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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一根索命绳(三) 第十九章: ...

  •   第三十三章:一根索命绳(三)
      暑假开学,同学们带着对亲朋好友的眷恋,回到圣城校园那间庞大的教室,李姐她们七人回到那个八号宿舍,开始了新的学期。
      我被调到前第二排,同位是王晓兰,一个年龄最小(十八岁),高高胖胖健壮的女孩。算不上漂亮,但性格活泼,处事大方,据说在家是公社团书记,大红大紫,领导培养的苗子。脑子特聪明,反应很快,但有点自傲,是班里显眼的人物。
      张梦琳转学走了,第一排那个空位由她的同位___申雅坐上了。这是一个白净、清秀、非常漂亮的女孩。一张可爱的瓜子脸上,清澈、明亮、纯净、而又略带忧伤的目光,让人顿生爱怜。是一个单纯,善良而又有点幼稚,学习刻苦、特谦虚的姑娘。被称为“系花”,任课老师、同学都喜欢她。
      申雅同位也是一个老三届大姐,我们几个在同一小组,相处得很好。
      可不知为何,我总觉得王晓兰性格有了变化。不再那么人前显示自我,不再在教室里串来串去。虽然还有说有笑,但常听到她长吁短叹,经常一手托腮半趴在桌子上,呆呆的盯着书本,半天不翻一页。
      偶尔问我一些莫名其妙的问题如:“大姐,你的工作生活都一帆风顺吗?......我后悔来上这个破大学了,真没意思!”让我无从回答。
      我只有上课才去教室,和王晓兰很少说话,所以交流很少,对她的反常我也不好多问。另外,她一直自感优人,有些傲气,谁也不会主动和她交谈。
      八月十五已过,秋风天天刮的让人睁不开眼,半黄半绿、甚至全绿的树叶也逃不过残酷的季节。课间我和她对窗而站,看着哗哗落下的树叶,她无限伤感的说:“哎!天地无情,季节无情,水火无情,人更无情。”我不明白她的意思,一转头,看到她极度痛苦的圆圆的娃娃脸上,流下两行泪水,迷茫无望的眼神,一动不动盯着窗外。
      后来,我发现她一直在写,有时边写边流泪。几乎上课不听讲,下课不出门。一次,我看见她是在写信,因为信纸左上角写着“亲爱的蒋姨......”她天天没完没了的写,到底写了多少信谁也不知道。
      我心里有一丝不安,问李姐。李姐说:“小青年谈恋爱,咱不能问的太多。听老王说,她失恋了,男孩子在别的大学。我们想和她谈谈,她自尊心太强怕不高兴。系里领导和她谈话,还没直接说,她就在宿舍里又哭又叫,骂骂咧咧说有人造她谣言......”
      我听了也觉得无奈,也许时间一长就好了。
      一个星期天的上午,天气阴沉沉、冷嗖嗖,眼看一场秋雨即将来临。周一要考高等数学,还要交数学作业,大部分同学都在教室。我来到教室,王晓兰抬头对我笑了笑,叫了一声大姐。
      大约九点左右,她对我说:“大姐,我做完了。过一会你做完了和我的对一对,看看有没有不一样的地方,我回宿舍有点事,你把我的一起交上。”说着,打开小课桌的上盖,把数学作业放进桌子里。我说:“好的,你去吧!我给你一起交上。”
      她走了,我做完作业,打开她的课桌从最上面拿出她的作业本。无意间发现许多封待发的信,有已经装好的,还有写了没装的信纸。最上面一封:“亲爱的爸爸妈妈:我对不起你们........”我赶快合上桌面,不再看下去,偷看人家的隐私是很不道德行为。
      我感到奇怪,已往她的课桌一把小锁紧锁着,今天为何不上锁?还把作业本放里边让我给交上。
      交上作业,我专心复习功课。前边的申雅小声对我说:“大姐,我回宿舍了,再见。”我对她笑了笑。
      她走后不一会,突然教室后边一片混乱,我回头一看,几个男生已经跑出教室,课桌凳子倒了一片,一个男生被桌子绊倒还没爬起来,头上流着血。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随着人群向外跑。
      大家都盲目的下楼,跑向对面的女生宿舍楼。刚进楼道,就看见几个女生脸色干黄,紧张的几乎摔倒。申雅坐在楼梯上,全身抽蓄,脸色惨白。我和另一同学用力拉起她,扶到另一宿舍。这里已经坐满了女生,谁也不说话,一个个神情紧张。
      我看见前边的男生进了八号,我快步跑过去,只见王晓兰两眼紧闭,口吐白沫,一半舌头伸在嘴外,躺在地上,两只鞋在一边
      身边半截绿色晾衣绳打了个圆口,另一半还拴在门上边的铁柱上。
      一个懂医的女生正骑在她身上,双手急促的上下按压。
      体育委员掏出手纸擦了擦她嘴上的白沫,搬开嘴巴把舌头塞进去,附下身大口大口往她嘴里吹气。
      我赶紧抱起她的双腿,来回伸弯,裤子上下湿漉漉的,腿还是软的,但已经发凉。
