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6、46 46 ...

  •   “看来楚指挥和小叶子混得挺好。”秦安潼放下杯盏,抬头见唐淮满脸不赞同但就是不说,忙道:“我真不回去掺和那浑水,再说了,楚指挥和小叶子他们应付得过来,我回去也没用。”
      唐淮给秦安潼夹了菜,低声道:“明天进天策府看看秦叔。”
      乖乖低头吃菜,秦安潼说道:“依秦叔的性子不会肯跟我们离开洛阳,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想起鬓边霜白的老将,唐淮叹道:“他老人家不愿意走,我们还能逼他不成?”
      沉默了半晌,秦安潼索性放弃思考,“算了,明天回去问问他老人家意思吧。”
      时隔许久,天策府还是当时秦安潼和唐淮离开前的那般模样。朝日照在秦王殿的砖瓦上,凌烟阁迎着日光初醒,将军冢前的老将军仍然拿着扫帚,扫着坟前落叶。
      只不同的是秦珂旁边多了一个连发髻都梳不好的孩子,缠着他非要学枪法。
      “秦叔。”秦安潼走近了,才发现跟在秦珂身边的孩子竟是当初她在村子分饼的孩子,“你来了。”
      秦珂这些日子没少被孩子烦,见状,看向秦安潼,“原来是妳让他来天策府的?”
      走过去拍了拍孩子的头,秦安潼才想起来问人,“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孩子任由秦安潼揉着自己的头,精神气色都比当时在村子的时候好上不少,想来是秦珂平日里没少关照他。他小小的身子板站得笔直笔直的,“我叫周泰!”
      点了点头,秦安潼见周泰像模像样地拿着木制的长枪,“名字不错!好好跟着秦叔,他可是个好师傅!”
      闻言,秦珂哭笑不得,“妳怎么就不问问我的意见呢?”他转向后头的唐淮,“小潼的这性子,大概让你吃了不少苦。”
      怎么看都只是秦安潼霸道妄行,将人吃得死死的,哪里有唐淮欺负人的份?
      唐淮上前一步,笑着帮秦安潼说话,“秦叔哪里的话,潼她很好。”
      明显不信唐淮的话,秦珂任由周泰拿过手里的扫帚去扫落叶。他看了看殷勤恳切扫地的孩子,问道:“怎么突然回来了?太原那边的战事应该还没结束才对。”
      “秦叔,我们打算去塞北。”秦安潼顿了顿,再开口却只有一个字,“您……”
      仿佛一开始就知道秦安潼想说什么似的,秦珂只轻轻摇了头,目光停在青绿绿的坟头上,“我已经习惯每天在这里看日出日落了……若是哪天再也看不到了,我会很寂寞的吧。”才说完,秦珂便收拾起满身的落寞,看着周泰笑了,“何况我还得留下来照看这小子,省得跟当年妳一样,净给我惹事。”
      无不尴尬地笑了笑,秦安潼搂着人讨好,“秦叔,这孩子肯定比我小时候还懂事。拿我跟他比,这不变相挤兑他吗?”
      睨了秦安潼一眼,秦珂受不起突如其来的讨好,开口对唐淮道:“快来把自己媳妇领回去,对一个老人家搂搂抱抱的,成何体统!”
      从秦安潼手里解救出秦珂,唐淮看向老将军,“秦叔,之后我们会常回来看您的。”
      嫌弃似的摆了摆手,秦珂骂道:“你们当塞北是什么地方,能说去就去,说走就走?”收了口,他叹了口气,“唉……既然决定去了,没事就别回来了。”
      他没问秦安潼怎么就绝口不提唐军了。不管是她是干脆眼不见为净才决定去的塞北,还是她彻底放下了此前和官府的矛盾,离开总比留下在这乱局里纠缠要好得多。
      而且她不再是曾经那个孤身一人,只能受人欺辱的小女孩了,如今她身边还有个能依靠的丈夫。
      无论发生什么事,他们俩一起,总能应付得过来的。
      “秦叔……”秦安潼看了看老人家,“你自己好好照顾好身体。”
      秦珂上前拍了拍秦安潼和唐淮,“我好着呢。”他看着周泰俩落叶扫成一堆小山,“这孩子能拿起我的长枪之前,我都能好好站在这里。”
      五年后,塞北。
      一群马贼围成半圆,堵住简便的帐篷门口,“小娘子,老实把妳那娃娃交出来,否则别怪爷不客气!”领头的马贼目光滑溜溜地在妇人身上转,“这孩子是妳和那个欠钱的短命鬼生的吧,不想交出孩子也行……跟爷走,好好伺候爷,爷免了你们的债!”
