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章：及笄典礼，初遇易南 他的眼角 ...
-
宾客渐渐布满整个李家大堂，我与小琪两人沉默地站在厚重的幔布后，等待李卫军唤我入场。注视着眼前深蓝色织锦的花纹，我的心情却是说不出地复杂：
及笄，意味着一旦插上那只簪子，这个女子就要和年少无知的无忧岁月告别，步入婚姻的殿堂。面临夫家的考验，娘家的压力，生子的期盼,怀胎的辛苦，临盆的疼痛，教子的重担…… 更别提老公日渐消淡的爱意，和与小妾们日夜不断的斗角勾心。古代女子多数都会经历这样被人摆布的人生，活在丈夫永远的阴影里，哪怕死后，也只留得一个姓氏，和族谱上寥寥几句的记载。
于古代李伊这样的世家女子而言，在区区十五岁就要步入这样枯燥的人生，并作为一名成年女子在皇家门楣里谋求自己的一席位置，是再正常不过了。可是她还是天真地渴望属于自己的爱情，固执地与家人对抗——现在，她是逃过了这一劫，虽然我已不知道与我交换灵魂的她如今生死去留。但这样的人生轨迹，却生生砸到了我的头上，逼我违背初心，咬牙前行。
回到现代李伊的世界，我是朝气勃发的知识女性，美国名校的尖子生，永远赶在时代前沿的弄潮儿。我的青春里，充斥的不是女则女德女红，而是女权独立和平等。我曾经站在纽约市中心欢呼同性恋权益在最高法的胜利，曾经站在啸肃的寒风中观看奥巴马总统的第二次就职演讲，曾经作为高中年级第一在毕业典礼致辞，也曾经与恋人在校园的樱花树下接吻……我的青春里，从不曾存在过为了家族利益与人联姻，也从不存在过低声下气地将自己的未来全部系到一个男人的手里。
但如今的我，裹着一副不属于自己的皮囊，也要被迫地走完这本不属于我的人生……
音乐骤然响起，也带着我回到了不得不面对的现实。我摇摇头，暂且将那些思绪弃于一边；打满精神，准备将我多日的联系付诸实践。
不一会儿，我就听见李卫军朗声宣我出来。我心一紧，知道这一次再不是演习，一时间心骤然跳快了些。小琪拉开帘子，给我了一个安抚的眼神。我朝她点点头，深吸一口气，走出掀起的布幔，迈着演习多日修练来的宫步，缓缓走到正厅中央。
及笄礼作为女儿的节日，来的大多是各个世家的主母以及皇族正妃，聊有男子前来迎贺。宾客席位上的每位夫人都浓妆艳抹，花枝招展。我看着这些争奇斗艳的各位大妈大姐们，心中不禁感叹古代社会活动的匮乏——女子们大多都被束缚在家中，难得出门参与活动。如今碰上了李府的及笄礼，外加皇后娘娘的出席，怪不得每个人都格外兴奋，打扮的如此上心呢。
皇后田氏果然穿着她那件鹅黄的大袖礼服坐在李伟军夫妇中间。她看起来大概45岁左右，面如满月，眉飞入鬓，仍能看见年轻时的妖柔姿色。她一双眼睛亮亮地盯着我，嘴角带着似有似无的笑容。我被她瞧着有些瘆人，只好也回了一个浅笑。
我不敢跟皇后娘娘再多有眉眼间的交流，连忙转身面向各位宾客，向他们行礼。可这些观礼者似乎对我的存在也不甚上心，一个个都目不转睛地盯着罕见的一国之母：有的神情仰慕，有的一脸崇敬，也有的，寥露妒忌之意。见他们不怎么看我，我倒是松了一口气，对这样的无视喜闻乐见，也不禁放松了些。
一礼毕，我便来到中央的座位。先朝西而坐，让小琪替我梳头。其实替我梳头的赞者本应该是我的好友或者姐妹，可是李霏李瑛都已为人妻，不能为赞者，而古代李伊也似乎没和几个世家小姐玩的好的，我又嫌麻烦，就干脆让小琪担当此职。
在一群人中间被梳头实在是一件尴尬的事。整个大殿香薰杳杳，似有似无，而音乐声更是舒缓轻柔，小琪的手又格外轻，就这么两三分钟，我竟然生了些困意。忍不住打了个呵欠。
我这呵欠打的悄声无息，那些注意力根本不在我身上的妇人们自然是没有注意到。我面向西，皇后李卫军等自然也是看不见。在我的警戒和注意力都涣散无比之时，我迷离的余光，却注意到了一位男子，满脸笑意地盯着我的困颜。
