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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40 4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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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希德和牛延玠的营地中间还隔着一个史思明的大营,向北是一片开阔的雪原。叶驯走在最前头开路,不打算躲着狼牙行动。
秦安潼倒在血泊里的情况,他还没忘,单单只让大虎吃了一个蔡希德,还不够解气。
才走到半路,雪原那头便先冒出一片黑压压的人头,一路向南奔来。
众人当即戒备起来,直到霍鸣看清了对方队伍执的旗子,才拉住随时要冲出去的叶驯,“叶小兄弟,是唐军的人。”
霍鸣和严律站在最前面,看了看身后三方混杂的人,没继续带人往前走,停在原地等着对方靠近。
巡防队里有自己一套传递消息的手势,霍鸣抬手高举过头,拿着小铁片,利用日光打了几个闪烁的信号出去。
对面随即也打了信号过来,不一会大部队便到了众人面前。来人正是霍鸣早先派回去城内向唐军传信的秦昭。
“将军,队长!”秦昭抱拳拱手,将虎符上交给严律,“唐军已发!”
严律接过虎符,转身看了看叶驯,“叶小兄弟,不介意和唐军一块行动吧?”
叶驯看了看严律手里捏着的虎符,道:“有人帮忙出力,自然不介意。”他向看了看身后的恶人弟子,又转回身来,向对方打了个手势,示意对方带头发令,“严将军以大局为重便是。”
点了点头,严律自然而然地重整队伍,指挥起来,“布阵!攻史思明营!”
巡防队、浩气盟、恶人弟子皆是一愣,看向严律和叶驯,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严将军……”
恶人弟子更是按捺不住,直接骂了出来,“我们的人还在和北面的狼牙大营,你要是不管,我们自己去!”
不露痕迹地看了看发话的弟子,叶驯摆了摆手势,“那可是潼姐姐和唐哥带出来的人。”
楚定图当初在安排人手的时候,直截了当地把身手好的人全安排给了唐淮和秦安潼两人,何况那些人里头还有杨辰这样杀神一般的毒尸人。
“叶王!”恶人谷弟子愕然,万万没料到叶驯会站在严律那边,不顾自己谷内之人死活。
霍鸣看着没了秦安潼和唐淮,叶驯只靠着大虎,压根镇不住底下的恶人弟子,连忙出声道:“将军,史思明的大营不比其他叛军营地,能多一份力是一份力。再者,即便南面的蔡希德没了,北面牛延玠手底下还留着多少兵力尚且未知。若是直接去攻史思明,万一他们自北面引援,对我们不利。”
听完霍鸣一通话,严律不说好坏,转向叶驯,问道:“叶小兄弟觉着如何?”
叶驯思忖半晌,道:“先攻史思明再说。”
他顶着众人诧异而不相信的目光,解释道:“霍队长方才所说自然有理,可眼下狼牙就剩两个营地,不管攻哪一个,他们都有可能派人去另外一个营地求援。不如趁着史思明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先打他个措手不及。”
严律站在众人面前,“正是如此。而且若是恶人谷的人先去了牛延玠大营,若是没人堵住叛军去通报,史思明一定会派人去增援,而此刻他所在的营地人手不足,正是薄弱之时。”
没等众人开口,叶驯下了虎背,往前站到恶人弟子面前,“楚哥布了这么久的局,好不容易有机会能将狼牙兵一锅端了,你们就要这么毁了吗?”
被叶驯拿楚定图一堵,恶人谷弟子顿时将脾气憋了回去,“我不是这个意思。”
“不是这个意思就好。”叶驯看了眼对方,压低声音道:“先去探探狼牙大营的情况再说,唐军来了这么多人,不差我们少几个人去北面接应。”
闻言,那恶人弟子稍稍安心了下来,“好。”
见叶驯同手下人说了几句,朝自己打了个手势,严律端坐在马背上点头,转身下了几道命令,“左军跟着叶小兄弟,右军跟着霍队长,中军听我指令!秦昭,你领一队先锋出去,先探探叛军虚实!”
“是!”秦昭领命,随即从三军之中点了人出来,足半百人。
一队人就这么脱了大部队,向东而去。秦昭领着人缓缓靠近史思明大营,在数尺之外停下,恰恰在叛军强弩的射程之外。
两军交战,一方据守山势,一方平原埋伏,还派出先锋斥候,无非就是想先试试对方做了什么准备。但凡他们踏入叛军的射程之中,紧接而来的便是一阵盖头箭雨,十有八九得折在这里。
他回头看了看身后的同袍,各个神情坚毅,面上视死如归的表情掩过送死的壮烈。秦昭转回头,以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骂了一句,“什么先锋,什么死士……”
骂归骂,该做的事还是得做。
秦昭起身,身后队伍里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句,“杀——!”
“杀——!”
队伍当即越过他往前冲去,箭雨落下,史思明营门缓缓打开,出来的便是一列良弓精马的狼牙骑兵。
秦昭带出来的这队人谁都没骑马,此刻狼牙兵派了骑兵出来迎战,他们甚至还没来得及反应,便看着队伍里的人被飞驰而来的狼牙骑兵斩于马下。
“该死!都给我回来!”秦昭骂道:“老子让你们回来!”
