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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甜橙 说你开车不 ...

  •   书页中的插页图悄然拉近,湖水如镜,日头定格其上,脚下绿草茵茵,两人坐在大石上。

      时梓秋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一副耳机,兴冲冲给哭红了眼睛的黎雅集戴上。

      “黎雅集,快想一首歌。”时梓秋给她戴上后,满眼期待,期待一首节奏旋律可以悄然转移两人的悲情。

      耳机勾入耳廓,黎雅集在怔然后闭目,试着回想起记忆里的旋律。

      声音渐入,响度刚刚好,像音乐厅似的,音质很好,三百六十度环绕那种。

      似乎不需要耳机也可以听到,不过言情剧都是这么拍的。想来是氛围、意境、耳机,总不得这么安排。

      听到歌词的一瞬,时梓秋眼神一晃。

      「我可以接受感情已瓦解成雨,
      可以接受你断线会有意义,
      可以却还没勇气,
      有没有足够回忆能编织成棉被,
      有如你臂弯在温暖我的背,
      我只剩下拼凑不了你的纤维。」

      梦境中,只二人半身相互依靠着,一时无话。

      一会,梓秋怅然出言道:“……是「纤维」啊。”

      “黎雅集,你都没有找别的歌听吗?”梓秋记得这是她生前最后听的,也是最喜欢的一首歌,只不过不适合现在听。

      太不适合了。

      她脱口说完,忽然发觉自己说错了话,不该在这时候去询问这样一个问题,忙去查看黎雅集。

      黎雅集通红着眼,早都哭不出来了,幽怨得睹她一眼。词曲在她的脑海中充斥,她的心里却是坠坠的,没有踏实的感觉。

      她根本没打算去换掉时梓秋的歌单,纵使时梓秋的车载歌单都是些柔和安静的编曲曲目,让人听了想睡觉,她也从没想过换掉。

      歌还在脑海中播放。

      一句句歌词像漂浮在空中,握不住也放不下,她不禁想:她最后也会有勇气接受时梓秋的离开吗?

      或许这场梦根本就是自己脑内的异想天开,她在应激中幻想出这一段莫名其妙的魂游。

      是不是其实根本没有四十九天,等天亮梦醒,时梓秋也就如柳絮般飘散了……

      歌词开始重复,来来回回只有那么几句,时梓秋了然,知道黎雅集记不全歌词,也意识到黎雅集在胡思乱想。

      于是她握住黎雅集的手,同样是用手掌裹住黎雅集的手。

      她总习惯这么做,将合起的掌心当做心脏一般,温柔包裹,让对方安心。

      从石头上起来,弯下腿蹲在黎雅集面前,看她眼眸中光线流转,附上薄雾的眼回望着她。

      是谁说,「眼睛,我曾在最后一刻的泪光中看到你。」
      又是谁说,「少年的泪是连绵的阴雨,暗中浇熟了酸苦的黄梅。」

      时梓秋在泪眼中看见自己的倒影,是圆的是扁的是拉伸的,虚幻得像进入了镜子迷宫,她在爱人的眼中迷了路。

      雅集竭力忍住眼泪,不想让时梓秋再担心她,可情绪如乌云沉压下来。

      她很怕,怕黄粱梦一场,怕醒来是一片空白的茫然,怕……醒来找不到时梓秋的一点痕迹。

      她心脏骤疼,怕得快死了。

      时梓秋抬起手轻轻抚摸她的面颊,她瞳孔发颤,千言万语亦是苍白得浓缩成一句,“黎雅集,别哭了。真的会很心疼你。”

      也会最后舍不得离不开你。

      你知道吗,你知道的吧。

      泪眼相对,“时梓秋,你真的是真的吗?”

      “真的。”时梓秋缓慢眨眨眼,郑重地点了点头。

      “真的真的真的吗?”黎雅集没有安全感,她想一直确认。

      时梓秋很有耐心,仰着头对她笑,温和地一遍一遍配合着,一字一字安抚她,“是真的、真的、真的。”

      “明天我还会见到你吗?”

      眼眶盛不住水汽,化作一条泪线滑落。

      时梓秋替她轻轻拭去,“我会在这里等你。”

      她只说自己可以保证的事情,谨慎地不愿再平添一丝遗憾。

      指尖触及到发丝,梓秋顺着发丝的走向一遍遍抚摸,试图安慰她,“你不用着急,不用担心,我每天都会在这里等你。这里是你的梦,我们可以做很多很多事情,上天入地,看云看月,做一切你想做的事情,你甚至可以在这里喊「I'm the king of the world」”

      时梓秋说到最后,嘴角牵出一个勉强的笑,她想哄黎雅集开心。

      可惜没有什么用。

      “可是只剩下三十五天了……”

