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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上山 若要从一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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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要从一个重重包围的城池中逃出,借着夜色的掩映无疑是最好的选择,所以暻洛并没有选择在晚上出城。
开玩笑,她怎么会不知道自家老爹的揍性,凡是守城必要在夜晚加强一倍的巡逻,反而是白天,可以为她提供某种便利。
清晨,换岗的兵士打着呵欠离开城门,今天是个雾蒙蒙的天,一辆装饰华贵不凡的马车破雾而出,红帐作帏,金丝镶边,辅以垂缨,车顶的金鸾在迷雾中熠熠生辉,左右随侍六人,仆从缀行不计其数,稍微懂礼数的人就知道,这是位比诸侯的排场.越京城里贵人不少,能有如此待遇的,屈指可数。
门吏极有眼光,立即呵斥着上前盘查的兵士后退,上前对着舆前开道的小吏点头哈腰,拱手问道:“不知是哪位贵人,清早出门,有何贵干?”
小吏不满地拢了拢袖子潦草一抬算是还礼:“在下是公主府长史,公主殿下奉皇后娘娘之命到六和寺上香还愿,速速开门便是。”
“这……”门吏面露迟疑之色,“即使皇后娘娘的意思,为何小人不曾收到指令……再不知……贵人乃是平乐长公主,还是顺安公主殿下?可有娘娘手谕?”
“你这是糊涂了,自然是顺安公主殿下,贵人们的事你懂什么,开门就是了,得罪了谁你可兜不起!”
“是是是……”门吏暗地里一咬牙,迟疑着抬起手,指挥放行。
向东走了二十里,车队在山脚下停伫,婢女掀开帘子,车内俨然坐着三位女子,两位便服轻装,分坐两侧,搀扶着一位宫装繁丽的年轻女子下了车舆,正是杨暻洛和柳纤尘,那位宫装丽人正是顺安公主张繁诗。
“拜谢殿下。”二女微微下拜,向繁诗致谢。
“嗯。”繁诗眉毛一抬,金凤钗下一袭华贵的妆容悲喜不露,“都是我的心腹,别装了。”
“得嘞。”二女的神情生动起来,暻洛更是直接将手搭在繁诗肩头上,相比之下,纤尘就只是笑地更热络一些,毕竟按关系来说,繁诗还要叫暻洛一声表姐。
“皇后姑姑那边,你真的说服她了吗,万一她跟我母亲一说,我可就呜呼哀哉了。”暻洛虽说嘴上担忧,神色却是依旧谈笑自若。
“放心好了,事情原委我已经和母后讲清楚了,母后一向公允,二皇兄此举,的确是天人公愤,母后心里也是十分反对。唉……我也不知道父皇被他喂了什么迷魂汤,竟然欣然应允,若我不是这大周公主,定然和你们一起上首阳山,但我有一件事可要提醒你们。”
“我明白,殿下。”暻洛难得地凝重了些许,当年的事纤尘一无所知,她可是记得清清楚楚,继往门主曹玄的兄长陈沐之,正是惨死于她父亲杨大将军之手,若是曹玄稍有计较,虽不至于追杀于她,扣留她来威胁杨旅,或者干脆拒之门外,都是完全有可能的。
马车夫将马鞭交给仆从,翻身下车,悄无声息地站在了纤尘身后,宛如一只夜枭,繁诗见了,莞尔一笑:“有方先生在,看来我的担心是有些多余了。”方远是柳府上的门客,十年前孤身流浪到越京,柳明城见他虽然痴傻,但是武力可用,便收作了门客,后来又被派去保护纤尘。
“呆子,殿下在夸你呢,还不谢谢殿下。”纤尘笑嘻嘻地打趣他。方远呆愣着抬起头,而后又一言不发的低下头,脸颊微红的模样将纤尘逗地直乐。
有了方远随行,这一路顺畅无比,两人一路游山玩水,足足半月后,才到达首阳山下的域阳镇。