然而回应秦昭的,只有一阵又一阵的混乱喊声。不过半百人的先锋全被狼牙军给冲散,结不成团。
举起马刀,秦昭硬生生扛下狼牙自上而下劈过来的攻势,用力往上一托,顶开狼牙的刀。他站在雪地里,摇摇晃晃的,还没站稳,只见狼牙骑兵穿着皮靴的脚脱了马镫,一下踹上秦昭心口,当即飞出去数尺。而秦昭手里的马刀也随之脱手,落到远处的雪地里,被其他狼牙冲散到更远的雪地。
从雪地里撑起身子,秦昭顾都没顾上满脸的冰渣子,干脆利落地放弃去捡回自己的马刀。他看了看四周,看着附近同袍尸身旁的长枪,压低重心跑了过去,拔出长枪,戒备地望着就在前方的狼牙营门。
骑兵一出营,史思明又命人关上营门,叫人探不真切。不知道下回营门再开,后头给他们备的是什么“大礼”。
后方严律带着人还没动,远远地就见北面又一队人马疾奔而来。只见那队人的服饰不一,蒙了层灰似的五颜六色混杂在一块,像刚洗过染布的脏水。有可能是自各方奔援的义士,但也有可能是临时集结起来的狼牙兵。
北面来的人仗势不小,除了严律,队伍里的叶驯和浩气领头人也都看得真切。叶驯相比起浩气领头和严律,到底还是年轻气盛了些,经验不够老道,刚跟身后的恶人弟子打了个手势,却被严律给拦了下来,“且慢。”
叶驯才想开口问,浩气领头人便径自解释起来,“北面来的可不一定就是你们恶人谷的其他人……除非他们靠着一支不足数百人的队伍,歼了北面牛延玠整个大营。”
有可能吗?浩气领头人没说,但心里压根不信恶人谷的人有这等能耐,能够轻而易举地就能端掉李唐一块心病。
狼牙出营的骑兵并不多,冲散秦昭的先锋小队后,跑没多远距离,又兜着马头转了回来,没去碰压在后头的唐军大部队。
剩下还没倒下的先锋兵从雪地里支着身子,重新站稳步子,不一会迎来第二波的攻势。这回有了心理准备,有的人蹲低身子,有的人干脆朝着狼牙骑兵疾奔而去。
有的人更干脆扔了手里的长兵器,抽出匕首,矮身躲过狼牙迎面而来的刀锋,趁着骑兵飞奔过身侧的时候,抬手将匕首刺进马大腿根部,扭身跳上马背,要么把狼牙兵弄下马,要么两人一起摔马。
秦昭使不惯长枪,全凭记忆里同袍练枪的架势摆了个形,左摇右晃地挥舞。此时全无早先抱怨先锋送命的不满,只想能拖延一刻便是一刻。
严律领着唐军还有江湖义士就在不远处,随时能赶到,只要撑到那时候,足以。
然而叛军骑兵迎面而来,秦昭手中长枪尚未刺出,却见得原先高坐在战马上的狼牙兵胸前炸开一朵灿烂的血花,随即身型一歪,摔了下马,被后头紧接而来的战马踩成一块模糊难辨的肉饼。
“什么……”秦昭一愣,分明是顷刻之间的动作,他却看得无比清晰。他见着狼牙兵胸前破出个小小的枪尖,锋芒逼人的枪尖又从新添的血窟窿里收了回去,如美人犹抱琵琶半遮面。接着便是黏糊糊的血汩汩从伤处流出,止都止不住,随狼牙兵落马,染了一地的雪。
战马自秦昭身边疾奔而过,秦昭恍若失了魂魄一般,见着使长枪的人不知该作何反应,“杨……杨辰!”
杨辰没认出秦昭,也没听见对方似呓语般的喃喃。他凌厉地挥舞着手中的长枪,匆匆一眼辨别秦昭不是叛军,便调了个头,不怕死一般的往狼牙骑兵飞奔而去。
早先在牛延玠营,杨辰身上便已经挂了彩,鲜血混着浊黄的脓液流了满身衣裳,顺着衣角在身后留下一串散着腐败气味的脚印子。
他自己却不管伤势,杀红眼地抡着长枪,将狼牙骑兵逐个抡到地上,照着人身上的要害捅去。杨辰每将一个狼牙骑兵从马上扯下,执着地划下狼牙兵的一缕头发,扎成一束,就这么一缕缕地挂在腰间。
叛军同唐军打了这么久,似杨辰这般不顾伤势的打法是头一次见识,不少人被杨辰的癫狂给震住,顿时攻势减缓不少,甚至大有慢慢往营地回去的势头。
狼牙骑兵能收兵,对秦昭和先锋而言是件好事。严律还压着大军不动,先锋和跟着杨辰一起来的人就这么点,不能再往前追进去叛军大营自投罗网。
秦昭拨开前头的同袍,三步并两步跑到杨辰身边,及时拉出下一刻即将跑出去的人,“够了!我们撤!”
杨辰扭头看了秦昭一眼,推开人,却闷声不语。
见杨辰不听劝,秦昭急了,不由分说扯上对方领子,拖着人往回走,“老子找了你五年,好不容易碰上了,想让我眼睁睁看着你去送死?没门!”