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中城》风北霁

2、扬州五少 一支闪着绿

　　扬州本乃苏浙极为繁华之地，来往经商者络绎不绝。经楚帝多年治理，更是成为苏中重镇，扬州百姓沉醉在一片温柔富贵乡，军营府库人马钱粮极为充足。正元七年楚帝灭夏后，粮食每年还要大量运往西蜀以救济西部饥荒。富庶的扬州吸引了无数外地人，当然，市井的地痞流氓混混也掺杂其中。
　　扬州最出名的□□就是“扬州五少”了，据说这五个人有的并不是本地人，是从穷乡僻壤来的。但不论如何，他们都不具有扬州本地的温柔富贵风，一个个即为彪悍生猛。哪里惹得他们不快便肆意行凶，虽然没有出过人命，但也让人惴惴不安。每个人的手下都聚集着几十个舞枪弄棒的小弟。其中“扬州五少”的带头大哥陆十三的岳父田中裕还是广陵县的县令，陆十三真出了事，田中裕赶紧手忙脚乱地给他摆平，田中裕尽管不喜欢这个女婿，但把这“扬州五少”作为自己的打手，过得也更神气一些。

　　扬州城最繁华的妓馆——逍遥楼。
　　作为一个温柔富贵乡，扬州少不了青楼妓馆这种供文人士子和地痞流氓寻欢作乐的场所。正元十年，一个叫冯岩的大诗人在逍遥楼春宵一宿后，意犹未尽，写下一篇洋洋洒洒的《逍遥楼赋》，从此逍遥楼更是闻名天下。逍遥楼上至老鸨下至扫厕所的丑娘，都赚个盆满钵满。除了享乐，它还有个心照不宣的任务，那就是调解各□□之间的矛盾。自正元十年以来，在逍遥楼的努力下，江湖上估计少死了数百人。