我一个哆嗦吓得神智尽回，和那个男子不由得四目相对。
这个男的大约一米八左右的样子，在古代的一群小矮子妇女之间显得甚是高挑。他穿着一件深蓝色长袍，上面绣着银色的巨蟒。我一看那图案，心里更是一哆嗦——这刚刚目睹我在这样的场合打了个呵欠的，该不会就是我未来老公，赵易南吧。
他见我困意全消，如今更是用一种看怪物般的眼神瞧着他，眼神中的笑意更深。
他大约二十出头，浓眉高鼻，肤色是健康的深麦色，一张脸更是出奇的对称。
他的眼角有淡淡的笑纹，一双眼睛黑黑亮亮的，目光轻轻投向我的目光，好像一阵电波暖暖地刷过我的脸，让我不禁脊背一麻——
“小小姐！”可容不得我再出神，小琪已经将我的头发梳成了待及笄的发式，而田氏也随后起身，于东阶宾盥。小琪见我眼神涣散，赶紧唤我一声，把我带回了现实。我见田氏站了起来，心里又是一哆嗦，也顾不得再对这疑似赵易南的帅哥出神了。连忙站起身来，朝田氏垂首，待她前往我的方向。
看着田氏慢条斯理地洗手，我早在心里把自己骂了千百万遍：李伊啊李伊，你什么时候犯花痴不好，偏要这个时候犯花痴？！不仅看见吃的脑子热得什么都顾不得，不就是一个古代帅哥吗，你也要失了神？！这厮要不是赵易南，你对着一个陌生男子犯花痴坏了今天的大事那就是因小失大，愚蠢无比。若这男的真是赵易南，你更要保持冷静，守住阵营，坚决不能被敌方所诱惑！
我咬咬牙，打满精神，不敢再有一丝懈怠。
有司向田氏呈上罗帕和发笄，田氏拿起发笄，面向所有的宾客大声道：“令月吉日，始加元服。弃尔幼志，顺尔成德。寿考惟祺，介尔景福。”她的声音确然有些尖细，但是多年的皇后也不是白当的，这几句祝词口吻温婉大气，弥补了声音上的缺陷。
我展袖下拜，向她行了最正式的大礼。口中念道：“小女叩谢皇后娘娘初加之恩！”
田氏顿了顿，再道：“李伊平身。”
我不敢慌乱，待从地上起身后田氏又道：“赐坐。”
我整了整袖口，在我未来婆婆面前以我最以为优雅的姿态朝东坐下。这次换了方向，视野里便不见了刚才那个疑似赵易南的男人。我松了口气，却再也不敢松懈，腰板挺得直直的等待田氏坐下。
田氏的手很轻，却毫不拖泥带水，插个笄本来就是几秒钟的事，她片刻就回到了座位。待她坐稳，小琪便走上前来，象征性地替我正了正笄的位置——如此，初加就算是完成了。
我终于起身，周围的宾客似乎这才感受到我的存在，稀稀拉拉地向我作揖祝贺。我对这些素不相识的大妈大姐们本来就没有什么兴趣，碍着面子也扯出一个笑脸。
小琪接过襦裙，我领着她离开正厅，一路就这么对着沿席的夫人们陪着笑，却又要死不死地跟那个男人对上了眼。
他见我一看他就变了脸色，脸上又浮现出那种好笑般的神情。这一次我却没有再被他撩了去，扭头就给他回了一个我自以为最灿烂的笑容，见他被我的笑颜也是一怔，胜利感更是涌上心头，便再不理他，头也不回地踏着宫步回到后厅换衣服去了。
还了襦裙再出来，这疑似赵易南的男人却不见了。我却懒得去想他的行踪，更乐得没有他的干扰，一心一意继续我的及笄礼。
这回头上戴了笄，便要向父母“一拜”，感谢他们对我的养育之恩。而拜毕便是“二加”，还是走刚才的流程：嚷嚷过那什么“吉月令辰……淑慎尔德……”的祝词，也就只是田氏将我头上的笄换成了一支玉质的簪子罢。戴上了，又要回到内厅，再去换接下来的曲裾深衣。
等我穿上衣服再出来的时候，那疑似赵易南又出现在一群大妈中了。我见他还是刚才那副样子，面带微笑，衣衫未乱，想着估计刚才是去方便了，便没再多想。
虽然我对着田氏今天拜的已经够多了，但是“二拜”作为感谢师长的重要的礼拜，更是丝毫不能马虎的。好不容易一套大礼朝田氏使完了，待她念完祝词，我又是朝她一套大礼谢她三加之恩。好不容易我终于戴上了钗冠，是又要回到内厅，换上我今早挑选的那套大袖蓝色礼服了。
