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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师门 夜风起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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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起了,仲夏的夜晚蝉鸣声不死不休,除此之外,一切静谧得可怕,方远依旧愣怔这望着面前年仅十二岁的萧宇。
“方……”纤尘不解地开口,她不明白方远和萧宇到底在干嘛,然而她刚一出口,就被暻洛捂住了嘴,并被她用眼神深深地一记警告。这个小孩,不简单。
萧宇一身短打,抱着手臂,满脸吊儿郎当,看见纤尘按捺不住了,终于露出得逞般的微笑,按着方远的肩膀示意他让开,朝暻洛勾了勾手指:“门主说了,要你跟我打,打得过我,他就来见你们,否则,你们就下山去吧。”
果然……暻洛捂了捂额头,他们的行踪早就暴露了。
“我看你是打不过我们方大哥,才想着挑软的捏,我告诉你,我二姐姐可厉害了。”纤尘依旧没把萧宇当回事。
“我说这位小姐姐,你这个逻辑有点太混乱了吧,我要是挑软的捏,为什么不找你?”这话不错,只要是稍有些道行,都能看出来,光从气势上来说,方远在四人中最强,暻洛与萧宇不相上下,纤尘最弱。
“你……”纤尘杏眼圆睁,正欲发作,暻洛伸手拦在她面前,走上前,对萧宇一抱拳:“我应战。”
两人在半山腰的一块平台上摆开了架势,暻洛又一抱拳:“河内杨暻洛,请赐教。”她这话没说错,杨家祖业确实在河内。
“大周萧宇,赐教。”闻言,纤尘噗嗤一声笑,她不知萧宇自小便是孤儿,四处流荡,一次流浪的队伍遭受了狼袭,只有年仅八岁的他靠着牙齿和拳头从死人堆里活下来,被路过的曹玄捡回来,丢在了四海一家,私下冒着触犯门规的危险,将许多门内武功招式传授给他,不过话说回来,曹门主一向不是恪守门规的主,这才让萧宇小小年纪已经有了接近二流高手的实力。
听到纤尘的笑声,萧宇也不介意,反而冲她挤眉弄眼。同时率先出手,一拳袭向暻洛的面门,拳凤刚猛无比,却被暻洛偏头躲过,暻洛顺势抓住他手腕,萧宇不闪不避,肘尖发力撞向暻洛喉咙,暻洛横臂相挡,臂骨立即遭受了巨大的撞击,幸而暻洛自小家学渊源深厚,硬生生扛下这一击后尚有反击之力,两人同时被撞开,向后噔噔噔退了四五步,同时站稳了身子。
竟然是……不相上下吗,既然如此,就只能比耐力了。
两人相视一笑,暻洛解下佩剑扔给方远,凝神之下深吸一口气,萧宇亦是摆好了架势,该动真格了。
又是萧宇最先动手,两人拆了数十招,暻洛渐渐摸清了萧宇的门道,出手皆以刚猛为主,她便采取迂回闪躲,伺机而动的打法,以期消耗他的体力。
“不对……”方远愣愣地开口,间不可闻地吐出两个字。
“什么不对?”纤尘好奇地问,方远却像什么也没听见一样,犹自发着呆。纤尘见怪不怪,也就继续看着两人打斗,两人的身法越来越快,几乎要分不清人形,只能靠衣袂相的声音来判断出情势正疾。渐渐地,她也发现了不对,“不对,不能再打了,照这个打法,一百招过后必然有一个要受伤,怎么办啊方大哥,要是把这个小朋友打伤了,曹叔叔更生气,就更不会见我们了,该死,早知道就不应战了,我们直接闯进去了。”
柳大小姐,你的自信到底从哪里冒出来的!
暻洛也渐渐发现了这个问题,奈何她现在的情形是骑虎难下,一招接一招根本停不下来,反观萧宇小朋友,越战越勇,到后来完全是以伤换伤的架势。就在暻洛急得满头大汗的当口,一股柔力横隔在两人之间,原本跳跃不安的气劲如同百川入海般安定下来,暻洛趁机后退和他拉开距离,萧宇见了如同猴子一般跳起脚来:“嘿嘿嘿,再来再来。”
“你先看看谁来了,再决定要不要再来吧。”纤尘和萧宇这才顺着暻洛的目光看过去,曹玄一袭玄白长衫,眉眼间淡如烟波,挥袖间两道气劲打出,眼神却始终看着纤尘身旁那个挺拔静默的身影。
“曹叔叔。”“门主。”
曹玄对三人的礼数视若无物,依旧似笑非笑地看着方远,方远也愣怔地与他对视,像是受到什么感召了一般,步履标准地走到曹玄面前,干净利落地一抱拳,眉宇间终于有了些神采,那是或许是让人难以捉摸的忠诚、热血和坚毅。
曹玄微微颔首,拍了拍他肩膀,开口时声音冷寂,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你该回越京去,替我把这封信交给贵家主。”
方远接过曹玄手中信函,再次抱拳,头也不回地径直朝山下走去,没有片刻犹豫。纤尘原本想喊,又不敢违逆曹玄的意思,只能眼睁睁地看他下了山。
这姿势好熟悉……是军礼!暻洛低头沉吟不语。
