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伊人》Vivaluia

4、第四章：嫁或不嫁，何去何从

　　直待李霏回到她出嫁前的闺房午睡，我才松了一口气。这一上午的信息量实在是有点大，我想回去睡个回笼觉消化一下却也是翻来覆去地睡不着了。
　　坐在镜子前，我又一次地面对这陌生的容颜。在现代我的长相也不算差，可如今穿越到了古代，换上一副及其标志的皮囊，虽说横竖看不习惯，我还是忍不住为自己花痴一下的。和李霏丹凤眼，眉飞入鬓，带有倾略性的美不甚相同。李伊的美端端正正，清清爽爽。换句话说就是长得十分纯良，并无什么娇媚的作态。当然了，小姑娘才不到十五，估计以后发育一下更有塑造的潜力！不过我最心仪的，就是李伊这的一双水灵灵的杏仁大眼！现代时我挑灯夜读了太多书，没有保护好眼睛，一副眼镜直接把眼睛残余的些许美感遮了一半。如今到了古代，视力也好了！竟然还捡了点便宜！
　　看着铜镜，我又不禁叹了一口气。你说有一副好皮囊又有什么用？若这李伊长得歪瓜裂枣，虽说看着膈应了点，可会不会就此让她逃避这宫廷内金丝雀般的婚姻？不过事后诸葛亮谁都当得，我这当事人也难以揣测皇帝老儿的心理。其实皇上若真的要制衡李家，那无论李伊长得多丑该赐婚还是会赐婚的！丑女难得不会成为一代贤妻，古有钟无艳，现有李伊，谁也不会比谁差。再说这一夫多妻的时代，若这个所谓的皇四子真的觉得家里有个丑老婆心理不爽，多纳几个美艳的小妾不就是了？皇家内情啊，可是我等可以揣测的？
　　我想的心烦意乱，让小琪给我送了一碗醪糟汤圆，准备先享受一下美食再进行脑力劳动。这小姑娘送来了汤圆竟也没有要走的意思，我也闲着无聊，便拉着她聊起了八卦。
　　“小琪，这皇四子赵易南，有啥传言吗？”
　　小琪见我起了八卦之心，似乎开了话闸子似的，开始一股脑儿地跟我扒了起来：据说这个皇四子赵易南文韬武略都是顶顶好的。虽然如今才刚刚弱冠，但是已经作为后起之秀在储君的比赛中暂露头脚。赵易南的娘亲田氏是中南田家的嫡长女，嫁给皇上时皇上还未登基，是已故辉娴皇后的续弦。这田氏也是厉害，正妻的位子还没有坐稳就生了皇二子，虽然5岁皇帝刚登基时就不幸夭折，可皇帝对她觉得心有愧疚，这孩子一死就将她的地位牢牢稳固住了。果然不久田氏就又怀上了大公主。这大皇子虽然母亲还是个名义上的正妻，死后的谥号也风风光光，但是没有活着母亲撑腰的赵筠谦的压力也是很大。好不容易田氏第二胎生了个公主他能松了口气，但是不出两年，田氏争气的肚皮就又生了一个大胖小子。这生的大胖小子可让皇帝十分欢喜，不仅取平定岭南倭寇之意赐名易南，这身体也很争气地没有给他娘亲尥蹶子夭折。如今平安无事地长到二十多岁，也成了太子的黑马，文武百官一时间也难以站队，不知道是拥护谁更保险了。不过这皇后田氏在生了赵易南之后还有一个儿子，名叫赵云稷，是皇帝的第六个儿子。不过这个六皇子从小身体就不太好，刚出生的时候还差点被天花夺了性命。他病好之后，皇帝怕他跟田氏第一个儿子一样夭折，从小就让他习武，而且还经常把他往军营送。如今六皇子虽然才十七岁，却很少在皇宫里待着，一年有十个月是待在西北大军的。平时跟我的长兄李皓倒很是要好，估计是常常待在一起的缘故吧。
