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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41 警车随着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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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车随着起伏的山路颠簸。
张小叶身体平躺,头靠在张洋腿上。
她的身体很冷。张洋将外套脱下来给她披着,凉气却仍旧能透着衣服渗出来。
他抬起她没有受伤的胳膊,握住她的手,用力揉搓。
“洋弟,你别太着急,救护车在来的路上,咱们一会就能同它接上头。”副驾的警察回头。
张小叶冰凉的手被放进了衣服里,贴着张洋的后腰。
曾记得,那夜的混乱也是从这双手开始的,灵巧、柔弱、温热地攀上他的腰。
他轻轻碰张小叶高肿的脸,一点一点擦着嘴角溢出的血迹。
她一动不动。
他身子前倾,微垂着头,侧脸僵硬冷漠,似乎外界的一切都入不了他的眼耳。
副驾的人叹了口气,回过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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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护车停在县城同乡村的接路口。
车一停,等候的担架便簇拥围了过来。
市医院太远,在身体状况不明朗的情况下,张小叶只能被就近缓和。她胳膊上的伤口是需要处理的…张洋看了一眼别过头去,不忍再看第二眼。
“请留步。”
路对面一辆山地越野里下来四个人,为首在前。
张洋这才注意到还有其他人,他面无表情地望过去:“叫我?”
几个人过来,站在了光线里。那人面孔四四方方,眼神收敛着却还是像剑。他道:“张公子借步说话。”
张小叶被医护人员抬进车,张洋目不转睛地盯着,声音不大不小:“有什么事回头再说。”
领头的见张洋也将抬步跨入车内,拦他下来:“叶小姐请放心交给我们,会安排给她最好的治疗,麻烦张公子跟我们走一趟。”
“你们到底是谁?”
这时,跟张洋同车的警察靠了过来,气氛一时剑拔弩张。
对方领头对医生道:“你们先走。”
随后他在口袋里掏出一个证扔给警察,犀利地眼却时刻盯紧了张洋,“警局那边我已经打好招呼,你们任务达成,可以回去了。”
警察看了看证件,“洋弟,他们是特殊部队的。我们…”
张洋没声。只是脸部的线条崩得更紧了,能清楚地看到两边的肌肉在颤。
救护车的门在关合,车上的医生已经开始帮张小叶清理伤口。
她的头发被听话地束在了一旁,露出苍白的额头和高肿的脸,眼睛紧紧闭着,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门就要被彻底合上。
张洋似乎才反应过来,他冲过去,想要跳上车。不料被人从后面板住肩膀来了个过肩摔。
虽说最后他只是踉跄下,但上车的机会确是给耽搁了。
救护车呼啸着从眼前驶远。
张洋愣了几秒。
他笔直站着。状若不倒的白杨。
忽然,他的眼睛不可思议地睁大,回头,眼神变得阴狠,像暗夜里惊醒的狼人,声音也没了冷静,高起来:“你们要把她带到哪?你们想把小叶怎么样!”
他没等人回答,身体摇晃了两下,回身向着救护车方向踉跄冲去。
“拦住他。”为首喊道。
张洋发了疯地跑。
有人拽他的胳膊,他疯狂地挣脱,胳膊脱臼了,他不管,然后继续向前。
“他有问题。快,把他打晕了。”
几个人从后面跟上,有人以手做刀劈向张洋后颈。
奔跑带起来的风忽然就止了。
天地都在打着转,在黑暗里,却又像是眼睛的错觉。
到处都是黑的,连带着闭没闭眼都分不清。唯一的焦点,是视线里那抹渐行渐远的红色尾灯。
他听不见风声,意识模糊前听见有人在耳边说:“云哥,他的左腹不知什么时候被捅了,一直在流血。”
他想笑。他知道自己受伤了,在刚刚打斗的时候。
他一直知道。
可那又如何,他恨不能将张小叶的伤都转移到自己身上,他恨不能杀了那两个男人,可他不能啊,他无能为力。所以伤再痛又有什么关系呢,也挽回不了他起的因而她代的过。
暗夜里的冷气在吟唱。
遥远的村落和城镇里,家家户户的窗口还是一片漆黑。
有人在美梦中笑意盎然,有人在噩梦里痛哭流涕。
但没有人知道这片黑暗里的故事,和着血和泪的惨烈。
小叶啊,你会好起来的,只是,你也会从此恨我吧。
恨我将你卷进了这个漩涡,却无能为力去护好你。
恨我刚刚明明怕的要死,却还要假装将你的生死说得冷淡疏离。
只是小叶,我可不可以无耻地请求,请求你可以怨我气我伤我恨我,但是不要从此离开我。
我请求你…
因为这是我最害怕的,是我连做梦都会恐惧到无措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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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皖哥,医生说他傍晚就能醒过来。”
“被刺的那刀并不算很严重,只是几天没休息,再加上精神过度紧张,所以恢复的速度慢一些。”
“张大公子已经接到我们的通知,在赶来的路上。”
……
张洋缓缓睁开眼睛。
还没有看清眼前的景物,鼻子便被充斥了消毒水的味道。
在医院里。
他张了张口,发出一声磨砂刺耳的声音,“小叶…”
窗边的男人回身,面孔在逆光里看不明确。
张洋摇了摇头,皱眉撑起上身坐起来。
“伤口刚刚缝合,还是躺下来的好。”没听过的男中音。
“张小叶…”恍惚没有听见他的话,张洋胡乱地拔出吊针。下床的时候左腹阵阵刺痛,他抬起左手用力按着。
“她在接受治疗。”
张洋的手碰到了门边。
“现在你出了这个门,你就永远见不到她。”
沉默了一会。张洋手从开门按钮上拿开,他慢慢转过身来,面对着唐皖,道:“特殊部队的人,是你派过去的?”
