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木》墓影碑林

4、第 4 章

　　第四章
　　杜策一开始看书的速度很慢，还要一边对照着字典，等他差不多把那本小字典都翻了个遍之后，看书的速度一下就提了上来，打个比方，就好像之前是一个残疾的乌龟，一边艰难的爬行还一边得顾及到自己受伤的爪子，现在就是那只乌龟偶然在路上捡到了一本秘籍，刻苦训练之后成了忍者神龟。等他粗略的把书里的内容都是扫了一遍只后，春天已经快到了，那些科目有的比较简单，但是有些对他来说很难，哪怕自己死记硬背的记住也效果不大，尤其是英语。杜策叹口气把英语课本放在桌上，这外国人说话可真难学，他一念就感觉舌头好像不是自己的一样，平翘都不听自己指挥。懒洋洋的伸个懒腰，看窗外阳光正好，麻雀叽叽喳喳在光秃的枝桠上蹦蹦跳跳，好不欢乐。大约被小伢影响了，杜策难得的起了玩心，翻出前几天托牛叔从县城带回了一套刻刀，搬了个小马扎在门口一坐，就老僧入了定。
　　阳光不要钱似的倾洒在小院中那人的身上，时不时有胆大的鸟儿落在院子里偷吃谷物，看到主人并不动作轰赶，愈加大胆的在院中蹦跶。初春的季节还不是很暖和，杜策却好像察觉不到一样，自顾坐在门口，满心满眼都是手中的那个小物件。原身的身体骨架不小，四肢颀长，只是之前太瘦弱，一点也看不出杜策有高大的潜质，这几个月休养的不错，以往瘦的脸颊颧骨突出，现在好歹有点肉，杜策对这些都不甚在意，唯一在意的就是这双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阳光映射下隐约能看见皮肤下交织的青紫色细小血管，很苍白，但也透着生命的活力。杜策低着头，全神贯注的盯着掌心的木板，右手握着的刻刀好似与手指享有相同的生命，灵巧的在木板上左右跳跃划出一条条令人满意的曲线，不多时便可看出几团毛茸茸的小麻雀的身影，左手时不时的调整木板的方向，好方便右手下刀。牛大壮进院子的时候就看见这样的场景，杜策的头发久未打理，有些长的刘海遮住了少年青涩的容颜，而阳光又好像给人镀上了层金边，少年弯着腰认真看着放在腿上的双手，或者说是双手捧着的东西，看那动作，似乎是在刻什么东西。牛大壮心底有些惊讶却也觉得理所当然，毕竟杜策可是读书很厉害的，走近后不由得被惊艳到，忽略了杜策异于往常任何时刻的严肃恭谨的神色，反而看那刻刀动作而入了神，不自觉地出口夸赞。
　　“哟，小策，你这手艺不错啊，这小家雀（qiao三声）儿刻得可真好看。”粗犷的男声在耳边炸响，杜策一分心，刀偏了半分，麻雀的眼睛就毁了，颇为懊恼的把手掌中的小木头扔到竹篮里。木着脸不甚愉快的抬起头，一看来人是牛叔，站起身牵起一丝笑容：“叔，怎么过来了，喊我几声不就行了。”
　　牛大壮毫不在意人孩子气的动作，小孩嘛，谁没个脾气，没看够的俯身捡起小竹篮里的木雕，颠来倒去的把玩，一抬眼看小策还等着他回话，忙递过去一个纸袋：“哦我上午去村长家，村长让我把你的身份证和户口本拿给你，说是你之前去他家落下的。”杜策一脸淡定的接过来也不打开看，只瞅了瞅还在牛叔手里的木雕：“叔，这个木雕还没完成，等我刻完了就给小伢送过去，小伢喜欢这个。”牛大壮这才反应过来，忙不迭地又把木雕递回去，想了想又开口道：“小策啊，我老板之前跟我说了个活儿，是什么餐厅的服务生，工资不是很高，但是管吃住，也很清闲，可以给你留出很多时间学习，你觉得怎么样啊？”
　　杜策歪头想了想，自己没看熟的课本大概也就是英语和数学，收拾一下也可以带走看，就点点头乖巧的应了：“嗯，谢谢牛叔了，那我什么时候去？”
　　“过几天，地里的活儿准备的差不多了，等都收拾好咱们一起去。”
　　“好。”
　　北方城市的早春给人最直接的印象就是漫天风沙，以及糟糕的干燥天气，徐翼开着车刚降下车窗就刮进来一阵尘土，气得他简直想骂娘，等加完油找了零钱就好像有人追杀一样噌地窜了出去。他刚打算陪何西纶出去玩几天，人还没走到机场就被徐凯正的电话叫了回来，何西伦他俩本来就在闹矛盾，徐翼话还没说完何西伦脸就黑了，拎了自己的行李箱留给了徐翼一个潇洒的小背影，想到这徐翼更生气了，徐凯正这次要是把他叫回去没个正事，他就跟他断绝父子关系！
　　黑色的奔驰越野一路疾驰，好似是要把怨气全都排放到尾气里一般，车尾扫起的烟尘混着尾气喷了无辜的路人一身。
　　牛大壮领着杜策刚下了公交就被甩了一身尘，呛得直咳嗽，还不忘记问候那无良的司机，杜策倒没什么表情，只闪身皱了皱眉，仍旧是安静的跟个小鹌鹑一样，只是抬头看了看日头深觉迟到不好便扯了扯牛叔衣袖：“叔，快走吧，别误了时间。”牛大壮哦哦两声这才提了行李看了看方向赶紧抬脚走人。
