闻或者是朝中的动态。偶尔他会征求我的意见，我也尝试性地向他提供我的见解。反之，我也会和他细细讲来我外出的种种，跟他讨论他母亲或者是李霏态度的深意。饭后我偶尔泡茶，他偶尔留下品茶，但大多时候我俩却是分头行动，他继续办他的公务，我继续练字或者读书。
如此下来，这一个月我们俩虽然过得平淡，却也算是相敬如宾，氛围融洽。
……
这日晌午，我刚刚用了午膳，正在府中的花园里散步消食，却看见赵易南一身素衣，神态怡怡地朝我走来。我是从来不会在这种上班时间和他打照面的，估计是事出有因，可看他这神色，想来应该也不是什么坏事，便迎上前问道：“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他一脸轻松，微笑道：“夫人可愿意随我前去迎接外宾？”
我一听，来了神：“可是哪国外宾？怎么如此突然？”
“一个名曰不列颠的小国，坐着海船万里前来进贡。魏祺心思不纯，对我毫不通知，竟然今早才请我前去迎接，还叫我以国礼安排晚宴迎接使臣。国礼要求皇子妃也要出场，这不，我就来请夫人出山了。”
不列颠，那就是英国了。不过按照赵易南的语气来看，可见依据如今的时代发展而言，周朝的世界地位是属于霸主级别，而英国这样的一个欧洲大佬也要不远万里乘船前来称臣交好，不可谓不令人赞叹。而魏祺这个人我和赵易南讨论过数次，他与大皇子交好，却落得为四皇子的上司。平日里他虽然不敢明地里给赵易南使绊子，可类似于今日这样的情况，却时常发生。但我见他神色自如，却不像是被使了绊子的表情，一个念头闪过，我不禁问道：“你可是早有准备？”
“不错。”他赞许地看了我一眼，伸出手臂，道：“时候不早了，咱们还是快些更衣吧，可不好让不列颠的使臣等急了。”
好一个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挽上他的手臂，面色未变，心中却是大喜。面见英国的使臣，再次听到熟悉的英文，也算是让我和我早已消失的生活再拉近一些。而且这也算是我人生当中第一个国家级的外交事件，怎么想都有些兴奋。
赵易南换上了他上朝时的正装，我也穿了件淡金色的礼服与其相交辉映，便和他启程入宫去了。大的外交事件，例如每年的万寿节，各国都派使臣都前来参拜，就会由皇上亲自主持，在鸿福殿里宴请各国使臣。而这种小型的外交事件，特别是仅仅有一国参与，便只会在鹤缘阁内应酬，由一位皇子领头接待。
待我俩一前一后地步入鹤缘阁主殿内，场地已经布置完毕，而歌舞乐姬们也在偏殿待命了。与内官确定过各个细节后，不到半柱香的时间不列颠的使臣就到了。
前来的使臣有三人，均身着正装皮靴，带着大帽子。一见到赵易南和我两人，便褪下头上礼帽，向我们深深鞠了一躬，用英文说道：“代表大不列颠国前来参拜的使臣，威廉*菲兹爵士，查尔斯*霍夫曼爵士，和乔治*莫多利上士见过四皇子殿下，四皇子妃殿下！”
我满脸含笑，听见好久不见的英文感觉真是不错。过了几秒，我不见赵易南宣他们快快起身，感觉有些不对，便转头向他看去。可只见他双眉紧锁，脸瞬间黑了下来，更是吃了一惊，在他耳边悄悄问道：“怎么了？脸色如此难看。”
赵易南也不看我，咬牙切齿喃喃道：“翻译不在！”
我也是一惊，理论上来说魏祺应该是派有翻译尾随着使臣的，可如今殿里的三人却没有一个会讲中文，而赵易南也没有准备翻译在殿内待命，只怕是翻译给这些使臣指了路便回礼部待命了。如今放眼望去，方圆三百里之内估计都没有人会翻译这些鸟语的……看来赵筠谦是真的下了狠心要整赵易南，跟魏祺同流合污，连环套一环接着一环，是不逼着赵易南在皇帝面前出丑就不罢休了。外交无小事，这面子一丢可就丢的是国家的面子，赵易南若是在这一环跌了下来，这夺嫡还能有他什么事？！
不过赵筠谦千算万算算不到……我李伊可是留洋归来的高级知识分子，双语人才，这点小场面，岂是在我的话下？
我递给赵易南一个安慰的眼神，转头对使臣微微一笑，也用流利的英文道：“欢迎你们的到来！我与四皇子代表大周朝向不列颠致予最诚挚的问候！请爵士与上士快快平身入座！”说完我便吩咐站在一旁地侍女，请他们领三位使臣入席。
我一开口，整个鹤缘阁都是一片哗然。赵易南更是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我，在我耳边轻声喃喃：“李伊，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并不看他，只是悄声应道：“你这说的是什么话？快打起精神，我来为你翻译！”
他估计也是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连忙恢复了先前自如的神色。他开口向各位使臣转达了来自礼部的问候，问了他们这段水路的辛苦，目前对于京城繁华的感受……我一一替他翻译给了外宾，又将他们的回答转述给赵易南听，来去几个回合下来，膳房也将晚宴的菜肴端了上来，我们便暂且终止了这段对话，抬起筷子开始用膳。
将近一年未用英语交流，来回翻译了几段，我脑子也是有些累了，为了赶紧堵住这些使臣们的嘴，我一招手，提前将舞姬和乐匠们唤了进来。一时间鹤缘阁推杯换盏，歌舞升平。三位使臣一路水路颠簸，虽然已经稍事休息，可一下子尝到高规格的美食，享受如此精美的舞蹈与音乐，已是目不转睛，沉浸在这样的感官盛宴中不能自拔。我舒了口气，连忙吃了几口菜，喝了口酒，才算是缓过劲来。
我拽了拽赵易南的衣袖，嗔道：“你还真是聪明反被聪明误，提前的让魏祺知道了你早有准备，却不料别人还有后招等着你。要不是我在，你今天可不就是把周朝的脸都丢尽了？！”
赵易南也抿了口酒，嘴角含笑，眼神却严峻凌厉：“可我却不知道是要感谢，还是痛恨赵筠谦和魏祺。若他们没有给我摆上这一道，我也不会知道，你竟然对这不列颠语如此流利！”
我暗道不好。刚才一心只顾着维护局面，可却忘了我会英语这件事情不仅会引起赵易南的高度重视，更会引火上身！我们如今在宫内，这样一出头，今晚的详细明天就会传到皇上和田氏的耳朵里，再往后李卫军也会知道这个消息……到时候我该怎么向我的老公、爹娘、和公婆解释——李伊这个土生土长的官家小姐，是如何学会这门外语的？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九章：新婚燕尔，面见使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