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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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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牛大壮扛着大包小包从拥挤的小公交车钻出来,北方的腊月刮着又硬又冷的寒风,牛大壮硬是挤了一头汗,黝黑的脑袋也变得红通通。牛大壮把东西放在公路上抹了把汗,想着早点回家一咬牙把包裹再次扛起来大步朝家走。
石头村的位置比较偏,县城的公交车最远也就只能到离村口不算近的一个路口,牛大壮从北京先是坐了俩小时火车,到了保定又倒了三趟车,尽管他一大早就出了门往家赶,但现在日头仍旧西偏了,眼看着阳光都不再温暖,牛大壮也有点着急,他还要再走好长一段路然后再翻过一个小山丘才能看见石头村,一想到自家老婆孩子可能就在家门口等着他,牛大壮的脚步不禁又加快了,他给小伢买了很多城里人小孩爱吃的东西,给他媳妇买了两件新衣服,还给小策买了几本书,他这辈子是没出息了,但是小策还年轻,多学点东西肯定会有出息的。
杜策还不知道牛叔给他也买了东西,正无奈的跟着小伢在门口画画,小伢知道她老爹今天回来,一大早起来就兴奋的不行,一会儿给杜策唱首歌一会儿又跳个舞的,后来见外边的沙子堆又突发奇想地想要画个沙画,杜策觉得外边天气不错也就随她拉着蹲门口傻兮兮的拿着个小木棍瞎比划。牛婶在隔壁一边喂鸡一边笑,她是真心觉得杜策和以前不一样了,虽然还是病殃殃的,但整个人透着一股精神气,就像是重生了一样。
杜策他们两家中间就隔着一道竹篱笆,小伢常年从中间钻来钻去久而久之,竹篱笆中间就破开了一个小门,在他们石头村,人家比较少,民风倒是特别淳朴,杜策原身家里应该是有他父母的二亩地,后来原身父母去世之后那些地就转给牛婶一家种了,等秋收之后再给一些粮食就可以了,北方的农村,尤其是山比较多的地方,其实种粮食不是最好的,石头村就比较适合种植很多山货,像柿子山楂核桃大枣之类的,可惜就是人口太少,发展不起来。杜策看小伢自顾自的画的开心,也就站起身伸个懒腰,这时候的阳关算不得很温暖,但好在石头村被小山环绕,没有什么风,所以杜策就格外珍惜来之不易的阳光。眯着眼学着一本体育书上的动作扭扭身子,杜策觉得整个人都透着清爽,看着四周光秃秃的山景也觉得分外喜人。
石头村是一个比较典型的北方农村,比起一些穷乡僻壤的小山沟要好一点,但也只是好一点,农户们能自给自足,也能有些富余改善一下生活,前提是只要这样就能满足。然而很多人并不满足,尤其是年轻一代的人,他们比起老一辈人读过更多的书,看过更繁华的世界,接触过更丰富的社会,所以他们不满足一辈子过这种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古老的村庄留不下他们,年迈的父母也留不住他们,哪怕那些年迈的老人们把一切都贡献出来,那些年轻人仍旧假装潇洒包袱款款离开家乡。