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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红颜劫(一) 第四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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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红颜劫(一)
日思夜忆故乡情,魂牵梦绕母校影。我终于下决心重归故里,去探望我初中时代的母校,寻找儿时生活的踪迹,圆自己一个几十年的梦,实现祭奠那个香消玉殒尤雅的夙愿。
端午节是阴节,但这天却晴空万里,空气清新透亮。田野一望无际绿色海洋,微风吹来,一阵阵清薪、幽香、淡雅的泥土的芳香。我顾不得欣赏一路的美景,心潮激荡,飞向了五十五年前那个印记深刻的地方。
汽车导航显示“蒲汪镇”即在前方,我睁大眼睛,努力搜寻、辨别着埋藏在记忆里的陈旧迹象。到了,到了,“蒲汪镇”三个大字的村牌呈现在眼前。我的心像只小兔子,“咚咚咚”的要跳出来,怎么也压不住它。
一行几人站在村头翘首张望,司机问我:“你看那是迎接你的吧?”我下车仔细辨认着,虽然电话已说好李吉阳,田力等接我,但三十八年没见的学生哪还认得出来?
我们互相对望了一会,然后他们兴奋的像孩子抱着我跳起来,千言万语不知从何说起。路边行人好奇的看着我们,大概在嘲笑一帮老神经吧!学生们也都年过半百,花白的头发,地瓜沟也浅浅的爬到了脸上,我哪里还认得出?李吉阳一一作了介绍,我在他们身上怎么也找不出儿时的影子了。
李吉阳说:“老师,咱们先到酒店休息吃饭,边吃边叙。”我看还不到十一点,急忙说:“时间还早,咱们先到“九中”吧!回来再吃饭。
他们几个不好意思地说:“老师,我们理解你的心情,听说你要写关于你母校的故事,我们都很兴奋,大力支持。可这么多年了,镇上变化太大,过去的“九中”早已不存在了,那里多年前改建成了一所养老院。现在的“蒲汪中学”已经迁移到村南大岭上。
我马上说:“就算它变成了大海,我也去看看。”
我们顺着宽阔的大街,走过繁闹的市场,看着陌生的镇容和赶大集拥挤的陌生面孔。那条弯来弯去的大街,低矮的草房……村中心几排公社驻地的平房,一切只在尘封的记忆里了。
汽车穿过“大蒲汪”,停在镇东非常气派的乡公所门前。李吉阳一指前边说:“老师,到了。那就是养老院,“九中”旧址。
我马上问:“那个小蒲汪呢?我记得在大蒲汪和九中之间还有个小蒲汪。”
田力笑着说:“这就是小蒲汪,早已经和大蒲汪连在一起了。只有养老院还在村外,咱们进去看看?”
我急切地问:“在九中西边,离小蒲汪不远处的尤家林呢?我怎么没看到?”
他们迷惑不懈的说:“老师你找那个尤家林干啥?听说当年尤家出事家破人亡,走的走了,迁的迁了,几十年再也没进这个镇。去年那里规划建商业区,平掉了一部分坟。你看,大约就是那个位置,那里还残存着一些几乎看不出的坟墓。”
我赶紧让司机买了些纸香、水果等供品,从车里取出一张漂亮的淑女裙装照,我三步并作两步,用力按压着一颗要跳出来的心。他们静静的跟在身后,没人说话。
来到那片小小草丛中,哪里还有凸起的坟墓,只有茂密的绿草野花覆盖着地面,周围茂盛的庄稼预示着丰收景象。我仔细回忆、耐心寻找着当年那个埋葬小美人的小小坟头,找不到了!真的找不到了!我选了个大体方位,哆嗦着手摆下供品,点燃纸香,双手轻轻取出那件连衣裙装照片。猛地我眼泪夺眶而出,双腿跪下泣不成声的说道:“尤雅,我来看你了。几十年了,还记得我吗?我是五十五年前班里年龄最小,胆子最小的你同学琳琳。你还好吧?小时候,你是我崇拜的偶像,美的化身。我记得你特爱美,一件人造纺织品的花格格褂子把你衬托得像天女下凡。今天我送你一件最漂亮的裙子,你没见过,更没穿过。但你一定喜欢,穿上它你会更美……”
我哽咽着说不下去了,小心的把裙子照片放进火里,一阵“吱吱啦啦“的响声,照片变成一个小小粘球。
他们把我扶起,我有点晕晕乎乎,可能太伤心了差点摔倒。那烧纸变成灰白的纸灰,飘飘扬扬直升天空。朦胧中,一个美丽的影子,身着那件漂亮的真丝连衣裙腾空而起,轻轻袅袅飘向碧蓝的空中。那张圆圆白嫩的脸上带着灿烂的微笑,微微张开的小嘴露出两颗洁白的小虎牙,两根又黑又粗的麻花小辫一前一后搭在肩上,双手抱拳向我致谢。是她,是她,是尤雅。
我快速向前追赶,大声喊:“尤雅,别走,等等我!”他们都吃惊的拉着我问:“老师,你怎么了?看见什么了?怪吓人的,咱们走吧!”
