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橙子 我建议你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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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考结束，成绩表下来了。
黎雅集和张亭婷各捏一张成绩单，不可思议地看着这张排名，感觉身体仿佛透明起来，而后脑勺坐着的时梓秋在闪闪金光。
布灵布灵，还带闪光星点那种。
时梓秋哪知道她俩把自己“神化”了，淡定坐于最后一排。
她考了班级第一，十门课加起来，总分甩了第二名整整有七十多分。
断崖领先。
“文曲星下凡来了。”黎雅集和同桌张亭婷对视一眼，异心同频地想。
没过多久，老班走了进来。任非漫今天看上去神采奕奕，把手里的书册往讲台上一放，笑容满面，“同学们，这次月考成绩都看到了吧。”
“都向时梓秋同学看齐，好好努力！争取再为班级考个年级第一。”
还是年级第一。
班里霎时有人倒吸了口凉气，纷纷扭头看向后排。
梓秋有些不好意思地埋下头，耳根子发红。她不太习惯成为目光的焦点。
好在这种注视消逝得快。虽然有些凡尔赛，可对她来说，这种瞩目是一种负担。
这天的语文课过得很快，任非漫心情真的很不错，可想而知普通班里出来一个年级第一有多光彩，以至于她上课都讲得风趣幽默。
黎雅集不知不觉就挨到了下课。
在下课前，任非漫对这次月考再度总结，“这次月考是个重要的转折点，有进步的同学再接再厉，考得不好的也不要气馁，在选课前还有最后一次月考，我希望大家都把心收起来，好好准备，不懂的问题，及时请教任课老师。”
任非漫目光很自然地落在教室后排，继而扫遍教室，“不好意思去办公室的，也可以问问咱们班成绩好的同学，知道了吗？”
“知道啦——”班级里异口同声。
话音落，任非漫说了下一步安排指示。
“好了，现在我把位置重新排一排。这次我们调整一下，同桌相互辅助监督，成绩靠前的同学和暂时需要追赶的同学坐一桌。咱们班是个集体，先进带后进，难题互相讨教，基础知识点互相巩固。”
这样的安排一说，大伙都低下头安静听着。调座位就像是一场情侣分手，但这个分手却不是由双方提出的。
任非漫掌心撑在桌面上，在俯视中思忖，“时梓秋，你就坐第一排来吧。”
时梓秋被第一个安排，这并不出乎意外，出人意料的是下一个人。
“黎雅集，你坐时梓秋旁边。”
黎雅集猛然抬头，指着自己，“啊？我？”
“对，就你。”班主任无可厚非地点点头。
“哦。”无奈接受，雅集垂下脑袋，慢悠悠地偏头看了一眼张亭婷，张亭婷也反观她。
至深交情的同桌分开，难免落寞。黎雅集和张亭婷都是如此。
任非漫大手笔指示完调动后，教室里顿时一片嘈杂，桌子椅子拖动的沉闷和尖锐的金属声音持续了十五分钟。
时梓秋在搬桌子的时候有些吃力。她细胳膊细腿，连桌子带书的重量对她而言，难度可想而知。
忽然一个高大的身影凑上来，在她对面搭了个把手，“嘿嘿，时姐，我替你搬吧。我往后就坐你后面了，以后还指望你多指导指导我。”
面前的男生清朗地露牙笑着，自我介绍道：“对了，我叫林纪垚。”
时梓秋记得林纪垚的名字，她想起那种成绩表，林纪垚排在班级的十名开外
——第十四名，在黎雅集的前面一个。
林纪垚提着梓秋的课桌，小步小步地边走边絮絮道：“我英语特差，还有物理和生物，都快要不及格了。得亏是历史和地理给我拉分。”他偏科厉害，算是理科苦手。
快到了门口，他把课桌放下，往里面一推，帮时梓秋对齐了第一排，随后他直起身对时梓秋说：“时姐，我后面就跟着你混了。你也太低调了，我早知道就早请教你了。”
时梓秋安静听着他发言，蓦地注意到后面的黎雅集
——她桌上堆着一摞“城堡”，此刻摇摇欲坠。
她对林纪垚道谢，并且表示：“往后我们可以多讨论。”
“不好意思，我去帮一下忙。”说完她礼貌颔首，跨步向后走去。
黎雅集咬牙推着书桌，现下是恼极了义务教育。
怎么有这么多书啊。
她没留神，桌脚怼到了地砖缝，她一个趔趄，小腹撞上了桌角。
顾不上痛，下意识去扶住往前翻倒的课桌，但也就只有课桌。
她眼见着“城堡”要倾倒，这时候有个人迈上前了一步，用身体挡住了要汹涌翻倒的高墙。