      我们大声喊着她的名字,企图把她喊醒。几分钟过去了,没有反应。一刻钟过去了,没有反应。
      这时,系里领导带着校医院大夫进屋,我们都退了出来。
      半小时过去了,救护车呼叫而来,一副担架抬走了那具直挺挺的尸体。
      班主任把一个个吓呆了的女生集中到教室里,安抚大家。下午李姐终于实现了搬宿舍的愿望,六个女生一同离了那间可怕的八号宿舍。
      我回到家和家人说起发生的一切,像刚刚从噩梦中醒来。越说越后怕,越想越紧张,一股股寒流通过全身,流进血管,混入血液,全身像筛糠一样哆嗦着。
      我想起了王晓兰紫青紫青的脸、嘴外泛出的白沫和那半块舌头,想起那两条被尿浸湿的湿漉漉的腿,刚咽下的几口饭“哇哇哇......”的吐了出来。胸口越收越紧,好像心脏要停止跳动,一个劲的咳嗽,好长时间才缓过来。
      因为我们只有一间七平米小房婆婆住着,我们一家晚上只好在爱人办公室临时搭铺。办公室在一楼,和我们的教学楼斜对着。
      两楼之间隔一条马路,楼前楼后一片高大密集的黑松林,,密不透风的黑松墙把教学楼裹在里边。像是一座中式教堂,更确切的说像一座企厅。
      晚上我躺在铺上,白天的一切历历在目,大脑被高度恐怖笼罩着。我不敢睁眼看周围的一切,觉得哪里都有王晓兰的影子。
      我刚要迷糊,突然一个女人的哭喊把我吓得一跃而起。那哭声就在楼后:“我的儿呀!我的儿啊!你叫妈怎么活呀!......”这撕心裂肺的哭声在寂静的校园里回荡,使人毛骨悚然。我吓得每根神经都要崩裂,剧烈的咳嗽着。
      我和爱人从后窗子往外看,淅淅沥沥的秋雨显得外面雾气蒙蒙。隐约看见我系教学楼一楼大教室门口,停着一辆吉普车,一堆人出出进进。那女人哭着进了一楼大教室,里边变成哭声一片。我一下子明白了,那是王晓兰的家人,王晓兰尸体就在那里停着。天哪!就离这么近啊!我精神一下子崩溃了,那一刻我这体会到了什么叫灵魂出窍。我不停的咳嗽,不断的呕吐,开着灯一夜没睡直到天亮。
      第二天,班里没上课,同学们到哪里去了我不知道。我魂不守舍,一整天都在恐慌中度过。同时我被后悔折磨着,我悔恨当时没看看她写的信,也许那都是未发出去的遗书,看了说不定能阻挡悲剧的发生。我反反复复惊怕、后悔的痛苦着。
      晚上爱人说:“别再后悔了,你看见她的信时可能早已经吊上了。不用怕,听说尸体今天已经拉走了。”我又硬着头皮到他办公室休息。
      拉上灯,我跪在铺上不自觉的向那间大教室看去。透过黑松枝叶间隙,里边透出昏暗的灯光,灯光忽明忽暗,偶尔几条粗大的黑影在窗前闪过。门口两个大大的灯泡,闪着刺眼的白光,那座企厅式的建筑更加阴森恐怖,我猜测王晓兰还躺在那里。
      我一下倒在铺上,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楼后黑松林里响起了猫头鹰呜呜哇哇的叫声,可能是闻到了尸体的气味。不知什么鸟也随之发出奇怪的叫声,我揪紧胸口咳嗽到天亮。
      三天后,上课了,同学们没有人再说那件事,一切如同没发生过。我坐在课桌前,身边那张课桌已空无一物。几天后,一个男同学坐到那位子上,我的心情才渐渐放松,但是咳嗽一直持续了几个月。
      半年多,我班两女生同样方式上吊,一伤一死成了奇闻。让这座古式建筑高校更加名扬全国,阴鬼晦气笼罩在校园上空,空气中弥漫着恐怖。我班女生也成了人们注意的焦点,被指点、被询问,经常听到:“下一个是谁?”我们在极度恐慌中提心吊胆,担心真的有“下一个”。

      李姐后来告诉我,那天申雅去宿舍,怎么也推不开门,她一下联想到张梦林上吊之事。就抱起临宿舍一女生,让她从门上边玻璃窗里看看,那女生一看;“啊!”的一声跳下来,大喊:“死人啦!死人啦!”
      申雅惊慌的跑到教室后边告诉体育委员:“我们宿舍门又打不开了,你赶快去看看。”体育委员一下把门撞开,绳子断了,王晓兰倒在地上。申雅一看吓的坐在楼梯上,再也起不来了。
      李姐说:“你说奇不奇怪,她俩都是用的同一根绳子。可自张梦林走后,我宿舍就再没见那根绳子。怎么这次又出来了呢?还是同一个地方,同样的吊法。好歹搬了,你说会安全了吧?不过那根绳子去哪里了?谁都说没见,是不是让系里领导拿走了?”
      我说:“那可能是根索命绳,拿走就安全了,烧掉就更安全了。”
      我赶紧问:“李姐,你知道她写的那些信吗?是不是遗书?”
      她说:“听说都是写给她家乡领导、同事、父母、朋友的。大都是感谢对她的培养、帮助。也有人家鼓励她的回信,没涉及失恋问题。”
      李姐的话,使我自责后悔的感觉才稍稍平息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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