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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太原到长安,路途不算短,加上唐淮顾及秦安潼的身体,走得越发得慢。一路走走停停的,时不时暂住几日帮衬一下村民百姓,谁也没说自己是恶人谷之人,单单只说了一身武学医术出自何方门派。
甚至也未曾留下姓名,告予村民知晓。
花了近半年时间,他们才到了长安。谢初还是往南走,唐淮和秦安潼则是向西南而去,先至成都,再进蜀中。
“谢老板,就此别过。”秦安潼这一路来脱了斗篷棉袄,换上夏衫,干净利落地束起手脚的衣袍,精神气十足,隐约间还能见得几分女将的果敢。
笑了笑,谢初看向唐淮,“既然把她收了,就好好把人看好。”
唐淮宠溺地看了秦安潼一眼,“当然。”
唐淮原先还担心秦安潼,山河局势未破,狼牙尚未肃清,再加上那个小产的孩子,就怕她一时错了思绪,想不开。
说实话起初唐淮心里有些怕,怕带着秦安潼进到村子里头,怕她跟以前他们自洛阳去太原的路上那般兀自消沉,更怕她见着村里头的孩童触景伤情。
可秦安潼却像完全放下了一般,帮着村民重建生活,再也不因狼牙兵对村子的破坏之事窝火。相比起最早他们相识的时候,她整个人柔了不少,不再锋芒毕露,不再意气用事。
这样的转变,唐淮是乐意见得的。
山一程水一程,他们途经的不是话本里头的锦绣山河、盛世美景,而是残破人家、饥贫流民。
他看着秦安潼伸手扶起饿得没力气站稳的孩子,笑着从怀里拿了干粮,带人去了井边打了清水,“把饼泡在水里泡软了再吃,别噎着。”
那孩子蓬头垢面的,手上满是泥巴,却还是用衣服擦了擦手,仰头看向秦安潼,“大姐姐,我能把整块饼拿走吗?我想……我想带回去给姥姥吃。”
秦安潼愣了,随即点了点头,“当然可以。你家在哪里,我送你回去。”
孩子牵上秦安潼的手,“在这里!”往前走了几步,停下来,扭头看着身后的唐淮,“那个大哥哥不跟我们一起来吗?”
拍了拍孩子的头,秦安潼摇头道:“村子里还有很多人需要大哥哥帮忙。”
见唐淮抬起手跟自己挥手,然后就去帮村里的大爷爷烧火,孩子才转回头,“姐姐,你们是谁,为什么要对我们这么好?”
明明每次来村子的陌生人都只会欺负他们。
“因为我们不是造反的坏人。”秦安潼蹲下身,“孩子,这个世界上没有绝对的好人,也没有绝对的坏人。不管你之前被多少人欺负,我都希望你能善待其他人。”
懵懵懂懂点了点头,孩子低头捏着手里的饼,问道:“我长大以后,能像姐姐一样帮助别人吗?”
伸手拉开孩子捏着饼的手,以防饼被捏碎,秦安潼笑道:“那等你长大了,去洛阳的天策府,那里有很多人会教你怎么保护其他人。”
重新接过秦安潼递来的饼,孩子用力点了点头,“嗯!”
他们在村子里待了两天,正要启程进蜀中的时候,不少人到村口送他们。秦安潼和唐淮相视一眼,挥手道:“要谢就去谢天策府!”
蜀中的路险,唐淮没让秦安潼拉着缰绳,反而自己把人搂在怀里,驱马慢慢爬上山路。
秦安潼看着一旁的唐门弟子架着机关纸鸢腾空而去,又看了看山路外头的绝崖峭壁,“我可知道为什么你们会造出机关纸鸢了。”
骑马登山脚程慢不说,路上全是湿滑青苔,一个不注意便会摔下山谷。
唐淮拍了拍秦安潼的背,笑了,“秦将军莫不是怕了?”
怕影响到唐淮,秦安潼没敢太大动作,只窝在人怀里,反嘴道:“我就是嫌慢了,说好的,你还得给我抓鱼吃。”
看着前头的山路,唐淮失笑,“别急,就快到了。”
约莫过了两刻钟,唐淮抱着秦安潼下了马,走在地势平缓不少的竹林小径上,看着前方精致的亭子,朝秦安潼伸出手,“来,我带妳上去。”
搭上唐淮的手,秦安潼看了看周遭。眼前的建筑依山而立,有着跟天策府一马平川的风景不一样的气势。“这就是唐家堡?”
