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瓔耒

41、41 41

　　一路上跟着杨辰跑过来的恶人弟子远远见了，赶忙冲了过来，“诶诶诶，你做什么呢！别看我兄弟好欺负，就能欺负了啊！”
　　撇头看了眼恶人弟子，秦昭朝杨辰挑眉，“这就是你的兄弟？”他可不信杨辰没认出自己，也不信他会因为这半路突然冒出来的兄弟，而舍弃掉当年在天策府里拼命活下来的过命交情
　　挥开秦昭的手，杨辰沉默地点了点头，却没敢多看秦昭一眼，“告诉朱军师……生为东都狼，死为天策魂，这大唐……我守下了……”
　　几乎是话音刚落的瞬间，自两人后头传来一声虎啸，正是叶驯带着人脱离唐军队伍，打算趁着狼牙骑兵还没进营之前，将人全都拿下。
　　杨辰转身，扑向残存的狼牙，随即淹没在人群之中，看不真切。
　　咬了咬牙，秦昭喊回剩下的先锋，“我们先撤，等会跟着将军会合之后再回来！”
　　秦昭领着严律和大部队赶回去的时候，狼牙也派了大军出营列阵，双方交战的地点就在史思明大营外头不远处。
　　严律是唐军临时授命的将军，被唐淮和秦安潼留下的叶驯也没好到哪里去，何况还有向来和恶人谷不对头的浩气盟，哪方都不服哪方。四方人马混战在一处，局面乱成一团。
　　一重回战场，秦昭便趁乱脱了唐军队伍。
　　他还得去找杨辰。
　　不论杨辰这些年遭遇了什么，他找了杨辰五年，准确来说是五年半。当年杨辰领命去了枫华谷之后，就像人间消失一般。他不是没问过天策府里的同袍和各个将军，甚至也问过朱剑秋和李承恩，但整个天策府三缄其口，仿佛从未有过这么一个人似的。
　　后来的事就如霍鸣所知，他凭着手里寥寥可数的消息，可靠的也好，捕风捉影的也罢，从洛阳到枫华谷，自成都至苗疆，走过了万里路，见过千户家，却仍旧没找到杨辰。
　　直到后来安禄山和史思明举兵反叛，秦昭不再五湖四海地遍寻杨辰的踪迹，回了洛阳听候唐军之令，备战御敌。后来又跟着大军转到太原，却在此与杨辰不期而遇，叫他如何能抛下杨辰？
　　可秦昭找了五年半没能找到杨辰，如今也没能早一步在战场上找到杨辰。
　　杨辰不要命的攻击引起狼牙兵的忌惮，一帮狼牙联合起来，将杨辰围在中央，互相打掩护，让身边的人有机会能治住尸人的攻势。
　　秦昭找到人的时候，杨辰直挺挺地跪在雪地里，身上满是刀伤和没入皮肉的羽箭。霍鸣相赠的长枪钉入冻土，他微微前倾，靠在枪身上，指甲盖掀起，指尖全是血迹和脏土，手里却死死捏着一抔土不肯放。
　　即便死，也要将大唐的一寸一土牢牢攥在手里，叫乱臣贼子觊觎不得。
　　他终究是迟了一步。
　　没能将杨辰找回天策府，也没能将人带下李唐的战场。
　　“杨辰，你要守的大唐，今后由我来守。”秦昭跪在杨辰身边，拆下对方腰间埋在狼牙兵发束后的腰牌，咬牙道：“放心吧，我不会让你看到大唐亡在安史老贼手里的那一天。”
　　没了一个杨辰，丝毫影响不了恶人谷的人。
　　叶驯的大虎似脱缰野马般在战场上横冲直撞，踩着拦路的狼牙辟开一条骨肉血路。他骑在虎背上，径自冲到狼牙大将面前，方才一路杀过来的人此刻却伸手拦了大虎的血盆大口，他从大虎的背上爬下，看向狼牙大将，“交出解药！”
　　狼牙大将瞥了一眼看上去面白皮嫩的青年，哼笑一声，“小娃娃，要找解药可不在刀剑无眼的战场上找。”
　　松开手，叶驯任由大虎凑到狼牙大将脸上，“废话少说！解药在哪！”
　　方灵好好的一个人，进了狼牙大营转了一圈，出来身上就带了毒。要说他身上的毒不是狼牙兵做的手脚，叶驯打死都不信。
　　不悦地将马刀横在自己和大虎之间，狼牙大将给自己拉开了点活动空间，“什么解药不解药，老子没听过！”
　　叶驯抽出一直收在腰间的轻剑，让大虎拦住狼牙大将的去路，自己则是欺身而上，绕到对方身后。
　　狼牙大将手起刀落，斩了大虎几根虎须，见大虎怒起，下意识一退，便被身后的叶驯提着轻剑横在脖颈之间，却是不杀。
　　“要杀便杀！”狼牙大将倒是个有骨气的，说完就径自阖眼闭目，任由叶驯推搡着自己往前走。
　　将轻剑的剑刃往狼牙大将的皮肉上压了压，叶驯看着眼前一帮围过来的狼牙兵，“解药在哪？”
