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0、40 张洋心里担 ...
-
张洋心里担忧,但他总归下了车也撞见了人家的事,所以索性大大方方,道:“不好意思,知道覃村往哪个方向走吗?”
五哥摸着六子粗壮的腰臀,脸色在夜里看不清,语气非常不好,他压低了嗓音,鼻音很重地说:“往南!”
张洋不做声地挑了下眉。
那是回去的路。而在地图上,覃村在此处的北方。
正在此刻,货车上的猪似乎被惊一下,发出几声哼哼。
张洋哈哈笑了声,“啊,这是猪叫对吧?我还从没见过真猪呢。一直听别人说什么吃过猪肉没见过猪跑的。巧了,我今天运气好,还真就能看见了。”他一边说一边向货车走去。
五哥放开六子,拦在车前,“小子,你找事?”
“我···我就看看猪啊。”
“······”
六子穿上裤子,小跑过来,“今天你还真见不了这猪跑。在我哥发火之前,你,快快快、快滚!”
张洋没吱声。他只是又往前走了一步。
“草!你个傻逼听不懂人话吗!”五哥声音提了起来。
张洋低头叹了口气,放在口袋里的拇指食指摩擦几下,又抬起头向前走:“我只是想看看猪。不能看?”
他眼神锁住两人神色:“为什么?”
“去你他妈的为什么!给我打!”五哥脖子红到了眼睛里。
----------
浓雾里,张小叶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好像张洋啊,她想。
随着意识越来越不清醒,张洋的声音反而越来越清晰。
他说:“张小叶,你想都别想!”
“张小叶,你最好能分清当务之急。”
“···毕竟事关我女朋友的名誉···你该道歉的人是她。”
“张小叶,你知道你得罪了什么样的女人吧?”
“小叶,我想你了。”
······
似乎有风声呜咽,又似乎没有。
鼻腔里是散不净的汽车尾气味。思绪散在空气里。
张洋,我想我死后一定很难看,身上是浓厚的灰尘,可怖的伤口和奇怪的味道。
会有人来翻动我的尸体,检查伤口,抽出血液。
会有人将我埋入冰冷的地表下,和着泪水。
会有人很难过,但总有一天不会记得。
阿洋,这些我都可以理解、不在乎,也不会怪任何人。
只是为什么,要我在这么年轻的年纪里,这么委屈的死去。
我还没来得及做回自己,没来得及去实现梦想,没来得及跟你好好地谈一场恋爱,没来得及亲口对你说,我好像爱上了你。
六子、五哥堪堪和张洋打了个平手。两人对视一眼,神色焦急。
五哥道:“这位兄弟身手不错,只是这样打下去未免浪费我们双方的时间。这样吧,你不就是想看看猪吗?我让你看,只是之后,你找你的覃村,我们过我们的二人世界,如何?”
“再好不过。”张洋应声,五哥和六子同时松了口气,让出一条路。
山地摩托的前灯穿过来,照着背后,将张洋的影子拖向前方,拖得很长很长。
光里,猪近在眼前,近的一伸手就能碰到。
张洋第一次见到活猪。但他的注意力却不在它这里。
车尾后的五哥一脸不耐:“行了,看也看了,我们就不送了。”
空气里浮动着让人作呕的臭气。
张洋转身,带起来一阵轻风,不算亮的光线里可以看见飘动的杂尘。
他本能地想要呼气吹走,然后再吸,却闻到了血腥气。
步子一顿,张洋停了下来。
他眼神转动,忽然回头看着五哥,道:“我还没看猪跑呢!”
光拂开浓雾,五哥的脸在光里抖着,竟多了些生杀予夺的狠厉。他的手慢慢地伸进口袋。
张洋面无表情地和他对看着,神经渐渐绷了起来。
就在这时,寂静的夜晚传来几声警笛,紧接着两辆警车由远及近。
“操,我就知道今天这事不对劲。”五哥掏出枪,枪口对准了张洋。
张洋没动,他皱着眉头,说,“你知道在中国私自携带枪支是违法的吗?”
“切,少拿那套吓唬我,他妈老子也是受过培训的,知道的不比你少,”五哥甩头对六子使了个眼色,继续说:“只要你老老实实不动弹,我不会为难你。”
警车停在了摩托前。六子也将车底的人拖了出来,架到了一旁。
五哥和六子一左一右抱住张小叶,枪口对准了她的太阳穴,“都别过来,再过来我就杀了她!”
光里有散不尽的雾缭绕,让一切变得朦胧。
张小叶的头发有一半别在耳后,一半垂散了下来,遮住半边脸。露出的一半在车灯下恐怖的肿成了一个馒头,已经不辨五官。
可张洋还是认出来了。
警车里下来六个人,围在了张洋后面,亟欲上前时被拦了下来。
口袋里的钥匙扣被握在手心里,张洋目光笔直而平静,他望着毫无生气的躯体,道:“看上去也是活不了多久的人了。你拿她来当人质,是不是失算了。”
五哥愣了下。他看向警察,叫道:“你们也不救了吗?啊?还人民的好公仆呢,我呸。她还没死呢,活着的!是活的!”
警察们却在这时看向张洋:“张公子,你看?”
“不用管了,我们是来抓他们俩的,案子破了是大功,你们都是功臣。至于这个女人…”张洋轻蔑地瞟了眼张小叶,“我们见到的时候就是一具尸体了。”
“我会揭露你们的真面目的!”五哥脸上充血,手腕气的颤抖,黑黝黝的枪口在张小叶的太阳穴周围擦动。
张洋的声音轻飘飘地,不带任何温度。“你揭露吧,到时我会特意叮嘱,给你个开口说话的机会。”
“啊!”这是赤裸裸的羞辱!
六子见他哥的呼吸紊乱,毒瘾明显被激了起来。急忙道:“哥,你别听他们的。稳住枪。没了枪我们就都死了啊!”
他伸手欲将枪接过来,却被瞅准时机的警察一子弹打在胳膊上,发出一声惨叫。
这边,五哥毒瘾全发了,他浑身颤抖,子弹擦枪走火地穿过张小叶凌乱的头发,堪堪偏斜地打到了六子身旁。
“碰”的一声,张洋脊背上有汗流了下来。
扔了枪,五哥人半跪在地,手在怀里哆哆嗦嗦地摸着,扯住脖子上的银链。
有警察急忙过去按住两人,张洋没去看。他几步跑过去,双臂接住张小叶仰倒下坠的身体。
被枪声惊到的猪哼唧不停,蹄子不断地踩踏着车斗,发出哐哐的刺耳声。
张洋将张小叶的衣服掩好,重而深长地吸了口气。
一边的袄袖破裂,胳膊耷拉一旁,伤口的血液已经和灰尘凝结成块,坑坑洼洼的残肉翻了出来,在夜里折磨着每一个见到的神经。
他抱着她跪了下来。他用耳朵贴近她的嘴。有空气还在流动。
微弱的呼吸。
他忽然浑身开始抖了起来。
他嘴唇蠕动。
“小叶。”
“你听得到我在叫你吗?”
“是我,我是阿洋。我来接你回去了。”
手里的钥匙扣掉在地上,手心淅淅沥沥地流出了鲜血。
“是我来晚了,对不起。”声音多了未人察的哽咽。
没有回音,没人应答。眼前的霾还在不断地漂浮着,包裹着所有。
张洋撕开衬衣,覆在张小叶的伤口上。
他起身,背影笔直地像一棵屹立不倒的白杨,眼里的悲伤浓厚地让人承受不住,却又在转身的时候一扫而空。
他伸手将张小叶的乱发轻轻捋好,抬头:“马上送我去最近的医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