      黎雅集再次痛哭失声,这狠狠刺痛了时梓秋的心,也刺破了她说的“每天”——其实是个真假参半的哄骗。

      她们是可以在这里做许多许多想象不到的事,可是,关键是有个“可是”:这份美好有期限,等到日子一到,时梓秋就会像一缕烟尘一样飘走,而黎雅集的梦里、生活里都不再有时梓秋。

      时梓秋的手颤抖起来,那种将死的钝痛在身体内乱撞,她蹲在黎雅集面前,却几乎摇摇欲坠。

      何曾想到有一天爱里会被加上期限,倘若世上真的存在月光宝盒,可以倒转时光,她愿意付出一切代价,只要、只要让她可以陪着她。

      只要回到过去,她可以避免很多事情,可以更好地去爱黎雅集,给她很多很多很好的爱。

      可是,还是只有可是。

      当一切无法挽回,我们会习惯做什么?

      会觉得“Everything give a fuck”还是“Keep yourself moving on ”?

      黎雅集一直觉得自己是后者,毕竟船到桥头自然直,她的人生几乎没有过不顺心的遭遇。

      舒心的生活,和睦的家庭,明亮的前途,体贴的爱人。

      也许是太顺心了,于是上天决定在黎雅集二十五岁的时候给她一个感受痛苦的机会,但又似乎没有把握好尺度,硬生生抽掉了塔楼底下的基石。

      塔楼轰然。

      黎雅集只觉得人生往后再多坦途,也只剩下逆旅了。

      两个人在湖边静静看着对方,静静地落泪。

      等到风把两人的泪都吹干了,见黎雅集情绪稍有缓和,时梓秋说:“今晚才刚刚开始,想要走一走吗?”

      她起半身,牵着的手没有松开,等待对方的回应。

      黎雅集鼻音浓重,嗯了声没有拒绝,依着时梓秋的牵引,从大石上下来。

      两人沿着湖边的木栈走,湖泊一眼望不到边,湖中央有一座小山,小山上有一个塔。

      时梓秋眺远,“这是不是我们去渚洲的时候走的那片露营地?”

      黎雅集闻言,打起精神来环视周围,“是很像。”

      她记得这里,记得那次旅行,那是她们好不容易才获得的一次旅行机会。

      大学毕业以后,黎雅集顺利进入一家建设设计事务所实习,忙前忙后终于得以转正,只不过迎接她的是更难搞的甲方和拍脑袋决定事情的领导。

      转眼看时梓秋,她入职的是一家外企,做信息安全工程师,薪资可观,加班的日子屈指可数。

      黎雅集气这个世界怎么这么不公平,又不能拿老板撒气,就回家对准点下班的时梓秋又啃又咬。

      当然,没有下死口。

      很多个周末,黎雅集都在改方案,也因此,她们筹备的外出计划,都在一次次“再改改”中破产。

      那一次是好不容易,真的是好不容易。黎雅集终于是提前赶出了甲方满意的设计图,她从没觉得“没问题了”这四个字如此可爱过。

      时梓秋本想让黎雅集休息一晚,早上再出发。可黎雅集强烈要求下班就出发,时梓秋拗不过她,两人就逃也似的连夜开车驶离江市。

      江市真是新一代的不夜城,在CBD,等商场关闭广告牌和夜景照明灯,办公楼里总会有一面玻璃窗内亮着灯。

      黎雅集看着办公楼一座一座往后退,接着是高架上的防护栏连绵地掠过,眼皮子开始打架,略有不满道:“时梓秋,你可以换个歌听吗,这些歌我听了想睡觉。”

      “那你可以睡会。”时梓秋看对面的车打了变道灯,她缓缓松开电门。

      “可是我想要陪你。”黎雅集嘟囔着,身子却老实地挪了挪,舒服得窝进座椅里。

      “嗯……可以等你休息饱了再陪我。”协商口吻。

      梓秋匆匆分了一眼给黎雅集,并没有打算切换歌单,她笑着说:“黎雅集,我不是那种副驾睡觉就会闹脾气的司机。”

      黎雅集扯嘴,偏过头白了司机女士一眼。她当然知道时梓秋不会闹脾气,只是她想陪她。

      司机女士显然更关注乘客女士的乘坐体验,她不开氛围灯,车内是放着舒缓音乐的幽暗氛围。雅集看着她的侧脸在两旁路灯下像快速轮转的黄昏黑夜。

      时梓秋开车习惯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规规矩矩地覆在腿上随时待命,有一种潇洒又死板的矛盾感。

      她看着时梓秋在方向盘上轻轻点着节奏的手指,眼皮慢慢变沉重。

      等时梓秋准备变道看右后视镜时,瞥见黎雅集已经阖眼睡去,又无声地收回了放在变道拨杆上的手,转而将空调的温度调高了些。

      车内暖烘烘的,时梓秋却没有睡意,专心致志地按照导航往目的地开。

      她很喜欢现在的时刻,在这样的空间里,带着入眠的黎雅集,像一场全身心仰赖的私奔。

      直到车子颠簸了几下,黎雅集的意识渐渐苏醒,她感觉到车子左转右转的轻微失重感,“要到了吗,时梓秋?”

