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甜橙 没有,没有 ...

  •   第二天一早,她们打算去景区,导航的时候发现目的地有长达两公里的红色路线。

      “就在这里停吧。”黎雅集越过时梓秋望见对面挤满的车道缓缓开口。

      梓秋稍有疑惑,“要走过去吗?”

      “嗯。”

      “离景点还有些远。”时梓秋提醒道。

      她惦记着黎雅集平时不爱走路,那些户外景点常有租赁的电动车是黎雅集的最爱。

      “我今天可以走。”黎雅集笃定地说,似是抗议时梓秋小看她。

      时梓秋依着她,没再多说什么。正好有一辆车驶离,梓秋打着转向灯停了进去。

      关上车门,黎雅集站定在行人道上瞭望,迟疑道:“停在这里会被扣分吗?”

      “不会吧,大家都停在这里。要扣一起扣吧。”时梓秋说话间从主驾出来,漫不经心地打开后坐,取出一顶帽子,理了理,绕到车前说:“戴上吧。”

      黎雅集的脑袋不防风,一吹风便头疼发作。现下虽然开了春,但湖边风大,时梓秋十分妥帖,为她取来帽子。

      黎雅集悠然站在台阶上,比时梓秋高出一个头,她狡黠地眯起双眼,享受时梓秋的贴心,“时梓秋,你会不会有一天觉得照顾我很麻烦?”

      时梓秋的动作一顿,接着帮黎雅集把长发拨出来,长长的卷发一直垂到后腰。

      她不紧不慢地收手,双手垂在两侧,抬头看黎雅集,眼里是比湖光山色还温软的笑意,“我答错了的话,又准备掐我了吗?”

      黎雅集微妙地看她,“你犹豫了,时梓秋。”

      “你完蛋了,你就是嫌我麻烦。”

      是黎雅集很惯常的小胡闹。

      梓秋似是习惯了这样的任性发言,握住黎雅集的手,感受了一下手温。随后十指交错,她举起另外一只手到黎雅集面前,五指张开做了一个回旋握拳的手势,说:“收!”

      黎雅集没好气地斜眼看她,拍开她的手,不客气地审判道:“你已经学会糊弄我了。”

      时梓秋无奈地吐出一个笑,知道黎雅集不让她轻而易举逃过去。她仰起脖子望着湛蓝的天空长长地“嗯”了一声,缓缓开口道:“我愿意是草屋,在深深的山谷底,草屋的顶上,饱受风雨的打击……”

      「我愿意是草屋,
      在深深的山谷底,
      草屋的顶上
      饱受风雨的打击。
      只要我的爱人
      是可爱的火焰,
      在我的炉子里,
      愉快地缓缓闪现。」①

      湖边的风好像还和那一年“偷来”的一次旅行中的那样,吹着黎雅集的额头,只是她已经不再需要时梓秋准备遮风的帽子了。

      这是她的梦。她可以无所顾忌地吹着湖泊递来的风,时梓秋也不必再担心。

      “你怎么会记住那么多的词词句句?”黎雅集问她。

      “什么?”时梓秋一时没明白。

      “你在上次哄我用的那首诗,你张口就来了。是「我愿意是草屋」。”

      时梓秋恍然,长长地“哦——”了一声,尾音拖得悠悠长,摇着黎雅集的手在沿岸慢慢走,她有些得意,“因为我有个小本本。”

      “在哪里?我怎么没见过。”

      黎雅集真的没见过,和时梓秋在一起这么多年,从没有发现过时梓秋有记下日记和摘抄的习惯。

      书桌上只有一堆工具书,每一本都像新华字典那么厚。

      “这是我的秘密。”时梓秋神神秘秘地说。

      黎雅集却不许她在这个时候还藏有秘密,她停住脚步不再往前。

      时梓秋拉不动她,两个人的手臂直直地横在中间,愣是谁也没松开手。

      黎雅集直勾勾盯着她,倔劲儿上来了,像头不肯挪步的小牛。

      时梓秋不得不承认,黎雅集从来都是她的克星。只要黎雅集一驻足、一沉默,或者一胡闹、一撒娇,她就毫无办法。

      “是记在我脑袋里的,”时梓秋败下阵来,无可奈何,“你也要看看吗?”

      黎雅集稍稍消气,还是忍不住嗔道:“你明明是个理科生,为什么要记这么多文绉绉的东西。”

      “因为我谈恋爱了呀。”梓秋几乎是下意识地回答她。

      雅集听到这话,小脸不禁飘红,她刚刚的气还没消干净,板着脸走到时梓秋面前。

      手臂缓缓落到两个人的身前。

      她的指尖慢慢探过去,小拇指勾了勾时梓秋的手心。

      这是她给出的和好信号。

      “时梓秋。”她在梦里喊时梓秋的名字。

      “嗯。”时梓秋应着她,也看着她,手心传来钝钝的微痒,像一股微弱电流从手腕一路窜到她的大脑和心脏。

      “再亲亲我吧,时梓秋。”雅集在梦里对梓秋请求到。

      声音那样的轻渺,像被风托举着才能递到爱人的耳边。

      一步一步,时梓秋看着她靠近。

      她如何能拒绝这个请求?

