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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一根索命绳(四) 第二十章: ...

  •   第三十四章:一根索命绳(四)
      恐怖气氛随时间而淡薄,我们恢复了正常心态,一年时间飞驰而过。临近期末考试,大家都紧张的准备着。
      一天正上自习,我突然肚子疼的厉害,不能直腰,汗水直流。同位男同学不在,前面的申雅赶紧扶我去医院,路上我走不动了,大口呕吐。她解下围巾帮我擦嘴,背起我疾步跑到医院,我得的是急性肠胃炎,上吐下泻。她看我输液,端大小便。一切是那么娴熟、自然,周到,照顾我一天一夜。
      我看着这个美丽善良的女孩,心里充满感激。交流中得知她来自边疆一个城市,父亲是落实政策的□□,身体不好无工作。两个妹妹已工作,两个弟弟还小在上学。母亲上班收入很低,家庭很困难。
      寒假一放,学校里冷冷清清,夜晚教室、学生宿舍一片漆黑。只有教师居住区,稀稀拉拉的灯光。一天晚上,我远远看见企厅式教学楼一层大教室亮着灯,心里一阵恐惧。那里自停过王晓兰尸体后,我一直躲着走,系里也没再用。是谁在哪里呢?
      我虽然害怕,但还是好奇。第二天、第三天晚上那个晦气的教室依旧亮着灯。
      腊月二十八我去食堂买馒头,突然看见申雅排在我前边,我惊喜地喊:“申雅!”
      她回头看见我,跑过来笑着说:“大姐,你也没回老家呀?”
      我说:“孩子们太小,路上不方便就没回去。你怎么没回家呀?”
      她说:“太远了!坐火车来回好几天,要花那么多路费,我可以在这里多看看书。”
      我问:“有人作伴吗?你宿舍还有没走的同学吗?”
      她说:“就我自己呀!她们都走了。”
      我问:“教室都锁门了,你在哪里学习?”
      她说:“主任让我在一楼大教室学习,那里靠大路,来往的人多,比较安全。”
      我“啊!”了一声,差点喊出:“那曾是停尸房”。
      她应该知道的,但看她淡定的表情,我非常吃惊,怪不得李姐说:“申雅胆子可大了,搬宿舍后,她还敢单独几次去八号取东西。”
      我心里一阵难受,可怜、心疼、同情。我硬把她拉到家,让她在我家过的年。给她找了个办公室,再没让她去那间停尸房。
      开学后,三月份是学习雷锋月,除了上课很长时间见不到申雅了。每次老师进教室,她才匆匆来到,我不知她在忙什么?
      一天,我去打开水,正好遇见她也在打水。
      我问:“申雅,最近你神神秘秘的干什么?”
      她笑着说:“没干什么呀!咱们不是天天见面吗?”
      我没再说别的,打好水,她和我一起向家属宿舍走。
      我奇怪的问:“你不去宿舍去哪里?”
      她不好意思的说:“给一对老教师送壶水,他们孩子不在身边,无人照顾。”
      我看着这个淳朴善良的女孩,美丽动人的外表下,有着一颗金子般的心。
      后来我听同学们说,她每天都在食堂帮工人师傅打扫卫生,周末到市汽车站扶老携幼帮助旅客,有人带有嘲笑的口气说:“申雅,活雷锋。”
      时间一长,人们不再为怪,也不再议论,她依旧自然地干着想干的事。
      我喜欢她,我把她当妹妹看待,我们一起讨论学习,有时让她到家里吃个饭。我们成了最好的朋友,我们几乎无话不谈。
      暑假她回家了,父亲病了。一个暑假她边照顾父亲边在母亲农场干活,回来高兴的告诉我:“大姐,我挣了十五块钱和五斤粮票,我爸妈可高兴啦!父亲病也好了。”那美丽的脸上带着兴奋、自豪和满足笑容,像一朵盛开的雪莲。
      时间飞逝,我们进校已经两年多了,申雅的成绩一直名列前茅。回家乘车路上她成了一名不穿工作服的列车员,好事做了一大筐,助人为乐不留名。列车长一路寻找,把感谢信寄到学校。食堂师傅送来表扬信,她成了我班德智体全面发展的好学生。
      班里有几个同学入党了,一天,她脸色绯红很不好意思的对我说:“大姐,你是党员,你看我能申请入党吗?还有哪些不够的地方你们多帮帮我。”
      我一听非常高兴,鼓励她写了入党申请书,她在期待中过了几个月。
      我们党员会上一致通过了申雅的申请,但系学生党支部书记(就是那个讨厌的班主任)一再找理由不同意。他告诉申雅党员大会没通过。
      她谦虚的说:“大姐,我没通过,书记说我条件还不够,让我继续努力,你要帮助我。”