在内厅里换好衣服后，小琪也替我化好了相应的妆容，铜镜里的那张脸，虽然看着还是有些别扭，但是瞧着自己被粉黛修饰了一番的面容，我倒也是体会了一把所谓拥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颜值的感受。
感觉自己漂亮了，我的步法仪态也是更加自信。虽然还是一板一眼地对着国旗行礼，低眉顺眼地对着皇后下拜，装模作样地抿抿酒、嚼嚼饭，我却感觉自己整个人的精气神都好了不少。人靠衣装佛靠金装这句话真是没错的，穿的漂亮点，化得美些，感受一下围观者的目光，哪怕流程再过鼓噪无味冗长烦闷，我倒也是寻出了点乐趣来。特别是田氏，哪怕不与她四目相对，我都能感受到她的笑容在瞧见我的礼服后明显一凛：本来田氏打的算盘是逼我和她撞衫，让我在嫁进来前就落得一个不敬尊长的名声，毕竟及笄这样场合的礼服与平时的正装也不可同日而语。可万万没想到我愣是挑了一件不一样的衣服，甘愿弃“自己辛苦挑选”的定制礼服而不用，穿的寒颤点也不和她撞衫，估计这倒是她意料之外。
终于到了字笄者的环节。田氏走下正座的台阶面向东，李卫军与陈氏也起身下来面向西，待其站定，田氏便笑着地将她为我起的字与她最后的祝词缓缓念出：
“礼仪既备，令月吉日，昭告尔字。爰字孔嘉，髦士攸宜。宜之于假，永受保之，曰玖玥甫。”
说着田氏的侍女也展开了一张绣着“玖玥”的绢丝，向各位宾客展示。
玖，是为美玉；玥，是为明珠。将自己未来的儿媳妇唤为美玉与明珠，田氏倒也真是够意思啊。背后宾客连连发出赞叹的唏嘘声，在他们看来，皇上与皇后的这一赐名可真是给李家涨了面子。自己的女儿被皇室视为美玉明珠，是多么的尊贵无上？可他们有没有想过，田氏赐我这两个字，表面上是把我和珍贵的珠宝相比较，实际上却是对我的告诫——我李伊再怎么是护国公府的掌上明珠，世家美玉，可名贵的珠宝对于他们皇室贵族而言想要多少就有多少。要是他们乐意，可以随时将我弃于一边，或永远锁在深庭大院这个珠宝盒里让我不见天日……
未来婆婆，您对今日的及笄礼，还真是上心：先是来一出撞衫，想让我们自乱了阵脚，又给我来了这样一个赐字，警告我谨言慎行，明白自己的处境——您到底是哪里看我不顺眼了？一定要这样膈应我！您是有多不喜欢我这个儿媳妇儿啊？！
我再看看李卫军，见他虽然还是满脸笑意，却也是不自然了些，看来他也是明白了这赐字背后的含义，开始微微担心起我未来的处境了。
哼！这就是你把你女儿送去的火坑！现在知道为难了？假慈悲！
咬着牙，我默默接过了那张绢丝，忍着满肚的不悦向田氏匍匐下拜：“玖玥虽不敏，敢不夙夜祗来。”
接下来，李卫军与陈氏也站了起来，一言一语地赐我了几句盼我日后贤良淑德，不骄不躁，厚德载物之类的废话，我虽对他们的寄语毫不上心，却也是装出了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也对着我这所谓的爹娘跪下：“儿虽不敏，敢不祗承！”
话毕，我站起身来，又向在座的各位宾客作揖致谢。朝我回礼后，这些前来妇女又对皇后娘娘一一跪拜，伴随着李卫军的最后的祝词，这些各家的主母们，在收下李家赠与她们的香袋后，也终于各自离开了李家正厅。
目送着渐渐消失的人流，我朝着过往的宾客终于露出我这一上午唯一真诚的笑容：这及笄礼，也总算是结束了。
不过我想的……也终究是太简单了些。
等大部分的宾客都离开了正厅，李卫军便把我招上了正座的台阶上。田氏正低头喝着茶，而她身旁，正站着那疑似赵易南的男子！
果然……这刚才与我进行了多番眼神交流的男人，就是我的未来老公——赵易南啊。
一股尴尬的酸味涌上心头，我却仍是装着一副乖顺的样子，踏着小碎步来到李卫军身边，轻轻唤了声：“爹。”转头再向田氏请安：“李伊谢皇后娘娘今日为主宾之圣恩！”
