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木》墓影碑林

3、第 3 章 第三章

　　第三章
　　冬天的日头短，一日日的便过的飞快，杜策在这异世中已醒来月余，一眨眼已经是除夕了，马上就过年了呢。杜策难得犯懒一次，慵懒的缩在被窝里盯着泛黄的旧屋顶傻笑，真好啊。
　　“小策啊，收拾好了你就过来吃饺子啊。”牛叔隔着院子吼了一句，杜策连忙滚起来应了一声，哆嗦着往身上套衣服，这两天又下了场大雪，温度一下降了很多，窗户上的窗花一直都没化开，冻得一层又一层，倒也挺好看。杜策的身体已经好彻底了，虽然还有些单薄，但最近也都有跟着牛叔出去锻炼，整个人的气色看上去和之前那副病殃殃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杜策提着自己做得俩兔子灯笼推开牛叔家门，屋子里热气腾腾，他还没把灯笼放下，小伢就兴奋的扑过去，乐得合不拢嘴的抱着俩灯笼翻来覆去的看：“啊啊啊！真的是兔子灯笼啊！！策哥哥你真好！我最喜欢你了！”
　　杜策揉揉人小脑袋瓜笑笑：“小伢喜欢就好。”牛叔听见动静赶紧放下手里端着的菜，拉着杜策在桌子边坐下，又酸溜溜的拍了拍小伢脑袋：“你策哥哥做俩灯笼就最喜欢他，那你爹我还给你买花裙子呢，你怎么不最喜欢我啊？”说着就要去拿灯笼
　　小伢撅嘴护食一样背过身躲开：“花裙子那是爸爸你答应我的，兔子灯笼是策哥哥给我的意外惊喜，这不一样！”牛叔一瞪眼作势就要去抢灯笼，一大一小就在屋里闹腾开，杜策哭笑不得的站起身去了厨房：“婶子，有什么用帮忙的吗？”
　　“不用不用，马上就好了，小策你把碗筷都摆好就行顺便让他们俩小孩去洗手。”牛婶听见外边热闹的声音脸上也是挂着喜气洋洋的笑意，杜策看了眼确实没什么自己能做的事情，就按照牛婶的吩咐把碗筷收拾好。
　　暖洋洋的一顿饭吃完，杜策额头上都冒了汗，揉了揉圆滚滚的肚子慢悠悠帮着牛婶收拾残局。
　　“小策，你来，叔有话想跟你说。”牛大壮打发小伢去厨房沏茶水，一张憨厚的脸上摆上了严肃的表情。
　　杜策乖巧的坐在人跟前，低眉敛目，心里甚是没底，上上下下打着小鼓。
　　牛大壮轻咳一声，把手边的几本书推了过来：“这是我从市里买的，你之前不是说想做建筑工程师吗。小策啊，你跟叔说说，你今后有什么打算没有？”
　　杜策接过书随意的翻了翻，都是一些和建筑有关的，现代建筑。杜策歪头想了想，挑了些能说的：“叔，我是这么想的，等开了春就去城里找份工作，攒些钱再去高考一次。”
　　牛大壮闻言附和的点点头，面上也不再严肃：“只要你还肯上进就行，别再像之前那么消极，不管做什么叔都支持你。说起来，2016年高考报名好像已经过了，那你就好好复习准备2017年的高考吧。”
　　杜策还不太了解高考报名是怎么回事，只好应下，又挑了个话题开头：“叔，你知道我现在这样能找什么工作吗？”找工作或者说挣钱是计划的第一步。
　　牛大壮纠结的皱眉挠了挠后脑勺：“我还真不清楚，你等叔帮你问问的。”他认识的人里，除了工友也没别人，他能问的也就是老板了，好在他和老板关系还不错。
　　杜策听他这么说，心里没有抱太大希望，他素来不喜依赖别人，那么问也只是想参考下罢，便沉稳的道了谢回家看书了。
　　同样是除夕，京城中徐家大宅中可就热闹多了，老老少少几十口人，徐家也是个五代同堂的老家族了，徐老太爷一生娶了四位夫人，生了七个儿子，五个女儿，可惜老太爷似乎天生克妻一般，现在一个枕边人都没留下。徐老太爷早年就立下一条规矩，也是他们徐家唯一一条规矩，过年的时候从除夕这天开始，全家人都要在家待三天，等初二晚上十二点的种响了，的确是初三了才可以离开。徐翼每年最烦的就是这个时候，他们家长辈太多了，小孩子也太多，那些堂兄们家的小孩儿加一块能组个足球队，还都不安生，天天能把房顶吵吵起来，每到这个时候他就只能躲进太爷爷屋里，跟太爷爷下会棋，省的被抓去看带小孩。
　　“之一，你又下五子棋呢啊？小兔崽子，我这上好的白玉棋子儿就让你玩这个啊？”太师椅上安然坐着的老人发须全白，但并不孱弱，眼睛很有神，看起来精神颇为矍铄，此刻老人家吹胡子瞪眼的伸手敲徐翼的脑袋，倒也不是真的生气，就是做个样子。
　　之一是徐翼小名，家里长辈和亲近的人都这么叫他，除了他爹徐凯正。徐翼见太爷爷伸手要打笑嘻嘻的也不躲，反正敲不疼，腆着脸给老人续了杯茶水：“太爷爷看你说的，这再好的东西你不用也体现不出价值，这白玉棋子儿能让借我的手逗您开心一下不就已经体现出价值了吗，还管它下什么棋呢。”