“至于你们俩……听说你们找子禹师弟有要事?”曹玄看向暻洛和纤尘的脸色又是惯常的玩世不恭,明知故问地欺负人。
“额……哈哈哈哈这是谁说的。”暻洛和纤尘异口同声。
“有事就说啊,我又不会吃了你们。”曹玄负手而立,风流天成,“子禹,你也不好让小辈久等,快快现身。”
在二女惊疑的目光中,昏黑的山道上果然有三人从树荫下走出来,欧阳禹和嬿婉不必说,暻洛独独在看到昱枷之时浑身一震。
四目相对,昱枷的眼中却布满迷茫,茫茫大雾中有一盏若隐若现的明灯。
尽管变了身形容貌,我又怎么会不记得你的眼睛。
“云州张昱枷,见过二位姑娘。”
“是……这样……在下杨暻洛,这是小妹柳纤尘,我们来找曹门主有要事相告。”暻洛的语气中是浓浓的失望。
“二姐姐,你和他说那么多干嘛,咱们去找欧阳叔叔说一说才是要紧的。”纤尘用自以为很小的声音在暻洛的耳边说道,只可惜她忘了在场的除了欧阳禹谁不是内力深厚耳力过人,昱枷绷不住笑了出来。
“师父已经知道你们要说什么了,这等小事你们直接去找他,或许要顺利许多。”昱枷手指暗暗指向曹玄,眼神示意她们快去。
“你们一唱一和的,就当我不存在吗?!”曹玄满脑门黑线看着胳膊肘向外拐的大弟子,“我告诉你们,这件事,和我说没用,陛下最是好面子,说出的话覆水难收,煮烂的米一锅稀粥,唯一的对策……”说到这他停下来,意味深长地看着暻洛和纤尘。
“是什么?”萧宇最沉不住气,连连催促,曹玄还是不说话,犹自将二女看着。
二女对视一眼,实在猜不出曹玄在打什么哑谜,还是欧阳禹心软,出言提示道:“二位小友,对策是有的,只是这是本门机要,不可随意泄露,二位若是信得过,就将此事交与我等,就此下山去吧。”
萧宇心直口快,一下子就上道了:“这还不好办,我们三个一起拜入门下,不就可以知道本门机要了,嘿嘿嘿本大侠是不是很聪明啊。”
暻洛和纤尘见机,齐齐下拜道:“望曹门主不弃,收我等为徒。”
曹玄和欧阳禹对视一眼,昱枷清楚地看见了对这俩老哥俩得逞的奸笑,尽管他们脸上什么特殊表情都没有。
“还有我,怎么能没有我呢!”萧宇小朋友不甘示弱,就差没跳起来了。
拜师仪式很简陋,三人捻土为香,跪在曹玄和欧阳禹面前。
“杨暻洛/柳纤尘/萧宇今日投身继往门下,为誓有三。”
“一曰,誓死守护河山。”
后来,从极北的砀山缺,到极西的广漠,无数滚烫的血雾盘旋在大周的土地上,其中有许多,来自包括无数像他们一样的年华正好的少年。
“二曰,誓死护我同门。”
后来,鹰嘴崖的飞雪狂乱,萧宇徒步爬上万仞悬壁,只为救下他苦守待援同门师姐。
“弟子拜见师父。”
起身后,又向欧阳禹见了礼,纤尘最是不认生,冲昱枷甜甜一笑:“大师兄。”
萧宇别别扭扭不情不愿潦草地拱了拱爪:“大师兄。”
暻洛犹豫再三,低下头不肯看昱枷迷茫中带着探求的眼神。
“杨师妹?”
“啊……大师兄。”
昱枷带着纤尘和萧宇去熟悉房间的环境,曹玄带着暻洛飞上了断青崖,晨曦微晗,天际云蒸霞蔚,山雾从万丈之下徐徐升起。
暻洛看得痴了,喃喃道:“真美。”
“嘿!”曹玄饶有兴趣地一笑,“行啊二丫头,比那小子强多了,他一提起这地方就手软脚软。”
这番话让暻洛想起了那个同样恐高的人,试探地开口:“师父……”
“欸——”曹玄再一次神棍上身,“让我猜猜,你是想知道我怎么对付你的死鬼老爹让他放弃送这批求和金呢,还是想知道你的大师兄,他是什么人啊。”
暻洛被说穿了心事,却也落落大方摊手:“我都想知道。”
曹玄仰天大笑:“不错,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是很对我胃口啊。不错,既然你都想知道,我也刚好都有一些你想要的答案,不过你最想知道哪一件?”
暻洛暗自盘算了一会:“我想知道前者。”
“啥?”曹玄差点以为自己耳朵出问题了,“你越来越有意思了,好多年都没有人能让我猜错了,为何?”
“有一件事,恐怕师父的耳目再灵通,也没办法打听得到,我也正是因为这件事,才一定要上首阳山,求师父出手。”她顿了顿,似是下了很大的决心,缓缓开口:“陛下有一个想法,他只对姑母说过,他说……”
“边患不停,举国难安,求和金只有一时之效,不能荫及后世,为今之计,唯有嫡亲公主下嫁,方能永息边患。”曹玄的神色终于又暗沉下来,暻洛先是惊讶于他竟然能将原话一字不差地复述出来,复又释然,她险些忘曹玄是这天下最了解大周天子的人,就连天子本人都比不上。
“是……当今的嫡亲公主只有陛下胞妹平乐长公主,与亲女顺安公主,顺安从小没有了母妃,陛下也从来不拿她当回事,只有姑母待她好,抚养她长大,所以,师父一定要帮这个忙,这是姑母的……懿旨。”说完这句话暻洛有些后悔,他知道曹玄一向不喜欢被命令。哪知曹玄非但不恼,反而抬手向西一礼,声音中裹挟着化不开的无奈与悲哀。
“臣,领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