      我看着她天真单纯的脸,心里无比难受,她那知道真的原因啊!那个书记是个非常市侩的小人,善于拉帮结派,喜欢吹吹拍拍,喜欢收受小利,这不是申雅一个单纯小姑娘能做到的。
      我只好安慰她、鼓励她。
      她再接再厉,一如既往,她抱着希望又写了第二份、第三份入党申请书。第三年过去了,得到的结果还是条件不成熟。
      眼看半年就要毕业了,一天,她哭着和我说:“大姐,我真傻呀!那家伙几次问我家乡的羊皮袄等特产,我就不懂。有几次找我谈话,色迷迷的拉我手,我气的转身就走,他太下流卑鄙了。要东西我没有,要人我不给。我想好了,在这里我不入党了,毕业工作后再入,我要靠对党对国家的贡献名正言顺入党。”
      我听后,几年来为她提着的心放下了。申雅入党问题每次都是讨论的焦点,在党员会上,几乎都是全票通过。但那家伙就不同意:说她假雷锋,死心眼......总找出一堆缺点。为此我们争执过,到系领导处反映过,可每次审批就刷下来了。
      看她虽很生气难过,但她能想开我就放心了。
      我急忙说:“对对对,你还年轻,只要你对党一片忠诚,早晚会加入的,入党没有早晚之分。”
      她说:“我现在不想这事了,我要报考研究生,再有几个月就考试了。”
      我高兴的说:“是吗?太好了!我年龄大了,又带着两个孩子,不然我也一定考。你好好努力吧!什么先别想,祝你成功!”
      毕业前两个月,考研成绩下来,结果她有一门课没过,心情不太好。
      又一批毕业前突击入党,我班通过了三个,申雅又被排斥在外。她在严重双重打击下,精神垮了。我的安慰和开导已经显得苍白无力,我提心吊胆的跟着她。
      一次她在教室前黑松林里大哭一场,无比气愤的对我说:“王**那个卑鄙无耻的下流货,他迫害了我这几年,我要死在他家门口,让他得到报应。”
      我大吃一惊,几年前的悲剧在脑海中闪过,我抱住她狠狠的说:“你就这样对待生命?父母培养你二十多年,为了和一个无赖治气,你值得吗?人生有很多挫折,受到挫折就去死,那一生要死多少回呀?入不了党的人太多了,有几个去死的?挺起来勇敢的面对一切,以后把你的成绩寄回来,让他们看看你申雅是顶天立地的人......,他那种人,求我入我都不入。”
      她擦干眼泪平稳了情绪,我和系里书记汇报了一切。书记知道也非常担心,他为申雅入党之事和那家伙多次争吵过。书记多次耐心开导鼓励,答应把她的表现和材料发到以后工作单位,并注为“发展党员对像”。我和李姐也天天拉她聊天,其实是看着她。
      第三十五章:一根索命绳(五)
      这时,一个帅气,诚实的小伙子走进了她的生活。他们是老乡,几年来一直关系很好,她坚决执行校规不谈恋爱,一再拒绝,直到毕业前夕她才答应人家正式交往。
      此时,他关心她,帮助她,天天陪她。眼看她情绪越来越好,脸上洋溢着幸福甜蜜的笑容,我们也就放心了。
      一次,我在家属区西南角又遇见申雅打水,我开玩笑的说:“你这活雷锋当的善始善终啊!他们是不是把你当女儿了?”
      她笑着说:“是的,他俩是从我们那里来的落实政策的□□,太可怜了,孩子们不在身边,也不常来看看。”
      那是一套带院子的普通教工宿舍,看出申雅经常来收拾,房前屋后非常干净清洁,我没进去看。
      申雅走后,一个邻居女人拉着我问:“她是谁呀?”
      我说:“同学。”
      那女人惊慌的问我:“她神经没问题吧?”
      我说:“没有啊!怎么了?”
      她更紧张了:“几年了,这女孩子经常来打水、干活。这里也没人住,她给谁打水?”
      我吓了一跳:“谁说没人住?不是有两个老人吗?”
      她说:“那是几年前的事了,四年前都先后去世了,儿女远在边疆不管,老太太上吊自杀,老头不久也病死了。学校曾多次安排新教师住,一听说吊死过人谁都不来了,直到现在没人敢住。”
      我差点摔倒,头皮要炸开,心要跳出来。回到家告诉爱人,他笑着说:“你是吓破胆了,那女人可能胡说而已,别信那些胡言乱语,她会不会才是神经病?”
      我没敢问申雅,也没敢对别人讲,但我还是几次远远地看看那小院,从没见有人进出过。
      腊月二十四,是同学们离校的日子。这段时间我和申雅虽每天都见面,但她有了男友的陪伴,我尽量不去打搅。离校前一天晚上,他俩向我告别,申雅拉着男友的手,小鸟依人,无比幸福,我也非常高兴。
      第二天一早,乘火车北去的同学都在教室东集合,我去为他们送行。人很多,大家七手八脚装行李,我在人群中怎么也找不到申雅。我问她男朋友:“申雅呢?”