“张松德的儿子果然聪明。只是猜到了为何还问?”
“从你的回答分辨是敌是友。”
“哈哈,”唐皖笑。他忽然拍手,从外室进来一个人,正是将张洋带回来的水云。
水云看了一眼门边的张洋,走到唐皖面前,“哥,什么事?”
“不用查他了,”唐皖看向张洋,“真正的主导在他身边,查跟他有关的人。”
张洋神色一凛。
待水云出去后,唐皖道:“别紧张,就这次的事,我知道你知道点什么,也知道初次见面你不会跟我吐露实话。不过你既然试探我,没规定我不能将计就计试探你吧?”
“所以说,从一开始我的行为在你眼里就是透明的。你让我知道是友非敌也是你故意想让我知道的。”张洋自嘲一笑。
唐皖默认。
隔一会,他说:“你不过是年轻,输给我并不丢人。”
张洋没有接话。
他没有动。唐皖在他视线里慢慢走近,直到站到了他面前。
他的头发梳向一侧,耳上有几捋银发露出来,不知是故意还是遗漏了打理。
他面目慈祥,依旧帅气的脸上是岁月沉淀后的味道,神秘,充满故事感。
只是那双因为年纪而眼角微垂的眼睛,除了眼神,竟然同张小叶的如出一辙。
张洋心里惊讶地蹦出一个念头来。
“相信你已经猜到了。”唐皖开口,“我是小叶的生父,我姓唐。”
张洋有一瞬间的不知所措。
他猜到是一回事,确认是另一回事,虽说不可思议的事他见的多听的多已练出了见怪不怪的定力,可是,眼前这人毕竟是张小叶的父亲,他不知道他跟小叶的关系如何,不知道他见自己是什么目的,不清楚他的身份,不知道这算不算得上所谓的第一次见家长。
太多的不确定轰炸过来,而他是张小叶父亲的这一件事就足以让他不得不在意。
可是,为什么第一次见面居然自己是这么狼狈,他身上穿得病号服,他说话没用敬语句句敌视,甚至对这次受伤的救命之恩都没来得及说一句感谢。
张洋舔了舔口干舌燥的嘴唇,按住左腹。西窗外的夕阳正红,带着温度的光线里他躬下腰。
他说:“我叫张洋,伯、伯父好。”
唐皖毫不在意地拂了拂手,“不用拘束,我找你,不过是有事情跟你说。”
正在这时,门开了,水云一脸着急之色:“哥,小叶病危,正在抢救室。”
一瞬间,所有人都变了脸。
唐皖没了枯井的沉静,他强自镇定地向外走,临出门前瞥了一眼张洋,那一眼透着警告,但最终却什么都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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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长的走廊,刺眼的白帜光,不时呜呺地哭喊夹着血,每个人的脸上都戴着悲怆的面具。
这是急诊,去抢救室的必经之路。
张洋的伤口有些疼,他掀开外衣,纱布上透出红。
刚刚躬腰的时候按的劲有些大了。
他看着前面的两人,把衣服整好,急步跟上去。
抢救室的灯亮着。门上有玻璃,有蓝色的帘子遮住里面的光景。但布帘上隐隐约约能映出抢救的身形,有起搏器的电流声,一下一下,间隔不短不长,一共四次。
过了很久,门从里面打开,医生满头大汗地走出来,走到唐皖面前。
“暂时稳住了。”
从里面又出来一个护士,她过来问:“刘医生,是否现在隔离到重症监护室?”
被称为刘医生的人点头,“现在就办吧。”
“小刘,这孩子到底怎么了?伤口不是都处理好了吗?不是说没有大问题吗?怎么会突然进了抢救室?”唐皖问,身上竟开始颤抖。
水云从后面虚托着,“哥,你先别急,听听刘医生怎么说。”
“身上的伤口是处理了,失血过多也可以慢慢调养。只是她好像接触了禽畜一类,感染了流感,具体还需要化验报告出来才能定论。其实本来也许没大问题的,靠自身免疫系统,打几针吃些药也就好了,但这次正好赶上了她机体素质最差,身体最虚弱的时候,所以病毒肆虐毫无阻碍,致使她一时呼吸衰竭心跳骤停。”
“是猪。”一道喑哑的嗓音插.进来,“我找到她的时候,她身边一个卡车里装了一车的活猪。她胳膊上的伤口应该是用车上的栏杆弄的,伤口碰到猪的污秽物…”张洋没有再说下去。
医生点点头。
唐皖问:“那她现在如何了?”
“只能说暂时稳住了。事后会不会更严重还得看她自己的免疫和心态,而且流感这类病毒,变异的情况也是存在的。”
“为什么还要看心态!这是什么话!看心态还需要你们来治吗!”唐皖气,颤抖的手指向医生,满脸怒意。
水云从后面扶住他,“哥,当心自个儿身子。”
唐皖拂开他,往旁边挪了几步,用手抵住墙。
“您别激动。”医生过来,“这里的心态是指病人的求生意识。在医学里这是一种辅助治疗的手段……”
水云见唐皖呼吸更重,给他顺背,国子脸上一脸严肃:“不用说了,尽你们最大的努力去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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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过的很慢,几分钟就像在等待了一年。
张小叶被人推出来,身上插满管子。透明的氧气罩里慢慢地被白气覆盖,又慢慢地变回透明。
唐皖他们围过去,还没靠近床边便被护士挡开,“请保持空气流通。”
气氛前所未有地压抑。
张洋想要跟上去,被回过身来的唐皖堵住路。灯管就在他们之间的上方,两个人的表情在强灯照耀下分毫毕现。
唐皖的面孔还算冷静,但沧桑的眼神里包含了很多游移不定地情绪,他盯着张洋,说:“你跟我谈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