　　正元十三年七月的一天。
　　老鸨听见了熟悉的撞门声。
　　其实老鸨也不老，她叫宛汐，今年刚过二十岁，之前的老鸨和她是拜把子姐妹，正元十二年秋天前任老鸨刚死，于是把产业交给了她。
　　一开门，熟悉的嬉皮笑脸的表情，果然是混混头领陆十三带着他四个小弟来了。陆十三一身酒气，估计有在哪喝多了。他身后的曲大壮，张甲，李小四也是满脸混沌。倒是最小的翟蒙，一脸清醒。
　　这五个货让宛汐困惑很久了，陆十三披着乱蓬蓬的头发，成天咧着嘴傻笑，要么是喝得醉醺醺的，曲大壮等三个人更是高大威猛。翟蒙却十分奇怪，他发髻整齐，身材颀长，眼神冷漠，平日从不沾酒，像一个文弱的书生，然而举手投足间却流露出不容侵犯的气质。他们五个虽然名声响，但只是整治那些为恶之人，对于贫弱，陆十三都是慷慨仗义，劫财谋命之事，陆十三更不会带人去做，慷慨仗义久了，挣的几个跑腿费就没了，因此他一直靠岳父接济。宛汐也是性情中人，素来敬仰陆十三，每次陆十三来逍遥楼逛，都只是喝酒吃肉听曲儿，能免单了，宛汐一般就不收陆十三的银子。
　　陆十三进门后，径直冲上楼上的上房，一拳便把门砸开，可里面竟然有十几个男男女女，衣冠不整。宛汐知道又要出事了，赶紧奔上去准备说和，翟蒙他们也紧随其后。
　　两边人马看清对面的人后，都大声号叫了一声。原来陆十三冲撞的人，正是上次因调戏幼女被他暴打一顿的熊太武，熊太武上次是孤身行动，这次带了人来，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姓陆的，赶紧给老子跪下让哥几个打一顿，你的小命也许还能保住。别以为你有那当官的爹老子就怕你。把你收拾的回去连爹都不认识！”熊太武哈哈大笑。
　　曲大壮忍无可忍，“狗杂碎，看老子怎么治你！”举拳挥去，然而喝醉了酒，扑了个空，却被熊太武一脚踹翻。张甲和李小四冲了上去，然而寡不敌众，很快被熊太武的人制服。陆十三醉的红着眼，刚要拔刀，宛汐赶紧按住了他。
　　“各位大哥，有话好好说，有话好好说嘛。”宛汐娇笑着走上前去。
　　熊太武冷笑一声，“你想说什么？”
　　“这样吧熊大哥，”宛汐笑得仿佛能滴出蜜来，“这三位大哥已经被你打倒了，虽然你和十三哥之前有什么恩怨，但也没出人命，不过是江湖面子罢了，你和你的兄弟们也都好好站在这。今天十三哥已经被你羞辱了，我看就到此为止吧。”
　　熊太武看宛汐娇滴滴的样子本来就心痒痒，早已不在乎她说什么了，但还是佯装愤怒的说，“那我要是感觉不能到此为止呢？”
　　陆十三又要拔刀，赶紧被宛汐按住。
　　“那你就算真把十三哥打了一顿，想接着在扬州城混你也不能杀了他吧，这样你今晚是开心了，然而你们两家的梁子越结越深。都在江湖上混，留点情面嘛，要不这样吧。我做主，你们两家就算不打不相识。今晚喝一顿，以前的恩怨一笔勾销，怎么样？”
　　熊太武想了想，觉得宛汐说的有理，虽然田县令看不起陆十三，但如果真和陆十三搞好关系，也能和他那县令岳父打好交情。至于为什么一个堂堂县令，能相中一个流氓女婿，熊太武也是无法理解了。
　　思忖明白后，熊太武挤出笑脸，大喝手下放了曲大壮三人，
　　“其实我对十三哥敬仰依旧，这次冒犯，多有得罪。”熊太武又作了个揖。
　　陆十三清醒了几分，想了想觉得还是不宜惹事，又有宛汐的调和，于是搓了搓短胡子呵呵说道：“熊大哥行侠仗义，陆某也是早有耳闻，既然又有宛汐姑娘的面子，我就和熊大哥喝一杯，以后相互照应。”
　　熊太武听罢大喜，“那就摆席上酒，我和十三哥再喝几杯！”
　　陆十三慨然答应，一直冷冷的翟蒙一把拉住了他，
　　“大哥，刚刚家宴你已喝了太多，谨慎些才好。”
　　熊太武听到了翟蒙的话，面露不悦，“怎么，我和你大哥喝酒，你一个小弟乱说什么，难道是不给我面子么？”
　　陆十三面色陡变，“他是我兄弟，并非小弟。”
　　熊太武见状不禁尴尬，赔笑着说，“对对，十三哥对待手下就像对待亲兄弟一样。是我熊某的不是。来来，十三哥入席吧。”
　　陆十三哈哈大笑，“熊哥也是宽宏大量，那我就奉陪熊哥多喝几杯了。”
　　宛汐在一边捂嘴笑，翟蒙面露忧虑之色。陆十三拍了拍翟蒙豪声说，“小蒙你不必担心了，十三哥的酒量你又不是不知道。”熊太武的手下一片哄叫声。
　　曲大壮等三人起初面带不平之色，但见大哥与熊太武相谈且欢，也就忍气吞声了。
　　熊太武与陆十三你来我往地喝着，熊太武起初也是眼神迷离，喝着喝着，便更是迷乱了，他直盯着忙碌上酒的宛汐，宛汐在逍遥楼是绝色，然而身为老鸨又有些奇怪的洁身自好，没有一个客人能与她共度春宵。不少经常逛逍遥楼的人都对她垂涎了。
　　宛汐被盯着心里发慌。“熊大哥，你好像喝多了，要不我先让姑娘把你扶上去休息？”
　　熊太武大喝一声，“老子……老子没醉！来，宛汐姑娘，你来再陪老子……喝，喝一杯。”他一把扑上去，抱住了宛汐。
　　宛汐挣扎着，冷冷地说，“熊大哥，你冷静点。”
　　“婊子……装……装什么！”熊太武一把扯下了宛汐的外衫，雪白的肩膀露了出来，一道长长的伤疤赫然跃出。
　　宛汐刚要动手，突然听见一声惨叫，熊太武已飞出去三丈开外，而眼前，正是青筋暴露的陆十三。
　　熊太武跌在地上捂着脸，声音颤抖着暴喝，“你……兄弟们，给我杀了他！”
　　熊太武的手下推翻桌子，拔出短刀长棍，向五少围去。翟蒙突然一跃而起，拔出长剑，直奔熊太武，将他一拧，便拎了起来，把长剑架在他的脖子上，手下见大哥被擒，没有料到翟蒙武功竟如此之强。
　　翟蒙的脸冷若冰霜，长剑离熊太武的喉咙又近了一分，熊太武酒全醒了，颤抖地向他的手下摆了摆手。熊太武的手下向后退，陆十三倒是若无其事，他一边拿根竹签剔起了牙，一边走到宛汐面前，帮她整理衣衫。
　　突然，陆十三的瞳孔一紧。
　　方直，熊太武手下的袖箭高手，正迎合着熊太武的眼神，而眼神突然凌厉。
　　陆十三来不及多想，一跃到翟蒙身前，一支闪着绿色荧光的短箭飞来，直插入陆十三的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