黎雅集暗松口气，看清来人。
“时梓秋。”她启唇轻语。
时梓秋接住书堆，重新码好，从底下抱了起来，在怀里颠了颠抱稳，稍稍显急切地说道：“黎雅集，你没事吧？”
她颦眉，侧着身子担忧地看黎雅集。
黎雅集刚被桌角磕了，书桌还差点翻了，惊魂未定。等看到时梓秋抱起她桌上的书，她才反应过来肚子有点痛。
本来就没多少赘肉，结结实实地被桌角怼了一下。
我很有事啊。
“痛，好痛，痛得要升天了。”她捂着肚子对时梓秋叫嚷。
夸张的口吻，夸张的动作。
梓秋眼睛弯弯的，颇有看她演戏的意味。她站在原地，等黎雅集缓过来。
由远及近的声音打断了她们，“你两快别郎情妾意了，速速让道！”
张亭婷呜哇呜哇推着桌子到黎雅集背后，她被安排到了第二排，就在黎雅集背后，和林纪垚做同桌。
黎雅集看张亭婷一脸不高兴的样子，知道她不情愿和男生坐同桌，吐了吐舌头，把桌子接着往前推。
时梓秋分掉了她很大一部分重量，黎雅集很快就把自己的课桌推到最前面。
“砰”
课桌之间不留一点缝隙，和时梓秋的课桌接轨了。
时梓秋站在外侧，为黎雅集把书都摆好，黎雅集给她腾出进去的空间，她这才进自己的座位。
黎雅集三两下修复了自己的“城堡”，甫一坐下来，背后有人戳了戳她。
是张亭婷。
“集子，咱俩从同桌变前后桌了。”
黎雅集转过身去，狡黠道：“那你以后上课就没人说话了，想不想我？”
张亭婷气足，怼她：“想什么想，你就在前面，我给你传纸条。”
说完，张亭婷又像没了气焰似的，瞟了眼前面的时梓秋和旁边的林纪垚，趴在桌子上怨声道：“集子，咱俩算是完蛋了。”
雅集笑看她。可不是完蛋了，前有狼右有虎，她也不太习惯身边忽然换了个人。
这种感觉就像是换掉一个日久的习惯一样，不再熟稔，连手肘摆放的熟悉弧度都感觉不太对。
而时梓秋仿若游刃有余，和平常做着同样的事情，沉同一种默。
倏然间听见身后轻轻的笑声，黎雅集回头，时梓秋正低着头翻书，唇边还有笑意，一个小小浅浅的梨涡印在了黎雅集的眼中。
她说：“时梓秋，你笑点是不是很低？”
那人笑容顿收，“是吗？”
“是啊。”说两句你就笑。
“也许吧。”浅浅的梨涡又出现了。
雅集欣然，她从没认为时梓秋难相处，她是善于共享热情的小狮子，慷慨地向时梓秋分享她的喜与乐。
她也不认为自己是在唱乐善好施的独角戏，时梓秋给的回应是收敛的，不是淡漠敷衍的，黎雅集可以感受到她在聆听周遭，在认真回应。
她所做的不是在融化一座冰山，只是轻轻拨开薄云，露出云后的月牙。
所以靠近时梓秋，并不是一件为难事。做第一个吃螃蟹的人，让带着甲壳的“怪物”自此成为珍馐。
她不再追问，让笑意温暖安静地流动在空气中。
只是让黎雅集没想到的是——
成绩表下来后，过去一段时间里流传的「时梓秋高冷」的流言不攻自破了。
在神圣的“文曲星”光环下，时梓秋变得很受欢迎。
隔天一早，几个女生在早自习下课后，组团走到时梓秋的课桌前，脸上是友善谦和的笑容，“时梓秋，你也太厉害了！数学一百四十一诶，最后一道大题你做出来了？”
黎雅集没去吃早餐，趴在桌子上补觉。几人齐刷刷站到桌前，她又被吵醒了。
她不恼，悄悄侧过头，睁着一只眼偷看时梓秋。
时梓秋一如往常，面对这样的情况还是慌乱，忸怩地点了点脑袋。
她慌里慌张从桌面上找到月考试卷，三张六页的试卷顶端有红笔写下的大大的“141”。翻了一面，将试卷倒过来给她们看。
又一阵惊呼：“时同学，能不能给我们讲讲思路啊？老师解析得我没太懂。”
黎雅集不用看都能想象到几人的星星眼。
她在心里坏坏地想：「时梓秋说的，你们就能懂啦？」
时梓秋当然没有拒绝，换上一支蓝色的水性笔。
她的解题步骤像是脑中自然生成的，言出笔随，“这道题核心考函数单调性与不等式恒成立，步骤分三步就可以。”
梓秋在空白的地方给她们演题，语速不疾不徐，自信从容，不再像那个冷冷话少的时梓秋，“可以先不看这个参数，先标出条件，定义域x > 0……”
「怎么不从盘古开天地开始讲呢，时梓秋。」黎雅集再次坏坏地想。
时梓秋从构造函数到求导再到求最小值都事无巨细地讲解演算了出来。
一套完整完美的数学证明。
“诶，真的诶，我听懂了。”
独眼偷窥的黎雅集：“……”
几个女生抱着卷子快乐地跑开。
黎雅集在这个时候假装刚睡醒，直起身子瞄了一眼时梓秋的试卷，只觉得那个“g (x)=lnx + 1/x”格外辣眼。
她打着哈欠很是随意地说：“时梓秋，你要变成万人迷了。”