　　赵云稷。倒是一个有一国之君风范的名字。比什么平定岭南啊，还有竹竿儿般的谦谦君子啊霸气多了。不过我对这些身世之类的八卦不是很感兴趣，就扯开了话题，问起了这皇四子平时的怪癖和爱好。说白了，我就是关心这皇四子到底喜不喜女色，花不花心？若我真的嫁过去，会不会面临宫斗之类的麻烦事。
　　可说到这里小琪就泄了气，咕囔着说：“小小姐，其实奴婢也不是很清楚。这皇四子平时为人低调的很，从没听说过留宿青楼、包养小情儿之类的传闻。咱们家少爷都不是花心的主儿，平时在外打仗也不回家，我……没处打听，所以不知道啊！”
　　我一口醪糟糖水不禁喷了出去：“哈哈哈哈，小琪，你是不是说因为哥哥们都不上青楼，所以你也没处打听赵易南和青楼的联系？是不是？！”
　　小琪被我这突然的失态吓了一跳，赶紧拿出手绢儿来给我擦嘴：“小小姐，慢点儿吃！您怎么把汤圆都喷出来了啊？”
　　我实在是忍俊不禁。这丫头也太可爱了喂！不愧是个实在人，连眼线都交代的清清楚楚。以后我要是入宫或者是皇子府，可不会让这姑娘帮我办事！
　　我差走了小琪，不禁又陷入了嫁与不嫁这个终极问题的思考中。我若是不嫁，的确这辈子不会被皇族的争斗所困扰。我也不会一辈子被禁锢在皇室的金丝笼中，在所有人的眼神底下过日子。但是这样做牵扯的不仅仅是李家，还有整个军中的体系。虽说这件事情还是因皇帝老儿所起，但是我要是铁了心不嫁，万一出了什么边境问题需要大哥二哥三哥指挥军队带兵打仗了，没有李卫军这个老爹在军中的影响，鬼知道朝廷会派怎样的一个大元帅统领岭南，东北，西北三军！若真的是因为我的两个字不嫁而导致整个军队洗牌，我可担不起这么大的责任。
　　不过，果真有这么严重？正如李霏所说的，皇上赐婚于我是为了防止李卫军站队。但也不排除李卫军赏识一个皇子多过一个皇子，或者因为被皇帝不停的猜忌惹恼干脆拥护新主或者东宫逼他退位的可能性。兔子急了还咬人，更别提李卫军还不是只兔子！皇上这样逼着李卫军把自己的女儿都交出来，其实就是想看看李卫军的反应。看他到底能不能为了国家、军队的稳定，将自己的女儿们奉献出来，成为巩固皇权的筹码。万一李卫军真的尥蹶子不干了，皇帝估计也乐得将军队重新洗牌吧。
　　若是到了那个时候，李霏还有一半的机会当上皇后，等李卫军彻底从军队退出，她可是连最后这一点家中的支持都没有了。所以今天她这一番话看似是为了家里，其实更是为了她自己。如今好歹也是和平年代，我看护国公大人每天在家就是练练武，溜溜鸟，写写字，读读兵书，处理处理军务。若是真的战乱近在眼前，李卫军绝对不会是这种态度！他要是真的从政治大舞台上退出，给皇帝重新洗牌的机会，为周朝的和平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虽然退一万步讲周朝的死活都跟我没啥关系，不过今朝风光，明日说不定就会落魄。为了让我这辈子衣食无忧，还能享受点荣华富贵，这大周朝最好还是强盛着于我有利些。
　　其实，如果我真的不嫁，李卫军再跟皇上请辞，我们这一家三口一起离开京城，到江南附近的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享享天伦之乐，也算的是一件美事。
　　唉！好在我这爹娘对我还算够意思，还给我了选择的权力。其实实话说，只要不入皇家这个深不见底的漩涡，怎样我都无所谓……这样一想，我不禁觉得心理轻松了许多，情绪也好了起来，便给自己倒了杯茶。