“起来吧。以后都是一家人了，不用如此多礼。”田氏对我笑眯眯地说，意外地慈祥：“今天跪的还不够多吗？”
我朝她尴尬地笑笑：“多谢娘娘。”，心想：那还不是托您的福？
“小女不敏，承蒙皇后娘娘抬爱。”陈氏这时倒插了嘴：“劳烦娘娘容忍小女的愚钝，今日特意前来，实在是凤恩浩荡！”
这句话一是感谢田氏前来特意为我主持及笄礼，二是劝田氏也不要再和我斤斤计较，毕竟作为皇后娘娘跟我一个刚刚及笄的小女儿也没什么好拧巴的。不愧是亲生的母亲，想来今早撞衫的麻烦事陈氏也是了如于心，这是在帮我说话呢。
皇后对着陈氏点点头，转而对我继续道：“咱们皇家不比寻常百姓，不讲究什么婚前避嫌这种俗礼。我瞧着今日是个好场合让你和易南见个面，便把他捎来了。”说着对赵易南笑道：“你看母后替你挑的这个媳妇儿，瞧着可好？”
我不禁汗颜。但也得硬着头皮赔笑，对赵易南福了福：“四皇子。”
赵易南跟我回了礼，朝他母后笑道：“儿臣瞧着很好。”
我逼着自己端着那份矜持的仪态，反复提醒自己不要再被他的笑脸勾了去——这赵家皇室的基因真的太好，若非我自知这门婚姻不过是牵制世家的手段，而他赵易南对我所有的示好也不过是自取所需，我恐怕，也会丢盔卸甲，被他这勾人的笑容所俘虏罢。
“佳儿佳妇啊。”田氏说着拉起了我的手，却是对李卫军道：“本宫瞧这两个孩子真是般配。本宫怎么看，怎么觉得这个婚赐的恰到好处！”
“老臣何德何能，李伊李霏皆入皇家，尽得美满姻缘！还是多谢皇后娘娘抬爱。”
田氏笑道：“李帅说笑了，还是你生的女儿好，皇上瞧着喜欢，本宫也看着可心。”
“娘娘谬赞。”
“李帅谦虚了。”说着田氏又对我笑道：“伊伊，过几天你入次宫吧。本宫请你吃席！皇上也正好想和你与易南在大婚前见个面。”
我哪敢不应承：“是！谢娘娘！”
接下来田氏又拉着李卫军夫妇谈了谈几个月后大婚的安排，我和赵易南时不时应承两句，却也再无交流。大约过了两柱香左右，田氏便略显乏意，终于带着她儿子起驾回宫。
田氏前脚刚走，我后脚就也回房了。虽然知道陈氏其实还想跟我说说体己话，聊聊今日的种种。但谅我“大病初愈”，今日又起的很早，她并未挽留，便让我回房休息了。
一进屋，我原形毕露，连忙把头上的钗冠都取了，将身上的长礼服也紧着换了襦裙。左右一折腾，才觉得稍微舒适了些。小琪见我把梳好的头全拆了，心疼道：“小小姐！这头奴婢梳了好久呢！您没必要全拆了呀！”
我朝她无奈地笑笑：“小琪啊小琪，你每天头发梳那么紧你不累啊？我都累了一上午了，你就让我把头发散着吧！”
小琪奈我不得，只好转头去给我倒茶。我正躺在软榻上闭目养神，却又听见杯子碎了的声音：“怎么了？”
小琪颤颤地说：“这房间，好像有人进来过！”
我一震，连忙走近，正看见桌面上放着一张便笺。
我喃喃道：“这人，倒是神了。”
可不是吗，我这院内一直有四五个护院长期值守，若是我离开房间，这里的警戒更是严谨，若赵易南刚才短暂的消失真的是到我房间来了一趟，莫非他可是有那我只从小说里看到过的——轻功？！
想想也是，既然我一个大活人能从现代世界穿越到这个古代世界，人们会点轻功又算什么？我撇撇嘴，展开这条便笺——
“家宴之后，南御花园，静候伊人。”
笔锋铿锵，落笔飘逸。这字倒是潇洒。
虽然没有署名，但这就是赵易南没错了。这男人，有事没事还进起黄花闺女的闺房了，也不知道他打的是什么鬼名堂！
可还别说，就算这赵易南不来这么一出，我也是有些事情要找他好好谈谈的。这会面倒好巧不巧，正中了我的下怀！
赵易南，咱们不见不散。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及笄典礼，初遇易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