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弄青梅》小疯鸭子

4、往事

　　陈沄坐在马车里，炭烧得极旺。过度充盈的暖气让陈沄昏昏欲睡。但她不想就此睡去，她要清醒。今天过去，便是进入鲁昭，真正远离草原了。
　　陈沄撩开帘子，正值秋冬过度之期。现在这儿是极北之地，自然是比别处更加寒冷。不过是秋末，但随着马车的飞驰，陈沄总算懂得了何为“寒风刺骨”。此处的风刮得人脸颊生疼，竟如同极薄的刀片一般。
　　是该割舍，是该放下了。既已知晓现实，一味沉浸于想象，又有何意义？
　　陈沄望着车外的戈壁发起呆来。

　　记得，那也是个寒冬。
　　鲁昭与草原边境总也不太平。

　　“今日大家一同过来，无非是因为鲁昭皇帝丢的那几箱子宝物。那狗官儿自己没看好宝物，硬说是咱们抢去了。大家说说，这还有没有一点道理啊。”说话的是草原东面部族的王子，长得精瘦，脸憋得通红，似乎为了这事儿极为愤慨。
　　“ 布和王子，我看着事儿未必与那礼官有关。”又有一人说道。
　　“是啊，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乞颜可汗道。
　　“ 只怕是尽几年咱们草原这儿的情况大有好转，那边的人存心不让咱好过了。” 一位老者也附和道。
　　“这可怎么办啊…” “好不容易才过几年安稳日子，这是又要不太平了吗…” “我等俱已称臣，鲁昭为何如此就着不放，这是欲亡吾族啊…”
　　就在这时，看着像呼和卓如得部的将领的一人行色匆匆得走进篷内，大呼：“鲁昭边军借丢失宝物之故，已率三万边防军攻入呼和卓如得部！”
　　众人听闻，皆是一愣，后大惊。
　　“消息可是属实？”问话的正是方才义愤填膺的呼和卓如得部的那位王子。
　　“回禀布和王子，千真万确啊。这大军与我部不过咫尺之距！部里的兵马是远不足抵挡这边防军啊。”
　　呼和卓如得的布和王子这下子面露急色，“这…这可如何是好啊！”帐内一下炸开了锅，众人七嘴八舌。
　　“既然如此，怕是不可避免一战了。”白发老者长叹一声道。
　　闻言，帐内竟一时沉默。
　　兀得，“既然必然一战，安覃请战！”坐在角落的安覃这会儿骤然发声，目光坚定，正气凛然。众人的目光皆是看向他处。
　　“安覃，不可鲁莽行事 。此次战役，非同小可，危机重重啊。”昂沁可汗焦急得说道。
　　“父汗，孩儿心意已决，还望父汗许可。安覃如今，自保的能力必然是有的。”安覃却没有因为自己父汗的劝阻而改变心意，铿锵有力地说道。
　　“到底是后生可畏啊 。”那白发银须的老者在一旁暗叹道。
　　昂汗可汗最终也是答应了，心下却是隐隐不安。

　　在中原，民是民，兵是兵。而在草原，全民皆兵。
　　这次的战役，除去老弱妇孺，乞颜部大约一半的壮年男性组成了一支一百五十人的队伍前往东部支援。而在一些正面对敌的部族，几乎是全员倾巢出动。可汗们身份尊贵担不得闪失，都不在一线作战。贵族中，也唯有安覃王子在前线为副将。主将是经验丰富的□□将军。听说那会儿一半决策都由安覃主意。
　　□□将军善带兵而不善兵法，安覃善兵法而经验尚待积累。