      她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朦胧感,听上去像撒娇。

      梓秋闻言愣了几秒,温声应道:“嗯,下高速了,在一条……”看了一眼导航,“无名路上。”

      听到时梓秋的话,黎雅集半睁半阖间勾起嘴角,“我怎么睡了这么久。”

      她正想抬手揉眼睛,时梓秋注意到,放在腿上的右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腕,“你太累了,还想再睡吗?”

      黎雅集任她抓着,靠着座椅摇了摇头,末了看向她,问:“你呢?累不累?”

      她想起时梓秋今天也是才下班,没有休息就立马当上了司机。

      “我不累。”时梓秋的声音轻快。

      “假的吧,时梓秋。你精力为什么总是这么充沛?”黎雅集不可思议。

      “那我现在睡会。”时梓秋佯装配合她,说话间手握着方向盘,脑袋歪到了肩膀上。

      黎雅集看她耍宝,好气地说:“那你睡,我替你看着路,开到河里,我们就游个泳。”

      时梓秋笑,重新坐正。

      车子向前行驶着。

      黎雅集彻底清醒过来是因为有一辆车别了时梓秋。

      她一秒没犹豫打开车窗。

      在一阵鸟语花香后,车窗关上了,黎雅集扭过头见时梓秋一脸笑意,她双手交叉抱胸,“怎么啊,时梓秋,没见过美女骂街啊。”

      时梓秋笑出了声,“见过呀,就是还没习惯呢。”

      “你多习惯习惯。”黎雅集理所当然。

      时梓秋开车总是很安静,也很稳妥礼貌,面对突如其来的交通情况只平静地作出避让反应,是个没有路怒症的好脾气司机女士。

      但黎雅集不同,她替时梓秋骂回去,谁都不能给时梓秋气受。
      除了自己。

      “我骂人的时候你会祛魅吗?”黎雅集突然发问。

      “祛魅?”时梓秋不太懂这些流行词汇。

      黎雅集想了想该如何解释,“就是我对你没吸引力了。”

      时梓秋莞尔,眼睛弯弯的,不吝啬地给予肯定,“那美女骂街挺有魅力的。”

      “我!”黎雅集不满意“骂街”这个词,掐了一把时梓秋放在腿上的手。

      时梓秋也不恼,在黎雅集身边总是恬静地挂着笑,“我说真的嘛,那我应该说什么?”

      “你应该说,黎雅集,无论你……呃,算了。”黎雅集感觉总是口吐芬芳也不好,咬住话头。

      时梓秋却接上了话,点着脑袋一字一句拖着语调说:“我应该说——黎雅集,无论怎么样我都爱你。”

      她冷不丁冒出一句甜腻腻的话。在舒缓的音乐里哼出一句降调的歌词,“死了都要爱——”

      黎雅集笑,嘴上还是说:“时梓秋,你变油了。”

      路上的小插曲变成了愉悦的告白。

      等到了酒店,两人手挽着手进门,还没等时梓秋开始统筹煮水洗澡睡觉的步骤,黎雅集的吻先迎了上来。

      一吻落下,她湿漉漉的眼神从时梓秋的唇直勾勾游进眼底,“说你开车不累。”

      梓秋了然,确定了她的女孩光明正大的求爱信号。

      于是她说:“我不累。”

      然后她们在通亮的酒店里亲吻彼此,将迫不及待表现在每一个动作当中。

      时梓秋也只有在这个时候像变了一个人。

      长大后的时梓秋还是那样沉着内敛,但每当这样的情意发生,她落入凡俗,变得焦急变得急不可耐,变得……附带有占有的野望。

      黎雅集欣然接受这样的时梓秋。

      外套落在地上,接着是内搭,紧接着是裤子……

      时梓秋将腿软的黎雅集半抱着带入浴室,等温水散下来,她们在潮湿的空间里潮湿地交融。

      她听见时梓秋略带沉重朦胧的声音在她耳边:“黎雅集,把腿抬起来。”

      她不会拒绝,环抱住时梓秋光滑的后颈,她也很听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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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橙子》进行修文,更新恢复预计在3月月中,笔者很想写好关于小黎和小时的故事,但完美和完整总不是一回事情,暗暗掉了许多眼泪TAT。 大懒虫努力码字中。 新的一年祝大家万事胜意,心想事成。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