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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甜橙 你傻不傻啊 ...

  •   “黎雅集,你好慢啊。”

      等黎雅集再次睁眼,看清面前的人,彻底愣住了。

      我不是在睡觉吗?

      面前的人看黎雅集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笑了一下,主动走上前。

      她站到了黎雅集面前。

      黎雅集还是很怀疑,她刚刚不是躺在家里的床上吗?

      难道她像小说里的那样,穿越回去了吗?

      时梓秋瞧她不说话,表情看起来很纳闷的样子,笑出声了,“不用怀疑自己,黎雅集。”

      时梓秋不紧不慢地解释道:“这里只是梦,是你的梦。”

      黎雅集的目光在时梓秋身上打转,“那你……是我想象出来的吗?”

      为什么你会这么真实?

      黎雅集忍不住上下打量时梓秋,又觉得这应该是个梦,所以她不客气地一把拉过时梓秋的胳膊,手握着她的手腕往上一捋。

      黎雅集皱紧了眉头,怎么连那个疤也那么清晰?

      时梓秋低着头看她一系列举动,从始至终带着浅浅的笑意凝望着她。

      举目间两人对视上,时梓秋坦然看进她疑惑的双眼里,用另一只没有被黎雅集抓住的胳膊,抬手轻轻覆上黎雅集的双眼。

      视线被挡住,雅集下意识想要扒开她的手,却感觉到时梓秋正在轻轻抚平她紧皱的眉头。

      一下、一下,像过去的十年里从未改变过的那样温柔。

      时梓秋又替她整理了额前的碎发,一下、一下。

      黎雅集望着她近在咫尺的脸,水汽逐渐模糊了双眼。

      时梓秋的样子一点都没有变,头发还是细细软软地塌在肩头,笑起来的时候唇边有浅浅的梨涡,连眼尾下的棕色小痣都清晰可见。

      她握着时梓秋的手不肯松开,泪眼模糊的用气音说:“你来梦里看我了吗?”

      时梓秋剩一只可以自由活动的手,为黎雅集轻轻拭去眼角滑落的泪。

      她心疼黎雅集的时候,总会缓缓抬起眼看黎雅集,额间出现淡淡的抬头纹,眉眼拧成扁扁的八字,忧郁得像个多愁善感的艺术家。

      她说话也变成气音:“是啊,我来看你了。”

      黎雅集哭得抽搭抽搭的,在时梓秋面前不吝啬地成为一个爱哭的小孩,“那你变成鬼了吗?”

      她任由时梓秋替她擦干眼泪,贪恋梦里面和时梓秋相处的每个时刻,纵使她知道这是假的,是她想象出来的。

      可她真的太想太想,想念的空洞几乎要把她吞噬掉。

      时梓秋闻言,停下了手里的动作,随即笑笑,浅浅的梨涡又出现了,说:“某种程度上,我应该算是。”

      黎雅集感觉不太对。

      她躲开时梓秋的手,往后退了两步,拉远了和时梓秋的距离,对这种含糊的回答表示怀疑:“算是?”

      这是她的梦,梦里的时梓秋应该顺着她的话说才对,怎么会这样模棱两可?

      黎雅集退远了,再次仔细察看起面前的这个时梓秋,试图发现一些与记忆里时梓秋不一样的细节来拆穿这个假“时梓秋”。

      她眯起眼睛,侧身看了看“时梓秋”的耳朵。

      招风耳,好吧,也没有六个。

      又踮起脚往“时梓秋”的背后看,什么都没有。

      好吧,还以为会有个狐狸尾巴什么的。

      但黎雅集还没想就此收手,她听见假“时梓秋”笑她,说:“哈哈,黎雅集你在打量我什么呢?”

      她带着一种讳莫如深的表情看了一眼“时梓秋”,随即她忽然往前一步,掀开了时梓秋的上衣衣角。

      “黎……”时梓秋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只见身前犯下流氓行径的黎雅集身形一顿。

      她顺着黎雅集的目光看了一眼自己的腰间,这才恍然。

      那里曾经有一颗小痣,不过后来受伤了,小痣变成了半颗,伤口留下一条细长的浅灰色疤痕。

      那时候还为此幼稚地争了一下,她说那像日落,黎雅集说那为什么不像日出,黎雅集偏说那是时梓秋身上的日出。她们像两个稚气的辩日小儿,最后以时梓秋让步结束。

      时梓秋知道黎雅集在做什么了,她不愠不恼,像哄小孩似的对此刻大脑宕机的黎雅集柔声说:“确认好了吗?是真的时梓秋吗?”