      妇人才生完孩子不足月,胸前因为涨奶湿了一片,她看向怀里因为饿肚子哇哇大哭的孩子,不由得心急。将孩子往怀里搂了搂,反倒叫马贼看去了她的好身材。
      不管她是不是因为被阿爹强迫嫁给她那个赌鬼丈夫,这孩子都是从她身上掉下来的骨血,不能交到眼前这帮马贼手上——在这塞北上,谁还不知道落到呼和马队手里的孩子,不是成为部落的奴隶,就是被转卖到有钱人家当一辈子的玩物。
      她自己如何不说,最多不过是被凌辱……可孩子一旦交出去,赔上的却是一辈子。
      抬头看向马贼,妇人眼里多了几分决绝,含泪道:“我可以跟你们走,放过孩子。”
      领头马贼眼里划过一丝狡诈,狂妄地笑了,“行!”
      这孩子才出生没多久,在能奴役之前,还得浪费钱想着,不如扔在这,早早喂了飞鹰完事。
      “依我看,这事不行!”一句话才刚刚传到马贼和妇人耳边,那领头马贼肩上便炸开一朵血花,恰恰迫他松了抓着妇人的手。
      秦安潼端坐在马背上,远远看了,嫌弃道:“唐大侠当真是老了,准头不如当年了啊。”
      只见领头马贼松开妇人的那刻,反手打飞妇人怀里的婴孩,接着便是妇人的一声惨叫和孩子止不住的哭声。
      唐淮自到塞北以来,便摘了面具。生活在塞北上的人们大多豪爽直快,没人在意他面上的疤,也不怕被旁人记住相貌回来寻仇。他站在马侧,扬眉回头看了看秦安潼,“是吗?”
      话音刚落,唐淮转身又是一箭。箭头勾着孩子的襁褓,钉上厚实的帐篷布,挂在上头一晃一晃的,传来孩子哭得喘不上气来的抽噎。
      秦安潼自从在太原没了孩子之后,见着别人的孩子,虽然哀戚,可心里头总有块地方软了下来,就想好好宠着捧着每个孩子。此时见马贼像对待破布偶似的对待孩子,登时怒了。
      攥紧手中长枪,秦安潼跟唐淮打了一声招呼,便直接冲破马贼的包围圈。枪身横扫,将几个小马贼往唐淮的方向拨,自己则是策马抢到领头马贼和妇人之间,抡着长枪不由分说往对方受伤的肩头攻去。
      余光瞥见妇人因这一番变故摔跌在地,不知如何反应,秦安潼分神道:“快去看看妳的孩子!”
      而被秦安潼用长枪挥出去的小马贼们,或近或远,都踉跄到唐淮的弩箭攻击范围内,还没来得及站稳步子,紧接着就是扑面而来的满天箭雨。
      仿佛是塞北草原上难得下起的一阵暴雨。
      暴雨间隙,却是直直往领头马贼而去的一发追命箭。唐淮的箭正好和秦安潼的长枪一左一右制住领头马贼左右臂膀,令人狼狈不堪地松开握着兵器的手。
      说来马贼上头的呼和马队,倒真是叱咤一方的组织,不过里头良莠不齐,有正八经的镖师、马夫,也有同马贼一般作威作福的乌合之众。
      这帮人无非是仗着呼和马队的威势,欺负弱小,哪里是正八经从天策府和唐家堡出来的两人的对手。
      见领头马贼被箭支和长枪的力道带飞出去,摔到隔壁帐篷的外头堆着草垛中,唐淮随即收手,扭头看向身后负箭勉力站起的马贼们。他手上动作未停,搭箭上弦,尚未放箭,那帮马贼便认出了他,吓得各自纷逃。
      “唐……唐鬼影!快逃啊——!”