      借着这暖阳湖光,黎雅集得以再度看清时梓秋的面庞,她那么近,眼尾的小痣漾着湖色温润的光。

      她看见时梓秋迟疑了一瞬才轻轻点头,浅浅的梨涡紧随着浮现。她也没在这时候问时梓秋为什么又煞风景的犹豫了。

      梓秋的手先一步抬起,雅集感觉她指尖带着湖风的微凉,轻轻扶住她的后颈。

      距离一点点拉近,她被时梓秋带到面前。

      记忆里,时梓秋从不爱喷香水,身上却总是带着一种淡淡的香味,像年幼时在某个午后睡到自然醒,看到阳光恰好停在床边的窗户上,可见的光线中飞舞着细细密密的小纤维,她在这时候会闻到一种阳光烤熟的温暖气味。

      和时梓秋身上的味道很像。

      她闭上了眼,浓密的睫毛颤抖着,等待着距离的清零。

      鼻尖先蹭到时梓秋的,她感受着对方小心翼翼的试探,拇指在她颈侧摩挲,像是在耐心安抚一只受惊的小猫。

      梓秋没让黎雅集过多等待,下一秒,温软的嘴唇相触,没有急切的辗转,有的只是悠长缱绻的温柔。

      湖边泛起涟漪,一圈一圈,像她们一样,一圈圈裹住彼此。

      黎雅集的手不自觉间就攥紧了时梓秋的衣角,她穿着一件宝蓝色的呢质格子衬衫,指尖咯着布料,她体会到时梓秋的吻在慢慢加深,带着隐忍的眷恋。

      舌尖轻轻扫过她的下唇,她配合地轻启唇齿,迎接这来之不易的重逢。

      风从湖面吹过来,撩起两人的发丝,发丝在空中缠绕,她们的吻还在继续,她们还未曾分开。

      黎雅集忍不住发出一声细碎的呜咽,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顺着脸颊滑落,在两人相触的唇上晕开,是甜腻中参入的咸涩。

      这个吻太甜也太苦,甜到让黎雅集怀疑这不是梦,苦到让她想起这只是一场倒置沙漏的重逢。

      唇相离,距离却没有拉远,时梓秋用额头抵着她的,手掌贴着脸颊,泪水渗入掌心,亦是苦涩的轻声说道:“别哭啦,再哭真的要把长城哭倒了。”

      她的声音像爱人耳鬓的呢喃,带着沙哑的温柔。

      黎雅集拍开她的手,嘟囔着说道:“走开,我才不是孟姜女。”

      “嗯,那我也不是范喜良。”梓秋轻笑,她总把安慰话裹进不着调的玩笑话里,像是在一杯苦涩的茶底悄然搁入一颗糖。

      不轻浮,也不沉重。不着调,也温柔。

      倘若有一天时梓秋说:「别难过啦,天塌下来,我这张嘴先给你顶着。」,黎雅集也不会奇怪。

      重新牵上手,时梓秋看前面还有好长好长的路,若有所思地开口道:“再走走吧。”

      黎雅集任由她带着自己前行,贪恋地享受被主导的感觉。

      梦里的时间没有刻度,阳光被定格在午后。

      不知不觉间,两人来到一处水上栈桥。时梓秋自然地挪到内侧,不让黎雅集挨着护栏。

      这是她常年来的习惯。

      黎雅集走路极不认真,摇摇晃晃的,东撞一下西撞一下,过去她腿上总会有几块没有名头的淤青,时梓秋为了照顾她吊儿郎当的走路习惯,就养成了这样一个后天习惯。

      如今在梦里,还是没遗忘掉这个习惯。

      在密林光栅中,黎雅集稍侧头就可以看清时梓秋的侧脸。她用视线一遍一遍描摹,自眉骨一路流畅地下滑,眼眸、鼻梁、嘴唇,像是企图在梦里再次认识自己的爱人。

      “时梓秋,你为什么总是这么好。”不是疑问的口气,相反,好像是一句责怪。

      好像在怪她,怪她的温柔,怪她的体贴备至,怪她一切一切深入骨髓的爱意。

      再难忘,再难替。

      时梓秋用笑回应,没有说什么,紧了紧黎雅集的手。

      又过了一会,时梓秋问她:“走累了吗?”

      黎雅集故意拆她的台,“时梓秋,你傻不傻呀,梦里怎么会累?”