      黎雅集一眨不眨地看她。

      好呆。

      时梓秋嘴角扬起弧度,牵起黎雅集作恶多端的手裹在她双手的掌心中,仿佛为了照顾黎雅集的理解能力,她说得很慢。

      “我接下来说的话,也许有点不可思议。我希望你等会听到什么都先不要慌张,也不要想着逃开我……”

      黎雅集看着时梓秋有些委屈的模样,良久才缓慢地点了点头。

      时梓秋见她点头,十指紧扣牵起她的手,环顾了一下四周,想找个地方坐下慢慢说。

      这是一片沿湖的大草坪,很像之前的周末两人去过的那个露营地。

      时梓秋带她到就近的一块大石头前,习惯性地鼓起腮帮子吹了吹石头上的灰尘,随后引着黎雅集坐下,自己挨着她。

      她斟酌言语后唇瓣轻启,说道:“嗯……我知道自己已经死亡了。”又为了严谨,她竖着食指补充道:“物理上。”

      时梓秋低头,摩挲着黎雅集的手心,“现在这种情况,我也不是很理解,毕竟我也是第一次死。”她咧嘴一笑,开起玩笑。

      黎雅集无语了,脑袋往前塌了一下,“时梓秋你准备死几次?”

      因为这样的玩笑话,两人之间的气氛稍稍轻松了些。

      时梓秋双手撑着,身子向后仰,像在享受阳光,“嘿嘿,所以你别怕,我还是我。至少现在是。”

      黎雅集侧目静静端详她,时梓秋的脸在日光下皎洁通亮,不像是最后一面的苍白,倒像是年轻了不少,是黎雅集印象里,18岁的时梓秋。

      ——无惧亦无束,张开怀抱迎接整个世界,世界也期待着18岁的她。

      有湖风迎面吹来,撩起时梓秋鬓边的发丝,黎雅集伸手为她将碎发挽到耳后。

      时梓秋怔了一下,小脸红扑扑的,脖子往衣领里缩了缩,语气里藏着欣喜,“你有点温柔得不像样,黎雅集。”

      黎雅集指腹轻轻抚上她的耳廓,那里微微发红,正佐证着它的主人此刻的羞意。她偏过头,语气里带着微妙的诱问,“我以前难道对你不温柔吗?”

      好致命的情侣问答。

      “咳咳……”时梓秋假装被风呛到了,她红着脸说:“也、也有啊。”

      黎雅集总是这样,爱用反问逼出她磕磕绊绊的真心话。而笨蛋时梓秋每每支吾不出她想要的答案,便只得被那人又掐又嗔地小惩一番。

      不过这一次,黎雅集没有过多纠结时梓秋略带敷衍的回答,似乎是悄然间接受了现在这种状况。

      她更想知道在时梓秋身上发生的事情。

      于是她问:“然后呢?”

      时梓秋逃过一劫,接回之前的话,“一开始,我没太明白,就像灵魂出窍了一样,我脑子里突然就有一个念头告诉我,它说……”

      时梓秋回想起她宣告死亡的那一天。在弥留之际,有一个清透的、不辨男女的声音突然撞进自己的脑海,那个声音把关于生死的规则骤然塞进她的意识海。

      佛说,人死后有七七四十九天的中阴期,魂魄不会立刻消散,要挨过七个七日才算彻底了却尘缘。
      每七日的白日,亡者能隔着薄雾看遍人间事,余下的每个夜晚,都能进入执念最深之人的梦,只要那人不刻意逃避,便能相伴到天明。

      时梓秋将这些完整地转述给了黎雅集听,没想到黎雅集听完后反应很大。

      她突然紧紧抓住时梓秋的手,也许死后的感官被放大了,时梓秋感觉有点疼。

      黎雅集瞳孔骤然紧缩,眼眶泛红,焦急又磕绊道:“四十九天?……那、那我之前那么久……”

      她目光慌乱地在时梓秋的脸上游离,试图寻找一个否定的答案。

      她痛苦的样子让时梓秋的心细细密密的刺痛,不忍心立刻回答她,转而是手轻轻覆上黎雅集的头顶。

      指尖穿过发丝传来柔软的触感,她一下一下安抚黎雅集。

      她的眼中也同样溢满了悲伤,嗓音像从喉间艰难挤出的,压得低沉,“我们还有很多时间呢。”

      黎雅集的眼泪夺眶而出,她明白过去的时间已经无法挽回,她拼命摇头,口中重复着:“不一样、那不一样……”

      她怪自己,怪自己为什么没有早点知道这件事情,怪自己浪费了这么久的时间。

      明明只有那么几天,却被她用药生生浪费掉了那么久。

      她也不得不承认,刚开始在梦里见到时梓秋时,她是躲着的,不愿面对,所以一见到她,就拼命想要醒过来。

      她突然又想到了什么,问时梓秋:“那我没有做梦的时候,你在做什么?”