　　老人被徐翼的胡扯逗得一笑扔了棋子靠在椅背上悠悠叹口气：“我听说，你又惹你爸生气了？这次是怎么回事？”
　　徐翼不屑的撇撇嘴收拾了棋盘，端过果盘盘腿坐在老人脚边：“太爷爷，您就直接说是徐凯正上您这告状来了不得了，还什么听说，假不假？”说着剥了个香蕉给老人递过去。
　　老人闻言也不恼乐呵呵的接了香蕉顺脚踢了下人小腿：“怎么说话呢，又直接叫你爸名字，混账小子，你爸不告诉我还能告诉谁，这个家里除了你小爷爷你也就是听我的了。”可惜徐帝执今年实在回不来，要不他才懒得管。
　　徐翼听完一乐，狗腿的给太爷爷捏了捏脚：“太爷爷您给我评评理，之前我爸不让我搞对象我不也听了吗，上大学我能搞对象了还嫌我找的对象不好，硬是打折我一条腿，这我也忍了，可我对象就替我回家拿点东西他愣是直接给人踹了出来，哎太爷爷您说说，有这样的爹吗，我这次可真生气了啊。”
　　老人不动声色的听人颠倒黑白，依旧慢悠悠的吃着香蕉，徐翼瞟着人神色又添油加醋的让自己老爹背锅：“还有，那回徐凯正竟然带了个女的回家，你说带就带吧，他这会儿才四十我也理解，可你知道那女的多可恶吗，她忒嚣张的跟我耀武扬威说要把我赶出家门呢！哎哟....太爷爷你又敲我干嘛？”
　　老人收回手，瞥人一眼，把香蕉皮扔人头上：“臭小子，你说我敲你干嘛，你爹那是嫌你找的对象不好吗？你小子老老实实的找个姑娘谈恋爱你爹还揍你？你就是作，还有那女的的事儿，我早跟你说了那是我让你三爷爷给你爹介绍的，那天跟你爹回家是因为突然下了大雨硬赖上的，不过这事儿也怪我，那女的心术不正，你还揪着不放了？”徐翼敢怒不敢言的哼哧两声把香蕉皮抛进垃圾桶又开始反驳：“那他踹我对象的事儿肯定是他不对了吧，我都没让他道歉呢他还恶人先告状的说我一顿。”
　　“别没完没了啊，你爹司机可都看见了的，那小男孩一进门就去了你爹卧室，你爹还没起床就被那么小屁孩当成自己个儿情敌说了一通难听的话，这才没忍住把人扔了出去。那小孩没告诉你这吧。”
　　徐翼脸色变了变，一霎间好像不知道该摆什么颜色好，咬了咬牙低着头没说话，太爷爷不可能骗他，这事儿也的确像是何西伦做的出来的，要真这样，那他可在徐凯正跟前丢大人了。老爷子把人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心里哼笑一声，这小崽儿还是太嫩啊。
　　吃过热闹的年夜饭，一干人等都摆上了麻将桌一边打牌一边守岁，徐老太爷年纪大了熬不住就先去睡了，剩下这一群小辈儿们更加肆无忌惮的吵闹，徐翼往常都不爱跟他们打牌，一来嫌烦，二来是老输，不过今年心里装着事儿，也就半推半就的让堂哥们拽到了桌前，不过话说起来今晚上的手气还真不赖，徐翼胡了第四把之后也开心了，刚要码牌余光扫见徐凯正起身离了卓，也就赶紧拉了身边的人顶上追着徐凯正的脚步过去。
　　徐凯正从一听说徐帝执不回来过年心里就很难受，很不是滋味，打了几把牌也就没什么意思的撤了，捏着手机心里反复的来回想，到底要不要打个电话过去，犹豫半天对着拨号盘还是没拿定主意，轻轻叹口气。
　　“老爸，叹什么气呢，我今年又没气你。”徐翼刚追着人到阳台上就听人叹息，下意识以为是徐凯正在为自己的事儿烦恼，难得的卖了次乖。
　　徐凯正带着点被看破的尴尬，尽管他知道徐翼并不知道什么内情，还是悄悄地把手机揣进口袋，挑着眉玩味的看他那已经大人模样的儿子：“你倒是有自知之明，怎么，还想替你小男朋友讨回公道？”
　　徐翼被他看的有点窘，不自觉地摸了摸鼻子：“咳，那个，我就是想问问你那天，你和何西伦发生了点啥？”
　　徐凯正颇觉意外的正视他，徐翼扭开头想抽烟，在口袋里摸了半天只找到一块巧克力，聊胜于无的撕开塞进嘴里才解释道：“太爷爷跟我说的。”徐凯正这才了然的倚在栏杆上一手下意识的敲击栏杆：“就是你太爷爷说的那样。”
　　“不是那你怎么不跟我说啊，被人冤枉挺好玩啊？”徐翼气馁的垂着头趴在栏杆上。
　　“没什么好说的，再说即使我说了，你会信吗？”徐凯正扭头看着他儿子的后脑勺，眼底是复杂的情绪，难过，愧疚，还有痛苦。
　　徐翼闻言直起身，转身目光灼灼的盯着他：“只要你把那天跟你回家过夜的人是谁告诉我，你说的话我就都信。”只是徐凯正收起情绪的速度太快，他只恍惚看到了徐凯正眼中闪过几分愧疚。
　　徐凯正不想再和他继续这个话题，只能幽幽的看了徐翼眼：“你不会想知道的。”说罢就转身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