杜策其实并不觉得种地有什么不好,也不觉得这样的生活怎么样,他上辈子看过富丽堂皇的宫殿,见识过纷杂热闹的城市,也享受过锦衣玉食的生活,但是他没有执念,所以他荣华时依旧每日三餐,每餐两菜一汤,每夜宿在自己搭建的木楼中,从不骄傲也不炫耀;落魄时也不会为自己辩解,无所谓吃得饱不饱,睡得安稳与否,他仍是安之若素,能活一日便活一日,真的没办法活下去了便是死也不会多难过。杜策看着远处的山上树梢还挂着几个黄灿灿的大柿子,无声的笑了,他一生别无所求,食能果腹,衣能蔽体,屋能遮挡风雨,他便觉得足矣,若是能让他继续建造木屋那自是更好不过,如果不能到也不会多遗憾。若他没有看过原身的书,他可能会这样过一生,可惜,他看了,借着小伢的字典,他还看懂了原身的日记。那个年仅17的孩子,连做梦都在想出人头地,想离开这个穷苦的小山沟。杜策低头看了看还蹲在地上画画的小伢,小丫头活泼的摇头晃脑,小羊角辫也跟着摇摇晃晃的附和,耳边尽是孩童欢快的笑声,牛婶轰赶鸡鸭的驱斥声,还有鸡鸣狗吠,都是那么的鲜活。或许我能帮你走出去,但我最后还是会回来,杜策在心底暗暗做了决定。
“策哥哥,你在看什么呢?我叫你半天啦!”小伢撅着嘴不高兴的拽了拽杜策袖子,杜策回过神刮刮小丫头鼻尖:“我在看远处山上的柿子,肯定很甜。”小伢一听是吃的忙点起脚尖,脏兮兮的小手搭了个凉棚连声追问:“哪呢哪呢哪呢?我想吃!我最喜欢吃树上还长着的柿子了!”杜策开怀一笑蹲在小伢身边扶着她的小脑袋伸手往远处一指:“那边,等我好些了带着你去摘。”
小伢得了承诺开心的转身抱着杜策亲了口,一抬眼却看见不远处有个身影,赫赫然是回家的牛大壮,立刻激动的蹦了起来往那边跑,一边跑还一边兴奋的尖叫:“啊!是老爹!娘!老爹回来啦!”
杜策站起身和隔壁的牛婶对视一眼,也不约而同的出门迎接扛着大包小包的牛叔。杜策心中有几分忐忑,他没经历过假冒他人这种事情,应付女人和孩子还可以,可对上精壮的牛大壮,也免不得有些紧张,也罢,到时候有什么不知道的只修闭口禅好了。杜策故作镇定的跟着小伢走到那人跟前,微微低头有些腼腆的开口:“牛叔,你回来了。”
牛叔憨厚一笑,大手直接揉上了杜策脑袋,杜策自小从没和人这么亲近过,不由得浑身一僵,牛叔毫无察觉的又轻轻拍了两下:“咋样啊,小策,叔听你婶子说你这阵子病的不轻啊,现在好点没有?”
杜策抬头迎上人真切的关怀目光,心中一热:“好多了,让牛叔您担心了。”尽管杜策上辈子比现在的牛叔年纪还大,可此时此刻他是真的把牛叔当自己的长辈。
牛婶这时也跟了上来,一手拿起牛叔放在地上的包裹,嗔了牛叔一眼:“行了,非得在寒冬腊月的冷风里唠嗑啊,不是说不让你买太多东西吗,怎么又买了这么多。”虽然说的是有几分埋怨的意思,但脸上还是掩不住喜悦的笑容。
牛叔嘿嘿一笑搓了搓手掌把余下的东西都扛肩膀上,又一把抱起还在翻包裹的小伢:“我这不是看什么都好,看什么好东西都想带回来给你们看看吗。小伢,想爸爸没有?”
小伢笑嘻嘻的趴在她老爹肩头,小手也不闲着,扯扯胡子揪揪耳朵:“老爹,我可想死你啦!你这次在家待多久啊?”