      这一切发生在时梓秋的眼中,她于心不忍,紧咬下唇,眼底亦满是湿意,强忍着泪在脑海中寻找最妥帖的回答。

      可最残忍的结局已经铸就,像一本被剧透了的书,读者带着答案去找过程,再妥帖也无济于事。

      黎雅集哭得更厉害了,颤抖着双唇,却仍希冀着一个不那么残忍的“过程”答案。

      时梓秋把她拉到怀里,轻轻顺着她的后背,不让她看见自己滑落的泪,也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稳定,不让自己的情绪影响到她。

      可吐出来的声音仍旧哽咽,“不是的,你不来的时候,我就在这里等你。”

      黎雅集想到是这样的,却还是固执地要追问、确认,“这里的场景是我的梦,那没有梦的时候,这里是什么样的?”

      时梓秋知道自己瞒不下去了,犹疑几秒,将实情苍白地粉饰了一下,应答道:“是个白白的地方。”

      一片白茫茫的地方,看不到边望不到头,时梓秋在这里等了她十三个白天黑夜。

      黎雅集想起自己在一开始的逃避,她想着时梓秋在哭泣中梦境消逝,突然掉入一片空白。

      她再也忍不住了,呜咽的哭出了声,从来没有对时梓秋这么愧疚过。

      从前她也让时梓秋等,等她化妆、等她下班、等她追完那一集综艺,她肆无忌惮地让时梓秋等,因为她认为她们的时间仍比天长久。

      可是,当她得知时梓秋只有四十九天的弥留时光,并且也只有夜里那短短几个钟的睡眠时间。

      她产生了一种恐慌。

      为什么留给她们的时间只有这么一点了?

      为什么,为什么她知道得这么晚?

      为什么她要逃……

      时梓秋似乎是知道她在想什么,她温柔地从怀里捧起黎雅集的脸。

      雅集已经哭得泪流满面,时梓秋心疼不已,颤抖着将额头抵在她的额头上。

      脑袋轻轻转动,用轻柔的语气哄她:“没事的,宝贝。真的还有很久,剩下的日子,我都在的。”

      黎雅集一直觉得她说话的时候比春风都温柔,可她还是控制不住得想要哭泣,眼泪潸潸滑落脸颊。

      她无法停止想象,时梓秋一个人待在一个什么都没有的地方,孤零零地等着她。就为了等她,只为了这短暂的相见。

      “时梓秋,你傻不傻啊?”黎雅集哭得几乎嘶哑。

      “黎雅集,”时梓秋温润的目光锁住黎雅集的眼睛,一字一字清晰地回应她说:“等待,是有求回报的爱。”

      黎雅集怔住。泪痕自眼角一路挂到下巴,她却在这时缓缓闭眼,漾开一个带着泪光的笑。

      她懂时梓秋的意思。

      时梓秋总是等她,因为她知道每一次等待的背后,总有一个奖励,一次约会、一个亲吻、一场床事。

      “等待”,是对这段关系的珍视与执念,是选择等待的人,心甘情愿地保持情感专注,用持续的期盼,换取情感上的呼应。

      换言之,时梓秋的有求回报,求的是她在渴望情感投入时最终也可以等到对等的情感反馈,足以让彼此的联结不被时间或距离消散。

      “时梓秋,你傻不傻啊。”黎雅集带着哭腔再次嗔道。

      感觉到雅集的情绪渐渐缓和下来,时梓秋唇角轻弯,阖上眼,用前额贴了贴黎雅集的额头,用她一贯温柔的语气,“嗯,不傻。”

      “你知道我很聪明的,对吧?”

      黎雅集简直是被无语笑了,从鼻腔里哼出一口气,“让你等我这么久,生气了吗?”

      “不生气啊。”时梓秋忽的睁大眼睛望向黎雅集,努力想要让她相信自己的话。

      看黎雅集盯着她不说话,她泄气似的举起右手,眼睛盯着比成一个间距很小的手势,移到黎雅集面前,“就那么一点点……一点点可惜。”

      她上下句接得很快,像是生怕黎雅集再胡思乱想,“但是我真的没生气,你不是也说过嘛,我脾气真的很好呀,什么时候和你生过气啦。”

      最终,黎雅集只能无奈地看她,说:“时梓秋,你真的很没脾气。”

      时梓秋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甜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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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橙子》进行修文,更新恢复预计在3月月中,笔者很想写好关于小黎和小时的故事,但完美和完整总不是一回事情,暗暗掉了许多眼泪TAT。 大懒虫努力码字中。 新的一年祝大家万事胜意,心想事成。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