拉上自家媳妇的手,唐淮顺势搂上她的腰,“这里不过是外头的哨亭罢了。抱紧我,我带妳上去了。”话音刚落,唐淮便带踏进亭子里,在地上踩了几下,启动机关,随即一阵风自下头袭来。
踏风而上,扶摇登天。
上了亭子的第三层,唐淮拉着人走出去,又是别致风物。他笑着看向秦安潼,“欢迎来到蜀中唐家堡,我的夫人。”
满地跑的机关小猪,四处巡逻的大型机甲,不熟练操着机关纸鸢试飞的孩子们,拿着□□和机关你来我往相互较量的唐门弟子,层层叠叠贴在山壁上头的屋檐楼阁,以及冲刷出万丈深谷的嘉陵江。
唐门天险,着实不一般。
见秦安潼看傻了似的,唐淮拉着人往中心高处的屋子走,“我带妳去认认门。”
穿过集市,上了木桥,秦安潼跟在唐淮身后东拐西绕的,最终攀上唐家堡最高的建筑。她转头看了看栏杆下的热闹景象,都没弄明白唐淮究竟怎么带她走上来的。真不能怪她不认路,是地势太复杂。
好笑地看了看秦安潼,唐淮站在人身后,将人圈在自己怀里,“绕晕了?”
秦安潼看向纵横交错的悬空栈道,她是真被这些路搞晕了,“……等下我们怎么下去?”
“带妳飞下去。”唐淮凑过头去,在秦安潼额边亲了一下,“来吧,我带妳去见唐老太。”
他师傅已逝多年,在唐家堡内唯一还有联系的便是唐老太。
同秦安潼想得不一样,唐老太实际上目光矍铄,精明得紧。一见唐淮带着秦安潼回来,便开口道:“瓜娃子,这是你媳妇撒?”
点了点头,唐淮握上秦安潼放在身侧的手,“老太,我们打算在这里住上一段时间,我师傅他老人家的屋子还空着不?”
唐老太看了看秦安潼,又转头回来看向唐淮,“现在没人住的。不过瓜娃子你懂得规矩,本该去外堡住着咯……要住你师傅那屋子也没事,别给老太搞事情撒。”
唐淮笑了,“当然。”
……个屁。
本来唐淮带着秦安潼回来,就是想哄人开心,其次才是认门。一得到唐老太允许,唐淮心安理得地带着人在内堡住下,三不五时去嘉陵江捉鱼,各种烤鱼炖汤不说,还带人去挖笋子,好一番逗弄圆滚滚的熊猫,可就是不给它笋子吃。
就连同门的机关小猪也成了唐淮拿来逗秦安潼开心的玩具。
妥妥一大型熊孩子。
再说蜀中和中原不一样,有许多吃食是秦安潼未曾尝过,也未曾见过的。他便带着人一一吃过去,天天不重样,把秦安潼养得气色红润,比之前在太原的时候圆了一圈。
唐淮抱着秦安潼躺在屋顶上,透过竹林间隙望着繁星点点的苍穹,手里还不忘拿着消食的山楂糕投喂自家媳妇。
靠在唐淮身上,光动嘴咬着软糯的糕点,秦安潼叹了口气,“这么下去,我迟早能被你养废。”
闻言,唐淮横在秦安潼腰间的手捏了捏,煞有其事地说道:“媳妇,我发现妳最近胖了不少。”
睨了唐淮一眼,秦安潼悠悠道:“我发现你最近挺皮实的,太久没跟人动手,皮痒了?”
唐淮连忙停了手上动作,搂着人求饶,“夫人饶命!”
不以为意地哼哼,秦安潼向后仰在唐淮身上,“我们回一趟洛阳。”
下意识收紧双臂,唐淮低头看向秦安潼,见人面上没有任何情绪,不禁紧张起来,“……为什么?”
他不想拘着秦安潼在蜀中这一方天地,却也不乐意她去任何跟官府有关的地方。天策也好,唐军也好,天下兴亡本就同他们无关……何况上一次去,他们便没了孩子,保不齐这次又会失去些什么。
他冒不起这个险。
拍了拍唐淮的手,秦安潼无所谓地道:“别那么紧张,我就是回去看看秦叔。”顿了顿,又道:“我跟你保证不再插手管官府和唐军的破事,嗯?”
“就只是回去看看。”唐淮低头,装出一副凶恶的模样看向秦安潼,“剩下别的事情,别想让我听妳的。”
秦安潼揶揄含笑,直勾勾望了回去,“不跟我回去一趟,你觉得老太还能忍你在堡内胡作非为多久?”
想了想近日来的所作所为,唐淮不由得背脊一凉,“明天我们就走!”
等到连着两天没听见唐淮又带着他家媳妇在哪里惹事,唐门内的众人才反应过来他们是真的离开唐家堡,而不是消停几日不惹事。
而此时唐淮和秦安潼已经走出了成都,正打算继续向北到洛阳。
途中听闻叛军内部出了矛盾,安禄山和史思明前后被自己亲生儿子夺权所杀,而唐军自西域引来盟军,围在安史残存的旧部营地外头。他们没去讨伐安史旧部,而是看着叛军内部相争,等着安庆绪和史朝义解决掉父辈遗党,在叛军之间埋下相互猜疑的因。
到了洛阳,茶肆里传着有头通了人性的大虎帮着唐军正统击败叛军,立了不少功劳,更听说那大虎是从恶人谷里出来的。恶人谷再恶,也没像叛军那般让天下倾覆,民不聊生……谁能恶得过安史叛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