杜策原本也想帮着拿点东西,但是刚伸出手就被牛婶瞪了回来,也就不再逞强跟在这一家三口身后,听到小伢这个问题,也颇有些关心的竖起耳朵听着。
牛大壮倒没想过这个问题,往年都是过完年就走,今年倒是可以不用着急,一来是包工头那现在没什么好活儿,二来,他想承包点地,种点大枣之类的干果,在大城市里干果的价格比起猪肉还要贵,只是这样一来就要辛苦自家媳妇儿了。牛婶也挺关心这个问题,偏着头等他说话。牛大壮想了想没把话说死:“回家再说吧,今年这个冬天太冷,不急。”
小伢和牛婶听完都很开心,俩人叽叽喳喳的围着牛大壮说话,进了屋子也很激动的端茶倒水。杜策说不上开心还是不开心,他见小伢一家三口团聚颇有些羡慕,想来自己上辈子活到死都不曾有过这样的感觉,只是牛叔在家时间越久,自己会暴露的可能性就越大,一时间倒也说不准希不希望牛叔早点走了。
杜策没好意思打扰他们一家团圆,帮着牛叔把东西都放好就悄悄回了自己家,自己倒了杯热水端着靠在窗边小口啜着,心里反复规划着下一步的路,大致的计划有了,可具体的怎么施行,他还没什么头目,出人头地这四个字写起来简单的很,可要怎么做,眼角余光瞥了瞥原身堆着的高中课本,这几天他大概的都看了看,也明白这个时代的书生要想出息还是只能靠考试,只是考上之后的学费太多,不由得不发愁啊,所以杜策打算先去外边工作一年,攒些钱再去考这个试,到时候考上那什么大学之后就一切都好说了。
杜策透过满是呵气的窗户看向小院,地上竟有几分白,看来是下雪了呢。
千里之外的繁华京城中,此时已然华灯初上,同为一座北方城市,这里也飘起了大大小小的雪花,晶莹剔透,好不喜人,而在一栋独院别墅内的气氛,丝毫没被室外落雪欢快的节奏所影响,仍旧是剑拔弩张,临近冰点。
坐在主位上是一位严肃的男人,看上去也就三十岁这样,浓眉鹰目,目光炯炯,可惜浑身上下都是一股肃杀禁欲的气息,被他盯着的人都会感觉自己像是被猛禽盯上的猎物,没人敢在他眼皮底下造次。此时男人正怒目瞪着对面沙发上的年轻英俊男子,那人吊儿郎当的倚靠在柔软的沙发里,丝毫不把男人的怒火放在眼里,自顾自的扒柚子吃。
男人看他这副样子,更是气极,猛地一拍沙发扶手起身指着对方的鼻子怒斥:“徐翼,你别给我蹬鼻子上脸,你要是敢再把人带回来我就打断你的腿!”
那个叫徐翼的年轻人毫不在意的耸耸肩吞下一块柚子,眯着眼瞟了眼对面,轻笑一声:“嗤,说的好像你没打断过一样,反正再打断腿这活儿对您来说,早就驾轻就熟了不是,爸爸?”话尾那声爸爸带着几分甜腻,但其中的讽刺也显而易见。
仔细看来,这两个人眉眼处的确有几分相似,只是男人保养的好,俩人要站一起和兄弟差不多。
“.......你!”男人被徐翼气的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半晌又无可奈何的皱着眉坐下:“你不是想参加明年的建筑设计师大赛吗,我让你参加。”
徐翼倒觉得很稀奇的直起身,好似看见外星人一样,啧啧称奇:“呦呵,徐凯正,你吃错什么药了,竟然也会让步,说吧,你打的什么算盘?”
徐翼他爸徐凯正,早对这逆子直呼自己大名的行径不意外了,若不是近几年出了些事早收拾他了,颇为心累的捏捏眉心:“不管你信不信,我这次没打什么算盘,这宅子是你母亲在时,我们一起设计的,我不希望有外人来。”
徐翼听见他提到母亲,脸色变了变,咬牙切齿的瞪人:“你还有脸提母亲?也不知道是谁在母亲下葬后第二天就带人回来过夜的!”
徐凯正一时语噎,自知理亏,那次是个意外,可解释了多次徐翼并不信他,头疼的摆摆手:“罢了,你随意吧。”说完就转身上了楼,不再理会徐翼的反应,这样的争吵每隔几天就要在家里上演一次,他累了,真的累了。
徐翼愤恨的看着人背影,狠狠地撕下了一块柚子皮,在他看来,徐凯正的退让就是他心虚的表现,虽然那天他没有亲眼看到家里出现别的人,但那一屋子的淫靡气味改变不了他的父亲,在他母亲刚刚下葬的第二天就出轨的事实。到底是个什么妖女,竟让他父亲如此回护,连个名字也不肯说,那也没关系,他一定会查出来,不会这么轻易罢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