“四海一家,这名字好气魄,暻洛,这家客栈就是继往外门据点之首了吧。”纤尘明眸善睐,当即吸引了不少目光。
暻洛无奈地叹了口气:“你可以再大声一点,这样用不了多久,我们就会被……”
“何至于此啊,是你太紧张了吧,曹叔叔为人一向公允,定不会迁怒于你,再说了,欧阳叔叔一向好说话,咱们先去找他,定然没问题。”
“但愿如此吧。”
她二人哪里知道,从她们踏进域阳镇时,曹玄已然得到了消息,更准确地说,是从她们坐上顺安公主的马车开始。不巧的是,那时昱枷正在他身旁。四海一家的施长老欲言又止,幸亏欧阳禹及时走来将昱枷叫走,否则天下急智如曹玄,也不知该如何收场。
“门主,人到了。”施长老是继往门四大长老之首,自十三年前就听命于曹玄和欧阳禹,继往门所有消息都要经过他的手,同时还打理着四海一家,可以这样说,继往门得以维持日常运转,施长老在其中的作用是任何人都无法比拟的,包括曹玄。
“我知道了,按计划行事。”
“是。”
这一边,昱枷随着欧阳禹来到灵犀谭边,亲手为他系好了饵料,蹲在一旁有些气闷地叼了根狗尾巴草,一会看看天,一会看看潭水,又看了看欧阳禹,与气定神闲钓鱼的欧阳禹形成鲜明对比。终于,在欧阳禹钓到第三条鱼之后,昱枷开口了。
“义父,你说这又不是什么大事,师父为什么老瞒着我呢。”
欧阳禹唇角微扬,手中的鱼竿一动不动,潭中连一丝涟漪也没有:“你不必套我的话了,我知道你现在很焦虑,可是因为师兄从来不将山下的消息隐瞒于你,这一次却再三遮掩,你预感到这次摊上大事了,对不对?”
“嘿嘿嘿。”昱枷咧唇一笑,活像一个讨父母欢心的小子,“义父英明,我这点道行肯定是瞒不过义父的了,不过我虽然不知道这件事具体是什么,但是却知道,一定与两件事有关。”
“说来听听。”鱼竿微微沉了沉,欧阳禹却恍若不知。
“第一,是与……天子要委托杨家和匡义盟的势力,暗送十万黄金到突骨王庭以求和有关,一旦蓝关失守,这批黄金即刻就上路,此事师父必然要插上一手,而且就在近日,一定会有所行动。”
欧阳禹偏头望着他,目光澄澈,不悲不喜:“第二件……就不必说了。”
“多谢义父。”昱枷面带感激之色地低头沉吟片刻,继续道,“不过说到头来,有一点是肯定的,师父的行动,定然是不会让我太开心了,否则也不必四处瞒着我。”
欧阳禹放下鱼竿,拍了拍他肩头,眉宇间难得的凝重:“你只需要知道,你师父永远不会做对你不利的事。”
“我知道啦。”昱枷挤出一丝笑容。
“还有,你这几年长进很大,但是最不让我和你师父放心的,就是你太欠稳重,什么都挂在脸上,你师父一直不想对你挑明,他是想等你自己明白这一点。”他站起来,极目远眺,眸光中有碧水长天,“你要知道,你选择的是一条怎样的路,这条路会铺满很多人的鲜血,有可能是敌人、朋友、亲人,甚至有一天是我和师兄。你的每一个举动,都可能搭上很多人的性命。总有一天,你必须思考每一个动作、言语、甚至表情。我知道那很为难你,但是义父希望有一天,即使你再孤独疲累,也不要后悔走这条路,因为这一切,都是为了这片传承了千年的土地,和在这片土地上千千万万正在受苦的子民。”
“他们都是,你的子民。”
曹玄的计划实施地很顺利,不久后纤尘就“偷”到了那一份首阳山的机关布防图,苦心研究了三日之后,三人借着夜色掩护上了首阳山。一切都很顺利,顺利得暻洛都觉得这太不寻常。
踏上后山庭前的第一节台阶时,开路的方远终于停下了脚步。凛凛战意扑面而来。
“继往门萧宇,等你们很久了哟。”稚嫩的声音昭示着他不过总角之年。
曹玄竟然……派一个孩子来阻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