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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长路漫漫 “我也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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逍遥楼登时大乱,熊太武趁陆十三中箭,翟蒙分心,一把推开翟蒙,纵身跃出,手下也都想要纷纷冲出,结果白光一闪,射暗箭的方直左臂已断,鲜血喷涌而出,熊太武吓得瘫坐在地。果然是宛汐,她此时的神情极为冷酷,手持西域的弯刀,嘴角沾着方直的血,邪魅至极。
熊太武看到宛汐的身手,知道自己必定不是对手,想要走,已经来不及了。宛汐几个闪身便轻易绕过了熊太武的喽啰,刀尖直对熊太武的咽喉。
“说吧,什么毒?”宛汐的声音冷酷得好像来自另一个世界。
“这个……方直,方直……”
方直断臂后已经昏厥,伤口已经发黑凝血。
宛汐刀尖再向前逼,熊太武立刻跪下了。
“姑娘饶命,饶命啊!方直曾与我说,这箭毒是楼兰恶毒铁鬼蛤……”
“铁鬼蛤?你说的当真?”
宛汐眉头舒展开一些,“那就好办了,不过……”她又闪过一抹阴冷的笑。
“啊——”熊太武的胸部被弯刀划出一道血痕,很快就感到了麻痹。
“你和暗箭小子中了毒,是我自己调的。如果十三哥中的真是铁鬼蛤,倒是可以救。十日之后,若十三哥有救,我就给你们解药,如果有一点差池,你们,呵呵,将会从伤口开始,全身麻痹,然后腐烂。呵呵,我倒想不出来,你一个街头流氓,竟然有这么毒的毒药。”
熊太武不住气地磕头,“熊某绝无虚言,绝无虚言!”
“快滚!”
熊太武赶紧带着他的人,扶起昏迷的方直一跌一撞地闪出逍遥楼。
见此情景,翟蒙虽料到宛汐不是普通人,但没想到她身手竟如此之强。他虽能感觉大哥中了毒箭,但也不会有宛汐反应的如此迅速。至于什么铁鬼蛤,他更是从未听说。
“姑娘所说铁鬼蛤,究竟为何物,能否可解?”翟蒙问。
“你不用问了,我现在就去常平,你们照顾好你大哥。”
“姑娘还是说吧,我去就好。姑娘若是走了,这十日,谁在逍遥楼坐镇给人搜集情报呢?”
宛汐一时大震,用极为阴狠的目光瞪着翟蒙,翟蒙倒是眼波平静,恬淡如水。宛汐盯了他好久,终于狠狠地挤出一个字,“好。”
“铁鬼蛤产自楼兰,是由十七种西域毒虫混在一块,用一些手段熔化后,喂给极毒的蜘蛛,若蜘蛛毒死,就算白做了,若蜘蛛还活着,就将它活剖,取出几滴□□,就是剧毒的铁鬼蛤。中毒者会一直昏迷,十日后,毒气侵入心脏,无药可救。现在如果能在十日内取来巴州常平县镜山的特殊草药,倒还有救,不过镜山极为荒凉,毒虫遍地,你们就算去了,也未必就成功,稍有不慎,还会送了自己性命。”
“那我这就去,请姑娘指示是何种草药。”
宛汐看了看昏迷的陆十三,面带愧色,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说:“镜山山顶有个浮欢居,你去找到浮欢居士,会给你指示。不过镜山毒虫野兽十分可怕,你万一去送了性命,你也救不回你大哥。”
“大哥为救我挡了一箭,我就是为他去死,也是值得的,若我不做出任何努力,不论生前死后,我都愧对于他。”翟蒙笑了笑,却面带坚毅。
“喂,小蒙小蒙,大哥醒了,要见你!”张甲突然唤道。
翟蒙赶紧扑了过去,陆十三乌紫的嘴唇在抖动,
“……父亲……对不起……我没法……帮你报仇……”其实他已发不出声音,翟蒙贴在陆十三的嘴边,感受他的颤抖。说完,陆十三又昏厥过去。陆十三无父无母,翟蒙并不知道他的父亲是谁。
“事不宜迟,宛汐姑娘,我这就走!”翟蒙跨出逍遥楼,“大哥就交给大壮哥你们照料了。”
“翟蒙你这算是什么,要去哪救大哥我和你一起去!”曲大壮站起来,一脸怒色。
“慢着!”宛汐冷冷地说,“你回去等待消息,那地方不是你这样身手的能去的,去了,徒作累赘。还有,你们三个马上各回各家,十三哥是为了帮我才出的事,就先在我楼里住下。刚才我动手伤人,肯定会有人报官,我还要应对。你们回去跟田县令说一下今晚发生的事,然后老实在家,不管发生了什么,都不要惹事!我自会处理干净!”