　　徐翼气势汹汹的推开包厢门，刚要发作才发现包厢里除了徐凯正还有别人，不情愿的压下怒气沉着脸走到徐凯正身边：“爸，这么急着叫我回来是有什么事吗？”有外人在，就给他个面子。
　　徐凯正本来正和人聊儿女，这小子就气冲冲的推开门，好歹没有当场甩脸子，还算有进步，笑吟吟地站起身拍了拍徐翼肩膀：“你小子，没看见你几个伯父也在，越大越不懂事。”说罢给人介绍了下：“这是你沈伯伯，苏伯伯，还有你郑大爷。”徐翼顺着人手指看过去，心里暗自考量，这沈苏两家都是徐家多年的合作和竞争伙伴，这俩伯伯也不算陌生，那个郑大爷是什么鬼，但也知道能和沈苏徐三家坐一起的，肯定不是什么小人物，这么一来脸上倒也挂上了几分合时宜的笑容，挨个问了好。
　　甫一落座，徐凯正就给他手心里塞了东西，徐翼面上不动声色的跟几个人精寒暄，偷偷瞄了眼手心的东西。是张名片，和合建筑公司董事长，郑庸，又抬头微不可见的打量了下那位郑大爷，三十岁左右，穿着锦缎暗纹的深蓝的唐装，最上边的两颗衣扣没有系，露出路边的浅灰色汗衫，隐约还能看见脖子上挂的金链子，长相倒还不错，比他爹稍微好看一点，剑眉斜飞入鬓，星眸熠熠闪着光，但是因为总笑眼角有几丝笑纹，应该算是比较讨喜的模样，可徐翼就是没来由的讨厌这人。嘲讽的低头撇撇嘴，不就是近两年风头正盛的暴发户，靠房地产发的家，硬是和他们家老太爷攀上了交情，难怪要叫他郑大爷，徐翼此时再拿不准徐凯正打的什么主意那就枉为人子了，当下不大高兴的拿手肘拐了下他爹小声说道：“我可不给土豪干活，你少打我的主意。”徐凯正早知道他会这样反应，冷笑一声：“呵，你好好看看名片吧，别想让你老子背锅。”徐翼不耐烦的将名片翻过，上边赫赫然写了俩字，顿时有些哭笑不得，老头在背面龙飞凤舞的写了俩大字：“听话！”
　　“你们父子俩说什么悄悄话呢，这么高兴？”开口的是郑庸，他能在五年间跻身此地的一流富商之列，察言观色的本领不可谓为不炉火纯青，徐翼那点小动作早就尽收眼底，不和他一般见识罢了。
　　徐凯正故作欣慰的慈父样，还爱抚的揉了揉徐翼头顶：“这小子呗，一听说是给老郑你设计别墅，高兴的满口答应了，我这不是正想告诉你们吗。”
　　徐翼在一旁被徐凯正厚脸皮的做戏惊到，极不甘心的咬牙切齿开口：“能为郑大爷您做事是我的荣幸，就怕我这手艺不到家到时候辜负了您的房子，我有个师兄，去年拿了个国际大奖，在设计上比我优秀多了，您看怎么样？”
　　沈苏二人也不吃饭了，他们本来就是来看戏的，早就听闻徐家小子桀骜不驯，为人乖张，这次特地来看真人。郑庸玩味的笑了笑，搁下筷子双手交握一脸认真：“我之前就答应了你太爷爷，说出来的话怎么能收回呢，更何况，我还是比较信得过小翼你啊。”
　　对方自来熟的语气让徐翼更加不爽，又碍于自家太爷爷不好发作，只得压下脾气扯了个僵硬的笑：“既然这样，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不知道郑大爷什么时候有空咱们来讨论下设计方案？”
　　“呵呵，不急，今天咱们先吃饭，这事儿改天再说。”
　　杜策跟着牛大壮与步行了十几分钟才七拐八拐的到了地方，是个小店，门口摆着一个石灰雕塑的光屁股小孩，周围装饰着不少花，名字是一串英文，杜策看不太懂，但大概也了解这应该是一家西餐店，进了门才发觉自己猜对了一半，的确是一家西餐店不假，但不是小店，粗略来说大概要有几个自己家那么大，但是分割成了一个个颇有格调的小格子，保证了良好的隐私性。现在是下午，店里并没有几个人，只有零零星星的两三个人在格子间来回穿梭，看穿着应该是这里的员工。牛大壮一来这种地方就浑身不自在下意识的压低声音叫住了一个侍应生：“哎你好，我找宋铭。”
　　那侍应生不悦的上下打量了几眼这两个穿着低廉的人，阴阳怪气的抽出自己被拽住的胳膊：“宋店长不在，你们来干什么的？”
　　杜策比较在意的是这里的摆设和构造，他还从来没见过这种纯西式的建筑，不由得好奇心大作，四下里不住的观摩，因此也不介意侍应生那蔑视的态度。牛大壮被人轻视惯了，无所觉的掏出手机指着一个电话给那个服务员看：“是我们王总让我来找他的，有点私事。”
　　侍应生翻个白眼一把推开自己眼前那黝黑的手：“宋店长认识的王总多了去了，谁找来不是有私事，行了行了，你们赶紧走吧。”
　　牛大壮似是没料到事情会这么不顺利，有点着急的再次拽住那个侍应生：“不是，王总已经和宋店长说好的.....”
　　“小张，什么事情，怎么在大堂拉拉扯扯的？”牛大壮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个清朗的声音打断，三人都齐齐望向发声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