      她鼻子翕了翕,故作轻松的语气,“你那时候还说我呢,走两步就喊累。”

      时梓秋眨眨眼,“是啊,明明平常逛商城能逛一下午。”

      “那不一样。”逛商场和旅游walk能一样吗,完全不一样好吗。黎雅集理直气壮。

      “好吧。”时梓秋抿嘴,很快便放松,她不置可否地转过头,面对黎雅集,“不过没关系,你不累,我也可以背你。”

      时梓秋确实会背她,黎雅集没想到在高一见到那么小小瘦瘦的人,长大后却可以轻轻松松背起她走很远的路。

      很远很远,占了她如今小半个人生。

      时梓秋有点晚长,因为和黎雅集在一起,她不再总是瘦瘦的营养不良的样子。她在高二的时候长高了不少,身高从163一下子窜到了168。

      她停下脚步,自身后抱住时梓秋的腰,脸颊贴在她的后背,“时梓秋,这里的路,可不可以走慢一点?”

      语气听上去莫名卑微,是过去鲜少有的口吻。

      时梓秋回握她的手。她明白,甚至比黎雅集更明白,因此语气艰涩地应道:“好。”

      就这样抱着立在原地,茫茫天地湖海之中只此二人。

      就这样、短暂地遗忘,两人已阴阳相隔的现实。

      直到风里的青草味道越来越浓,黎雅集不舍的松开手。

      “再往前走走,就能看到那座塔了,和渚洲的一模一样。”

      “原来你都还记得。”时梓秋有些惊喜。

      只有记得,才会梦得如此清楚。

      黎雅集小力推搡了她一把,略有不满地扯开距离说:“你也太小看我了。好不容易得来的旅游,我怎么会忘记掉。”

      她看着不远处的塔楼,对时梓秋提议:“要不要上去看看?”

      这下子也不需要门票了,爬楼也不再费力,确实是个不错的提议。

      时梓秋却顿住脚步摇了摇头,看上去有点为难,“就站在这里看看吧。”

      黎雅集很快反应了过来,开口后又不免迟疑:“是不是……天要亮了?”

      “嗯……”时梓秋失落地垂下头,五感在渐渐消散,快握不住黎雅集的手了。

      在感官将要消散之际,她显得急切,不再藏匿心中的忧郁,“我、我今天看到你去医院了,看到你和你爸爸……”

      今天是第十四天,时梓秋可以在白天看到黎雅集。

      “黎雅集,能不能答应我,照顾好自己,过好现在的生活?”

      “听你爸爸的话,也去看看阿姨……”

      她怕来不及,迫切亦恳切地交卸着自己唯一的牵挂。

      话落,她的身影化成万千的泡沫,借由一阵湖风,齐齐飞往黎雅集。在触碰身体的瞬间,又不着痕迹地破裂。

      直至,一个也不剩。

      “时……梓秋”

      这一切来得很突然,黎雅集来不及回答,她还想问问时梓秋:那你怎么办。

      在泡沫全数破裂消失,黎雅集手臂无力垂落的彼时……梦,醒了。

      窗边微微亮起,她在朦胧中缓缓睁眼,看了一眼时间。

      「05:28:11」

      是日出的时间。

      好准时,又好真实。她坐起,无意识地攥紧床单,一时间分不清梦与现实……

      身后的枕头濡湿了一片。

      原来梦里真的在哭。

      胸口空到发痛,原来悲伤是真的,不是梦。

      黎雅集回忆起曾经的自己,那个会因为感人的电影情节落泪,会因为时梓秋惹她生气就红着眼眶的人,在得知时梓秋死讯的那一刻,竟没有即刻落泪。

      她那时有过一瞬间的茫然,像脑子里有什么东西被抽空了,紧接着是夺门而出。

      她头脑发晕,那些字字拼接起来的讣告像谎言一样可笑。她不信,在亲眼见到时梓秋之前她绝不会信——明明、明明早晨还拥在一起醒来,明明一起吃了早餐,明明时梓秋开车送她时还在说“晚上见”。

      她们的晚上呢?

      她不相信爱人的死讯来得这么莫名其妙。

      直到……在病床上看到脸色苍白的时梓秋,她的心才如坠崖般下沉。

      然后有人盖上白布。有人问话。医生。警察。

      那些声音飘过来,像隔着一层水障。

      “你就是时梓秋的紧急联系人是吗?身份证带了吗?”

      “她和你是什么关系?她直系亲属的联系方式你有没有?”

      “她最近有没有什么可疑的行为?”

      “她……”

      没有,没有,没有。

      时梓秋在这个世上,只有黎雅集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甜橙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橙子》进行修文,更新恢复预计在3月月中,笔者很想写好关于小黎和小时的故事,但完美和完整总不是一回事情,暗暗掉了许多眼泪TAT。 大懒虫努力码字中。 新的一年祝大家万事胜意,心想事成。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