　　等等！我是不是把一切都想得太简单了？在嘴唇触及到茶杯的瞬间，一个念头从我脑子里一闪而过：李霏跟我说李卫军可以为了我放弃兵权，我难道就可以真的信她吗？陈氏为了我的安危跟李卫军闹我可以理解，这是作为一个母亲为了自己的儿女最后的挣扎。但是李卫军好歹也是两代老臣，一代名将，他真的会让陈氏由着性子逼自己交出自己一手带出来的李家军吗？几天前我醒来的时候他虽然对我很是关切，但是谁知道如果李霏过来找我劝我下嫁不成，他会不会也来找我让我识大体，入皇家？如果李卫军从一开始就没有想过要放弃自己的兵权，就算古代李伊死了，他虽然不会善罢甘休，但是也不会因此真的解甲归田。所谓的跟皇上请辞一直也只是陈氏的一厢情愿罢了。李卫军这只老狐狸，也不会由着自己的根基被一个女儿的安危而灰飞烟灭。皇帝赐婚只是为了不让他站队，对削弱李卫军军权的实质行动可是一点都没有下手。他为什么不让自己的女儿嫁给皇家？反正无论哪个皇子当了皇帝他都是皇丈，他可是没啥损失的。
　　如今李伊没有死，却是失了记忆。李卫军手上的牌倒是真的前所未有的好了。他一可以已小女病好后失了记忆脑子出了问题为由回绝这个赐婚，明摆了支持大皇子，跟皇上唱对台戏。也可以答应皇上的赐婚，做一个一心一意维护皇家利益的忠臣。也可以回绝赐婚，却渐渐交出兵权，让自己慢慢退出这个政治舞台，好好的颐养晚年。无论选择哪一条路，除了第一条路有些凶险和他忠臣的性格不符外，李卫军最终选择哪条路都会给他留下一个好名声。
　　只不过李卫军最有可能做的，就是让我答应这赐婚了。不管李霏是为了她自己的利益还是为了家里的利益来找我，也不管她跟我的这一场谈话是不是李卫军的授意。李霏想劝我接受赐婚李卫军绝对是心里有数的，否则这个护国公他也算是白当了。既然他知道李霏劝我接受赐婚却没有阻拦，更没有告诉陈氏，那么就说明他也是希望我接受和四皇子的婚姻的。
　　所以我刚才想的那些弯弯绕绕，以为我还有所选择，其实都是狗屁！李霏表面上告诉我李卫军和陈氏站在一条战线上，让我不去管皇上的赐婚，好好过我这个深闺姑娘的自由生活，估计也是为了感动我的先扬后抑之辞。事实是，李卫军要是真的为了他这个女儿可以抗旨不尊，早在我生病的时候就去跟皇上坦白了，那还会等到我病好？所以从一开始，都是陈氏一个人在护国公面前瞎闹。
　　这样看来，我还是必须得嫁了……
　　想到这里，我更是不由得感到一股寒意。原来我一开始以为的，这个家里对我所谓的照顾和温暖，其实都是这些政治争斗表面上的一层海市蜃楼。我之前那些自作聪明的假想，全部都是被表面所蒙蔽的一厢情愿罢了。
　　我忍不住一甩手把手里的茶杯摔了个粉碎。听闻声音的小琪一下就闯进了屋里，看到这一片狼藉连忙问我有没有割到了手，我挥了挥手让她不要多问。小琪沉默了一会儿，回过神来就忙不迭地清理地上的碎片。我看着小琪忙忙碌碌的身影，心里却又陷入了沉思：
　　这婚，我好像的确是非结不可的……不过退一万步讲，不嫁给皇家老四我又能嫁给谁呢？若是任何一家封王的世子，皇帝肯定会阻拦。且不说我为了一个小小王爵的世子放弃炙手可热的皇室四子已是大大的不敬。而且从姬发开始的控制诸侯权利的潮流一直是皇家的第一条准则。任何一个封王的王爷都有谋反的可能，若是让其与军中大佬联姻，后果更是不堪设想。更不提朝中的政治望族，估计皇帝老儿是使什么手段都不会让军政联姻发生在嫡子与嫡女之间的。若是嫁给土豪商家，不仅对于李家是一件不得体的婚事，我也不愿意让自己局限于一个小小的某家大院里。这样说来，好像除了赵老四，我也无人可嫁。