　　东部战事紧张，而西部虽派兵马前去，尚未感受到战场弥漫的硝烟。一切事务照常，风平浪静。
　　陈沄和少女们一同骑马前去山坡处玩儿。这次的活动是琪琪格提议的，自然有许多姑娘来。琪琪格是乞颜部大将军的女儿，其母为昂沁部现任可汗的堂妹。所以也算是半个昂沁宗亲。大将军是如今乞颜部最得势的人物，与可汗一同上过战场，亲如手足。
　　“你们知道吗，”琪琪格坐在马匹上，大声说道，“听说这次咱们安覃王子率领的军队，又打了个胜仗呢。这安覃王子啊，是真的厉害，我看有他在，鲁昭可讨不到一星半点的好处！”
　　琪琪格每次提起安覃，倒像是亲兄妹一半熟识。旁人听了自然心生不悦，毕竟安覃如今几乎成了草原少女心目中的偶像、英雄。奈何琪琪格出身高，却也有人出声应和。“琪琪格你那表哥真是英勇无比，听说也是仪表堂堂呢。”
　　琪琪格一听，更是得意，“那是，我表哥可不是普通莽夫。”
　　“咱们现在来赛马吧，就从这儿到山坡上面的平坦之处，”琪琪格瞥了眼乌乐，又说道：“乌乐，我们也比试比试吧！”
　　其实琪琪格的骑术，实在一般，在女子中顶多算是中等。只不过以往旁人都让着她，况且她那马驹实属上佳，听说是她那将军父亲命人费了好大功夫才训出来的。乌乐的马虽也非凡种，与那琪琪格的相比，确实差了几分。可那又如何呢，既然来了，便比试比试。
　　“那么开始吧！”乌乐喊道。话音刚落，琪琪格便先一步冲出队伍，乌乐也挥起马鞭紧追其后。其他少女们也都出发了。一时间，马踏声起，风呼呼的在耳边拂过。这时候的风，才最有感觉。
　　琪琪格的马匹实在是少见的良品，整个乞颜部怕也没几人有这样上乘的马驹，足以见大将军对女儿的疼爱。
　　出发一段时间，乌乐和琪琪格逐渐把大部分人甩开，两人保持着一段距离，谁也不让着谁。
　　只见琪琪格一直不停地使劲鞭马，乌乐则显得淡定从容的多。马儿毕竟也是有傲气的，千里马何曾听一黄毛丫头当畜生一般鞭打使唤，自然不会尽全力奔跑。
　　眼见的两人都快到山坡顶了，两人之间产生了一种微妙的气氛。互不退让，颇有剑拔弩张之感。
　　“驾，驾，驾！”琪琪格急切喊道。
　　“小五，快到终点了！加油快跑！”陈沄也对自己的马儿说道。
　　越来越近了，山坡顶的那棵老树赫然屹立于眼前。
　　最后的一瞬间！乌乐和琪琪格几乎是同时到达终点。正正好好，谁也不比谁快。
　　“吁......”“乌乐，你的骑术见长啊！”琪琪格微抬着下巴，高声对着一旁正在勒马的乌乐说道。
　　乌乐闻言回之以微笑，道：“你也是。”
　　她们说话的当儿，其他的少女也陆陆续续到达了。开始叽叽喳喳地说起来：“琪琪格和乌乐，果然是我们这里骑术最好的姑娘。” 这话自然有讨好的意思在，但乌乐的骑术，也是大家公认的数一数二。
　　琪琪格闻言，勾起嘴角，对着其中一个少女说道，“巴达玛妹妹，下次，我亲自来教你。“
　　那位唤作巴达玛的少女闻言，忙说道：“怎敢劳动你呀。”
　　琪琪格听她那么说，竟是笑出声来。笑声里，带着几分骄傲，几分轻蔑。这时，她看向陈沄，似乎是希望乌乐听到这段对话。
　　但很明显的是，让她失望了。
　　夕阳西下，乌乐正下马站在那棵老树旁。那里是整个乞颜部最高的地方，几乎可以看见整个乞颜部族。白色的帐篷，部族边境的河，小树林......一时间有点奇异的感觉，就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感觉.......这场景似曾相识。一瞬间，惊奇的想要大喊大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