曲大壮勃然大怒,翟蒙盯了他一眼,只好忍气吞声,招呼张甲和李小四走了。
宛汐把陆十三抱进一间暖房,陆十三的嘴唇又抽搐起来,
“宛……宛汐姑娘,我以前像是……像是在哪里见过你……”
宛汐突然露出一抹微笑,“我也是,像是在哪里见过你。”
翟蒙正准备跨出大门,宛汐拦住了他,给了他一个小瓶。
“这是一种万能药,镜山大多数毒虫的毒都可以解,但记得时刻含一颗在口中,因为有的毒性发作很快,你可能来不及将药拿出来。”
“谢谢宛汐姑娘。不过,”翟蒙跨出了大门,“你以前到底经历了什么?”
“这你不需要知道。”宛汐嫣然一笑,“七日之内不回,就当你死在镜山,我无论如何也要亲自走一趟。”
“好。”
“最关键的是,不管怎么样,千万不要告诉浮欢居士你是怎么知道她的,一点不要提我的事,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好。”翟蒙回头,盯着宛汐。
“翟公子保重。”
建康,大楚朝堂。
皇帝与众臣正为孙纪案争执。
楚国现任皇帝薛仪,是楚太祖,楚世祖,楚武帝,楚安帝之后的第五任皇帝,他二十岁杀兄夺位,至今第十三年,然而他在位期间,楚国成为天下第一强国,有吞并天下之意。
正元十二年,楚决定对北齐动兵,大将孙纪领兵十万,征伐一年,寸土未得,反被北齐强将陈玄在淉水击溃,孙纪没有退兵,而是转攻东部的连州,陈玄带兵去救,却被孙纪击败。占领连州后,北齐大为惊恐,齐平帝御驾亲征,六月,齐与楚在连州恶战,双方损失都极为惨重。孙纪决定放弃连州撤退。依楚世祖时法,孙纪损失数万军马,征战一年,寸土未得,当判死刑。而更复杂的是,孙纪是西夏旧将,正元六年楚军灭夏之战,孙纪殊死抵抗,后来被俘,投降楚国。六年来,孙纪在对西域,对齐的对外战争中战功卓著,在安抚西夏旧势力方面也是功勋累累。对于薛仪欲推行新法,孙纪表示完全支持。因此他遭到了许多楚国旧势力的嫉恨。
孙纪案正是楚旧势力与夏旧势力之间的争执,而薛仪认为,楚旧势力过于腐朽;而夏旧势力在被安抚后全力支持他的改革,却存在一定风险。薛仪灭夏后虽杀了夏皇族洛氏全族还屠了渝州城,但还是存留了大部分西夏的旧贵族,屠城也只是一个象征性的动作。他知道夏虽被灭,但旧势力必须安抚,否则后果不堪设想。他在西夏采取了完全的新政统治。至于西夏旧贵族,发现自己并没有因为国家被灭而家破人亡,反而在楚的统治下生活的越来越好,心思复国的也就越来越少。
“孙纪败军之将,诸位爱卿看如何处理?”薛仪发问。他相貌英俊,形容瘦削,声音气质却极为威严有力,人虽然只有三十多岁,但声音却有些含着沧桑。此话他连续一个月在朝堂上发问多次,诸臣却都争执难断。此案本身虽小,但代表着新势力与旧楚势力的交锋。
“臣以为,孙纪西夏败将,对齐作战不利,依法当斩。”说话的是薛仪最厌恶的老臣程延,程氏在世祖时期便位列三公九卿,与各藩王都有数代的联姻,程延本人更是太师,安帝时代无所作为。薛仪政变时虽然支持,但并没有什么实际行动。现在与外戚蒋氏交往甚密,薛仪多次想除掉他,然而并没有魄力一举端掉他身后的旧楚势力集团。
“臣以为不妥。”禁军将领司空煌站了出来,“孙纪与北齐鏖战多日,将敌大挫,未损失一城一地,为何当斩?倒是请问程太师,孙纪在正元七年便投诚,忠心耿耿,战功赫赫,为何称其为西夏败将!”
司空煌只是一个普通将军,竟敢这样顶撞太师,诸臣十分惊讶。之前虽有想保孙纪的,也是委婉地陈述,从未有司空煌这么大胆的。
“司空将军呵斥太师,就论这点,依法何罪啊?”程延的亲信,吏部尚书耿长宣质问。
“依新法,无罪!”司空煌铿锵有力。
“新法只是初定……”
“正元二年便公布新法,今已十年,耿尚书之意,是这十年来,从未将国家新法当回事么?”
耿长宣一时噎住,看了眼程延。程延眼中已萌发杀意。
“陛下,孙纪若按旧法,确实罪大,然而若论新法,不宜处死。”中郎将胡评站了出来。
司空煌与耿长宣的争论已经不可避免地将焦点转移到了因旧楚势力的阻碍而实施困难的新法上。司空煌,胡评极为大胆的行为,令朝堂上一片不安。
龙椅上的薛仪阴沉着脸,司空煌的行为并不是他授意,时机未成熟,直接引出自己与旧贵族的矛盾并不是一件冷静的事。他却不能太重地惩处司空煌,这样会寒了新势力的心,也会破坏新旧势力的平衡。新将领就是如此耿直,虽然忠心而勇猛,却看不穿旧贵族的阴险。
“今日到此为止。”薛仪一阵心烦,“退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