时梓秋没有读懂她这句话的表面意思，反而有些歉意说：“不好意思，吵醒你了吗？”
黎雅集咽了口气，心口不一地回答说：“没有。”
时梓秋受欢迎了，这和黎雅集本没有什么冲突，但不知怎么的，黎雅集感觉心中莫名怅然。
一种更纯粹、更忠于本能的怅然。
发生在为自己的感受贴好标签之前，一切情绪都还是混沌的、直觉的原始反应。就像是自己发现的一片新大陆，转而被别人捷足先登之后，萌生出的朦胧的“潜意识占有”和“被剥夺感”。
只是现在的小狮子黎雅集还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她很矛盾，明明时梓秋不再显得孤单了，可她却感觉不好受起来。
“黎雅集，有人找你。”
适时声音从教室后门传来，黎雅集和时梓秋从对视中分开，同时向后看。
喊人的同学在后门掌着门框，黎雅集在缝隙中看到了徐铭，他手里拿着一袋包子。
心下正烦闷，她上下牙一咬嘴唇，向后门走去。
徐铭垫脚张望，眼见是等到黎雅集出来了。他递出手里的塑料袋，颇为偶像剧自信地笑说：“黎同学，这是我给你带的早餐。”
黎雅集踌躇几秒后，不带愧疚地收下了，瞧也没瞧，说：“谢谢，有零钱的时候我还给你。”
“不用不用，这个是我的心意，不用还。”徐铭见她收下了自己的早餐，特别高兴，以为有戏，开始得寸进尺，“雅集，你今天放学有空吗？我有几句话想和你说，就在花坛那边。”
黎雅集眼角抽动一下，牵强地呵呵一笑，“不好意思啊，我妈今天喊我早点回家睡觉。”
她说着最敷衍的低劣借口，脸上却不露歉意，不等徐铭回复，扭头往回走。
她心里被搅得不舒服，跨着大步走，塑料袋甩得呲呲响，结果一个不小心撞到了某同学的桌角。
同学小C正在补觉，被撞醒顿时不满，仰起头语气很不耐烦，“黎、雅、集，又是你，怎么总是撞我的桌子啊，你小脑是不是有问题？”
雅集赶紧道歉，轻轻碰了碰她的肩膀给她顺气，“对不起对不起，你接着睡，你接着睡。”
也不是真想吵翻，小C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下次再这样，我！”
她佯装抬手要打黎雅集。黎雅集也假装蜷起半身准备挨打。
一笑泯恩仇。
小C趴下接着睡觉。
黎雅集气焰也没了，悻悻然坐回自己的座位，把早餐往桌子上一甩。
她余光瞟见时梓秋在看她，像有什么话要讲的样子。
她不够解气，立马站了起来，一只脚跨过凳子，直面时梓秋，一只手搁在桌上，早餐塑料袋就在手边，她语速很快：“时梓秋，你有什么要说的？”
黎雅集正面对着她，气场很强。梓秋一副看上去很为难的样子，往后靠了靠，贴在墙上。
小样，就你受欢迎，我也不差的好吧。黎雅集在心里忿忿地想。
时梓秋做了一下思想斗争，措辞之后对黎雅集开口说道：“黎雅集，我觉得你小脑没有问题。”
黎雅集：“……”
黎雅集无语了，说不出话来。
天杀的，我要你看到的是这个吗？
时梓秋看不到黎雅集内心抓狂的小人，她以为黎雅集在等她解释，于是她一本正经地解释道：“从神经心理学角度来讲，你经常撞到桌角，和小脑功能没有直接的关系。小脑负责的是躯体平衡协调与肌肉张力的调节，要是真有问题，表现出来的会是步态蹒跚、肢体震颤，不是你这种撞桌角。”
黎雅集的眼睛疯狂抽动。
时梓秋没有注意到黎雅集抽动的眼角和嘴角，她认真并且严谨地分析着：“你这种情况的话，我觉得应该是注意力分配偏差，所以我建议你下次走路的时候要认真一点。”
她说话的口气完全不像在嘲讽，但黎雅集却感觉到了天大的嘲讽，以至于在时梓秋说话的后半段，她都是张着嘴哑然的神态。
话毕，时梓秋狗狗眼忧心地看着黎雅集。
真的是很用心在建议了，我的时梓秋。
黎雅集却不依。
“我建议你下次别建议了！”
她毛躁地接话，说完，腿兀得一收，脸埋进臂弯里，像个埋进花盆里的鸵鸟，动作很浮夸动静很大。
她怕再面对时梓秋那张无辜的脸，自己就要忍不住掐时梓秋的手了。
梓秋一脸人畜无害地眨眨眼，难道她说错什么话了吗……
明明措过词了呀。
好吧，下次遇到这样的事情不能揭黎雅集的短，要更委婉地说。
时梓秋内心小本本记下。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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