      什么兄弟情意,什么共谋大事,在自身安危遭受威胁的时候,不过都是嘴上一句空口白话。
      领头马贼看着手底下的人一个个逃的逃,跑的跑,没人在乎他是不是还没来得及走。他陷在草垛中,后颈一仰,看着秦安潼走到自己面前,握上还插在自己肩上的长枪,接着便是一阵彻骨的疼,枪尖自后肩胛穿出,让他更加动弹不得。
      秦安潼不打算这么轻易就放过领头马贼,反手抽出长枪,照着他肩上的血窟窿抬脚踩了上去,“今日撞到本将军手里,算你倒霉。”
      面上蓄满胡子的男人吃痛,梗着脖子,咬牙啐道:“多管闲事的婆娘。”
      转头看向将孩子从帐篷上抱下来,搂在怀里低声哄着的妇人,秦安潼脚下添了几分力,“我就多管闲事了,怎么着?”
      尽管疼得发颤,领头马贼仍旧抬起手,握上秦安潼踩在自己肩膀上的脚踝,“不如妳替她……啊——!”话还没说完,男人手腕上又钉入了一支羽箭,迫他不得不松开手。
      唐淮走了过来,和秦安潼对了一个眼神,示意她让开位置。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领头马贼,哪里还有当时在妇人面前作威作福的模样,“谁让你动我媳妇的?”
      丝毫不给对方辩解的机会,唐淮端起弩箭,对准人心口,“受死吧!”
      “啊!”身后一阵短促的惊呼传来,秦安潼率先转身,见帐篷里还藏了个马贼,此刻正拿着短匕抵在妇人脖子上,而妇人怀里的孩子依然哭个不停,当即脸色一变。
      那马贼似是嫌孩子哭闹烦人,伸手抓过襁褓,直接往帐篷里头扔。
      妇人顾不得脖子上的匕首,转头过去,“孩子!”她还没来得及看清孩子究竟摔到帐篷哪里了,就被马贼扯着发髻揪了回来。
      长枪在身后一横,秦安潼看向马贼,“放开她!”
      挟持妇人的马贼不过少年模样,却被硬生生带出一副凶神恶煞的做派。他收了收力,短匕压上妇人颈子,“让妳男人放了我老大!”
      扭头看了眼唐淮,秦安潼朝人点了点头,唐淮收回对准领头马贼心口的弩箭,却重新对上少年,“人可以放,你先扔了匕首。”
      少年一见没人盯着领头马贼,当即喊了一声,“老大!”话音未落,手里压着短匕,在妇人脖子上划开一道血痕,接着几个滚地翻身避开唐淮紧接而来的羽箭,扯着踉踉跄跄的领头马贼就要跑。
      秦安潼咒了一声,“该死!”原本还想追,却不想被倒地的妇人扯住了衣袍。
      呕出一口鲜血,妇人强撑着断断续续地说话,“姑娘……我的孩子……帮我……”
      然而却是连一句话都未曾说全,便断了气,留帐篷内的孩子一个劲地震天大哭。
      那两个马贼跑了的时候,唐淮当即追了出去,不足十尺距离,便将人困在羽箭组成的阵内,万箭加身,不得逃脱。
      唐淮回来的时候,秦安潼已经从帐篷内抱出孩子,笨拙地摇来晃去地哄。他凑了过去,用身子挡住孩子朝母亲伸出的手,伸手拨了拨他头上浅色的两缕头发,“孩子叫什么名字?”
      摇了摇头,秦安潼压根拿孩子没办法,“她走的时候只将孩子托给我,没提到名字。”
      收了弩箭,唐淮从秦安潼怀里抱过孩子,拿出随身带着的机关小猪,放到孩子面前逗弄,“我们养着他吧。”
      见孩子被机关小猪逗笑了,秦安潼深深看了唐淮一眼,而对方也大大方方任由她看。她笑了,“倒是成全你先养个儿子,再生个闺女的心愿了。”
      闻言,唐淮一怔,下意识看向秦安潼腹部,“妳……”
      笑着点了点头,秦安潼看着双脸红彤彤的孩子,“以后你就是我们的孩子了,长大了要好好和弟弟妹妹相处,知道吗?”她让孩子自己捧着机关小猪玩,拉着唐淮的手贴在自己肚子上,“正好给你个机会学学怎么当爹。”
      伸手搂住秦安潼,唐淮侧头在女子脸上落了几个细细的吻,“嗯。”
      后来他们将孩子取名为唐拂,而刚出生的女娃娃叫做唐晓。
      拂晓将至,不论功名,莫问因果前尘。
      END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