我自然自语的:“这么多年了,她还记得我。她还是那么青春靓丽,还是当年人人称赞的“小白鸽”。
我对他们说:“你们先到车上,我想一个人转转。再到养老院看看,是否还有九中的痕迹。”
他们不放心的回到停车地点,远远看护着我。
我默默地再次向尤雅鞠躬告别,慢步到了养老院。这是一个不大的院子,比原来的九中小一些。几排陈旧的平房,像居住在此,无人照顾的风烛残年的老人。好像伙房还是原来的,因为伙房门前有一口井。只不过现在不用了,里边还有水。
那些被儿女送到此地以解脱累赘的老人,像一堆被抛弃的垃圾,坐在一棵树阴下,无聊的偶尔谈论几句,看不出是哭还是笑的表情和我友好的打招呼。时过境迁,当年这里曾是朝气蓬勃,生龙活虎,书声琅琅,歌声飞扬,青春活力,学子的世界,是向国家输送人才的园地。现在却是日近西山,暮气沉沉,风烛残年,行将就墓的接力地带,是向天国输送鬼魂的最后门槛。
一位破衣烂衫的大娘,孤独的坐在一边,用草棒剔着几颗残缺不全的牙揸。
我心里酸酸的,上前问道:“大娘,你们在这里怎么样?”
她激动地猛地往上站,差点摔倒,我一把抓住了她。苦笑着露出部分白惨惨圆滑的牙痕,不好意思的说:“你是乡里负责的吧?我求求你们,我们再多交点钱,能不能找个服务员和医生来。我们都不能自理了,生病自己去不了医院,直到死了去爬那个大烟筒才有人拉走,昨天刚拉走一个。这里就剩我一个女的了,说不定哪天就走了!”那双干涩无神昏花的老眼里满含着期望,她用衣袖擦了擦流下的一行泪水。
我打了个寒战,违心的答应着:“好的,好的,我一定反映给领导。”泪水夺眶而出,快步退出这个让我曾二渡恐惧过的,培育我的摇篮旧址。我万万没想到在搜索的素材里,还有这么一类特殊的人群插入我的作品。
我退出那扇破旧的掉了油漆的蓝色大门,再次路过尤家林,再次向尤雅深深鞠躬辞别。多想再次看到那轻盈缥缈的影子,可只有那摊余灰一点点,不时地飘向空中。
中午尽管学生们热情高涨,饭桌上谈笑风生,忆当年峥嵘岁月稠。可我怎么也高兴不起来,心绪全部沉聚在无穷的回忆中,勉强应付他们的热情接待。
晚上,我躺在他们安排好的高级宾馆里,心潮澎湃,不能平静。我打开窗子遥望九中和尤家林方向,那里黑乎乎一片,再看这彩灯闪烁,人来车往的繁华镇中,一阴一阳两个世界,五十五年前发生在那里的一幕幕逐渐清晰的出现在脑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