　　不待狼牙兵有所反应，狼牙大将冲下面人吼了一句，“犹豫什么，还不动手？！”
　　那些人瞥了瞥跟在叶驯身旁的大虎，还忌惮着不敢妄动，殊不知被后头提着马刀奔来的秦昭给撞了出去，恰恰跌到大虎面前。
　　方才被狼牙大将削了虎须，大虎还在怒头上，此刻见有人自己送上门来，当即一爪子过去，将人给拍了出去，摔到狼牙大将身上。
　　变故就在突然之间，叶驯没来得及收回架在狼牙大将脖颈上的轻剑，人就被狼牙小兵这么往身上一摔，带得他自己去问候轻剑的剑刃。
　　见血封喉。
　　这么一乱便全都乱了。
　　见上头将军当着自己的面死在敌人之手，狼牙兵们一下往叶驯周遭涌了上来，却被大虎踩着步子，以叶驯为中心，向四面八方甩了出去。
　　史思明营的狼牙兵虽然受方灵的毒药影响比蔡希德营地的人要大，可史思明却分别从高秀岩和史朝义营地调了援兵过来，能出营一战的人比其他两个营地都要多。
　　严律和浩气领头人见了，当机立断招呼起自己的人马，配合着击退已然被自己人砸得东倒西歪的狼牙，一改先前胶着的战况。
　　唐军、浩气盟、恶人谷三方势力难得地联手起来，将叛军打得节节败退，史思明只得鸣金收兵，开了营门让人回营。
　　叶驯见状，飞快地攀上大虎的背，正要追过去，却被严律策马而来拦住去路。方才没先去接济北面的恶人弟子，叶驯都没动气，此刻却怒了，“让开！”
　　据点里的方灵身上的毒还没解，他不能就这么放着狼牙回营，怎么也得先从他们嘴里套出解药在哪。
　　不为所动地看向叶驯，严律没给人让路，“穷寇莫追。”
　　“那是你们唐军的事。”叶驯哼笑，“与我恶人谷有关系吗？”
　　浩气领头人也走了过来，帮着严律劝道：“此刻追进去，你们这么点人，别说是要拿到解药了，能不能活着从叛军大营走出来都是未知，何苦冒险犯难？”他见叶驯一副没听进去的模样，又道：“叶小兄弟，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看了看四周身上负伤互相扶持的恶人弟子，有些人甚至没了力气，全赖身边人撑着身子，才没摔到雪地里头。叶驯咬牙，点头同意严律的做法，暂且收军回城。
　　抬起手打了个手势，严律发话：“回城休整！”
　　至于早先脱离战局的唐淮一手搂着秦安潼，将疼得几乎失去意识的人死死扣在自己怀里，策马一路狂奔回太原城。他抱着秦安潼下了马，火急火燎地推开据点大门，“大夫！”
　　唐阎罗冲回来，而秦将军靠在人怀里不知生死，引起据点内不少人注意，唯独就是没引起半个大夫的关注。
　　眼下最不应该回来的人一下回来了两个，楚定图赶忙过来，急得不行，“什么情况？”
　　“伤了。”唐淮更急，径自在屋里寻了个干净的铺位，将人放平，自己则是蹲在地上，握着秦安潼的手，“谁过来看下！”
　　楚定图头一次见唐淮慌得六神无主的模样，抬手按上对方的肩，强行将人带离榻边，“你别慌！”
　　暗自定了定神，唐淮看向从门外走进的程还年，“程叔！”
　　程还年走了过来，低头看了看秦安潼的面色，“放心，交给吾辈。”
　　闻言，唐淮却没放心多少，盯着躺在榻上的人不敢错过任何动静，“程叔，她没事吧？”
　　摆了摆手，程还年取了银针，在烛火上烤热了，接着扎进秦安潼身上几处穴位，“你还希望有什么事不成？”他好半晌没听见唐淮搭话，径自道：“行了行了，没看见正忙着吗？别杵在这里碍事。”
　　心上人还躺在那里不知情况，唐淮怎么也静不下心来，略微烦躁地看了看周遭，却见谢初沉脸靠在一旁，神色难明地看着另一个榻上的人。
　　顺着唐淮的目光望过去，楚定图压了压眉间，抢在人发问前说道：“灵老在狼牙大营染上了毒，压不住。”
　　看着围在方灵身旁的岳孟季和冯嘉，唐淮刚开口便发现自己急得嗓子有些发哑，“孟婆也没办法吗？”
　　叹了口气，楚定图抿唇，“别说解药了，我们现在连灵老究竟中的是什么毒，我们都不知道。”顿了顿，又道：“灵老这回才是第一次毒发，之前我们问，他老人家愣是不肯松口。”
　　唐淮没搭话，只觉整间屋子里忙得乱糟糟的，可自己却什么忙也帮不上，像个在身在局里的局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