      他向宿舍方向看了看:“谁知道她又干啥了?本来一起来了 ,她说忘了东西,哎!她这人就是磨蹭。”
      过了一会,同学们都上车了她还没来,北风呼呼刮着,片片雪花飘飘洒洒,我冻得不住的跳。大家着急嚷嚷起来:“怎么了?我们还要赶火车呢!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来送行的系领导和老师们都着急了,书记说:“大家不要急,先等一等。你们几个去宿舍喊喊她,”他指着我们几个留校生说。
      男朋友急的满脸通红,大步向她宿舍跑去,我们几个分头到教室和宿舍找。
      几分钟过去了,十几分钟过去了,半小时过去了,人们开始骚动。突然,我看见她男朋友拼命向教工宿舍方向跑,我们也跟着跑。到了西三楼下,一个女老师惊慌的说:“快快快,在这里。”
      我不知发生了什么,一进二单元楼洞,一眼看见了那根拴在门上的绿绳,男朋友抱着申雅,有人快速的从脖子上解绳子。我吓的晕了过去,被人架回家。
      李姐乘车走了,老王姐坐我身边告诉我,申雅没抢救过来。她说:“太奇怪了!王晓兰的那根绿绳不是烧了吗?这几年宿舍里都没见过,怎么在申雅哪里呢?这为什么呀?都毕业要走了还出这事!”她也哭了。
      我浑身颤抖,大脑一片空白,那根绿绳,又是那根索命绳。我突然想起申雅曾说过的话:“我要死在他门口......”我用力摇着老王姐的胳膊问:“你知道她吊在谁家门口吗?”
      她说:“刚刚听说是班主任门口,申雅这么傻呀!用生命和那家伙拼,值得吗?”
      我一下躺倒再也爬不起来了,巨大的悲痛,满腔的愤怒使我失去了理智。我拼命哭,高声骂......。
      第二天,我硬爬起来要去看看申雅,留校同学一起进了教学楼一层大教室,还是那个停尸房。申雅直挺挺的躺在冰冷的一排桌子上,一床大花被遮住了她全身,只露出一双带云勾的蓝色绣花鞋,那是老王姐按当地风俗买来的。
      我忍不住痛哭的大声喊她,男友把脸上的被角轻轻掀开,那张美丽的瓜子脸惨白惨白,双目紧闭,长长的睫毛垂在眼下,排列精致的五官还在展示着它的魅力,这么美好的生命结束了。
      我说:“申雅,你好好的睡吧!再见了,我的好妹妹,永别了,我的傻妹妹!你一路走好。”在场的人都哭了起来。
      四天后,申雅的父母、家人才到学校,可怜的父母看着死去的女儿一次次休克。那间黑松林包围的大教室里,不停地传出凄惨的哭声。家人要弄清申雅的死因,拒绝火化,系领导和班主任一直陪着,谁也没过好年。
      整个春节期间,浓烈的恐怖气氛笼罩着校园,人们惊恐的谈论着,夜晚谁也不出家门。
      我回老家过年,没能在申雅身边陪着她,我每天沉入在极度悲痛中,申雅的音容笑貌一直在眼前晃动。我怎么也不明白,已经走出痛苦的她,正享受着爱情的甜蜜,即将见到父母,走上理想的工作岗位____一所很好的大学。怎么会在离校的最后一刻,选择了不归路呢?
      回校后听说,申雅一家初六才回家,家人听男友说了自杀原因,几次到班主任家哭闹,还把尸体抬到他院里。最后,保卫处、学校领导亲自处理才罢休。
      老王姐说:“申雅父母太可怜了!走时,抱着骨灰盒哭得死去活来。四年了,活生生的来,就这样一把骨灰回去了!”
      我留校上班了,就在那座教学楼。每天怀着悲痛的心情,走到那间我和申雅四年前后位相处的教室,千万遍的回忆回忆。新生入校,教室里坐满了新面孔,再也寻不到往日的痕迹。但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幕永远留在脑海。
      从此,我再也没见班主任。听说他经常晚上看见申雅,披头散发跑到他家,听见申雅在床前哭骂。吓的神经失常了,天天喊着鬼、鬼、鬼,别的话都不会说了。
      被送到神经病院,很长时间也没治好,被学校免职,让家人接到农村老家了。
      几十年过去了,至今我还不敢看那间曾经的停尸房,晚上都是绕道而行。
      这就是我的大学生活,也许一切都是偶然,或许是必然。不是想象和创造,确实就那么一幕幕发生了。是奇谈?是巧合?无人能解释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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