　　其实当个老姑娘我也是完全没有问题的。但是在这个时代让我自食其力，靠我一脑袋的“学识”养活自己是绝对不可能的。在封建社会，女人只有娘家和夫家可以依靠，爱情什么的基本已经不属于我人生的一部分……毕竟遇上个好老公也就算，若是遇上什么见异思迁的，有家暴倾向的，或者是有断袖之癖的，我还不如为了家族利益嫁一个各方面都优秀的皇家青年呢！
　　按照封建社会的逻辑，姑娘家嫁不出去就是她这辈子最大的耻辱。我若是等待太久，成了嫁不出去的老姑娘，不仅会让府上蒙羞，更有可能会让自己在这李府也抬不起头。时间久了要是爹娘对我再生间隙，我在这个要啥啥没有的古代生存必然也是一个严重的问题……
　　如今我穿越到了古代，肯定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再穿回现代的。那神仙老头也说了，他把我扔到这个世界是因为我那所谓“强悍”的生辰八字。既然如此，我应该是被困在这个世界里了。那么说明我若是自杀，或者刻意寻死，我不一定还能再回到我的现代社会中，说不定还会早早的光顾阴曹地府。按照这个思路，好好活下去似乎成了我唯一的选择。
　　如果嫁给皇四子，我不仅是绝对的家中主母，可以统领未来的所有侧妃和小妾，还是周朝最有势力的军中世家的嫡次女。无论如何赵易南也是不敢委屈我的。虽然很有可能遭其厌恶，但我也是巴不得他不睡我！若是他也跟他的皇帝老子一样忌惮李卫军，他也必定不敢让我怀孕。这样想来，我也就是换个地方吃吃睡睡，享享清福，偶尔斗斗小妾，再偶尔当当赵易南政治手段的棋子——似乎这生活也不是很糟。
　　再往深了想，赵易南对于竞争皇位可是一位强有力的黑马。如果李霏已经着急到要亲自来我房间求我下嫁，那看来这个大皇子手上的筹码已经是越来越少了。除非是无路可走，毕竟不是任何一个皇子都有胸襟让自己的竞争对手享有跟自己可以抗衡的政治资本的。我要是赌对了这只潜力股，以后就可以从皇子妃升级到太子妃，如果幸运，再从太子妃升级到一国之母，如果赵易南不幸得了啥病死得早点，我还可以再升级到太后！若是赵易南没这个运气或者实力成为一国之君的话，他也会升级为王爵。虽然免不了被发配到一个远离京城这个政治中心的地方，王府里的待遇也是不会差的。我和他要是互相看得顺眼也可搭个伙过日子，看的不顺眼嘛……我就自己爱干嘛干嘛去，反正他一个没权没势的王爷，也管不了我！
　　此刻看来，虽然我现在的处境只是一枚维护君臣和谐，李家脸面的一枚棋子，但是我此刻要入的狼洞虎穴于我也不是毫无用处。这样想想，如今我哪怕必须将自己作为家里的一枚筹码，皇家的一名人质，和一个身家性命全部维系于一个男人身上的女人，倒也不是一件很恶心的事了。更何况作为一个来自现代的成年知识女性，不论是面对李家，还是这个所谓的四皇子赵易南，我也不会处于一个完全被动的境地。毕竟和赵易南对峙我有护国公府在我身后撑腰，而面对李卫军我也会有皇家儿媳这个身份作为我的筹码，这样一个境地，要好好活下去，估计我还是有些资本的。
　　既然如此，那就嫁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